“夫人,是老奴蠢笨,冤枉夫人一心为侯府的好心,是断断不会再去做那糊涂事,还请夫人责罚,老奴日后绝不再犯。“
于妈妈也不愧是在府里二十几年的老人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事儿虽然听杜悦芸这么一说似是犯了滔天大罪,但实则哪里会揪着这微末小事不放,如若不是先夫人死了,继室进门,爵位早晚是小世子的哪会有人说什么。
“既然如此,念着你在常平侯府效忠几十年的份上,我便不做严惩了;你便不再做这采买新衣的差事了,便去管管院子里花花草草的事儿,也顾念侯府老人儿少操劳些。“杜悦芸轻飘飘一句话便让于妈妈从掌管实权捞得着油水的差事一下子成了个毫无权力油水可言侍弄院子的粗实婆子。
于妈妈心里怨恨,可却也无可奈何,垂头垂脑的答应。
很快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常平侯府,第二日侯爷不知是否是听了枕边风,还特意吩咐管家敲打府中下人引以为戒。
穆苏近日只觉府中下人见到他时颇有些退避三舍,看他如豺狼虎豹一般,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下人们对他的称呼由小世子变为了小少爷,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也并未询问。
集福堂的老夫人刘氏却是气的只想打杀了那祸乱家宅的贱妇,又被福妈妈好好的规劝了一番,那杜悦芸找的岔子公正有理的很,挑不出错来;老夫人刘氏只得生生忍下,心里越发心疼穆苏。
府里气氛越发微妙,下人们都知道新夫人是个野心大的,看样子是有心要争夺世子之位,而且人家肚子里还怀着的,万一就是个男儿呢。
又看侯爷如今这样,枕边风威力不小恐怕这事还真有些可能,毕竟老夫人都因这新夫人同侯爷闹成那般。
下人们看着穆苏的眼神越发怜惜,唉,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这本来板上钉钉的爵位如今竟是要拱手相让他人了。
那可是一生的富贵!
几日后,一辆马车从城门外缓缓驶入京城;常平侯府的局面将再次被改变。
老管家急匆匆向穆岩的书房走去,甚至还有些小跑。
书房内,穆岩看着手中的拜帖,伸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语带一丝烦躁与不解:“苏家来京城做什么?还递拜帖,苏家有什么人来京城?”
“老奴不知,不过看府外的马车,好像……好像是苏家老爷亲自前来。”
老管家话落,穆岩震惊起身,音量也不由放大了些:“什么!”
无论怎样震惊,想不出苏家来此究竟所为何事,穆岩还是匆匆跑去了前厅接见,派老管家去集福堂告知老夫人刘氏。
很快,穆岩便在前厅见到了他的前老丈人,穆岩看着一脸严肃的老丈人难得感到了些许心虚;当初,苏簟秋去世苏家也未曾派人前来,不过想也是苏家就苏簟秋一个独女又能派谁前来,听说苏家同族里的关系并不好。
“不知父亲此番远道而来京城是有何事?”穆岩喝了两杯茶也不见老丈人开口,只端坐着;忍不住斟酌着开口询问。
苏父头戴梁冠,衣带宽阔;文人儒生的高冠博带装束一眼便知,一把长须打整干净,面容不悲不喜看不出丝毫情绪。
穆岩问完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此番老夫是为外孙穆苏前来。”
“阿玉?”穆岩未明其意:“阿玉一个小孩还劳烦父亲如此远道而来。”
苏父见穆岩会错了意,眼睫微闪又道:“不止见一面,此行老夫是要将其接去临淮。”
“什么!”穆岩却是被苏夫一番话给惊着了,他的长子,他又没死,常平侯府又不是没人了,接去外家算怎么回事?
穆岩此时也全然忘记了对苏父大儒的敬畏之心,面色迅速沉了下来;随即立刻拒绝:“不行!”
翁婿两人正焦灼着,福妈妈来了前厅走进行礼后开口道:“老夫人请苏家亲家公前往集福堂厅中,有些话要同亲家公说说。”
福妈妈对苏父说完又转身对穆岩说道:“侯爷事务繁忙,此行便不请侯爷前去。”
穆岩顿时有些不悦,这样大的事儿,他怎么能不前去;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苏父已然起身同福妈妈前去集福堂了。
穆岩只得憋了一肚子气,按住了;希望老夫人刘氏能将此事处理好。
苏父行至集福堂前厅,便见老夫人刘氏已然早早在厅前等候了,苏父拱手行礼便落座。
第13章
立志科举
“成为亲家许多年,这还是第二次见到亲家公,不曾想这多年未见亲家公一来便提出让老身如此难做的事情。”老夫人刘氏率先开口,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今日苏父因何上门,面上并无一丝笑意,若是他人见此势必行坐难安
“老夫人睿智,若是我所提为是无理荒谬之事,老夫人今日想必也是断断不会见我的。”苏父并不因老夫人刘氏面上的不虞而有所胆怯犹豫,淡然开口。
“苏先生不愧是无数读书人敬重的大儒。“老夫人刘氏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年前的时候常平侯府老夫人刘氏还是精神抖擞,威严极重的老夫人,如今却是身影都带了些疲累;身后的福妈妈眼含担忧。
苏父实则并非一抵达京城就前来常平侯府,而是在京城修养了四五日,但提前将一封信径直递上了老夫人刘氏的手中,而那封信正是动摇老夫人刘氏的原因。
信中详细阐述了常平侯府面临的形势,苏家于读书科举一途的优势以及在文人中的地位;家族的兴衰、孙子日后或许另有一番造化的机遇等大事,且句句直戳常平侯府如今的窘境,以及信间谈及几句如今侯府继室身怀子嗣进门,刘氏此时又对儿子有所心寒。
种种如此让她十分动摇,却又不舍嫡孙远去他乡,尽管明白苏父信中所言确实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她也并非是傻的,苏家可是没有子嗣的。
这一去,穆苏此生定然与苏家情谊深厚,日后外家与本家谁孰轻孰重以后怕是再也分不清了。
这封信在现下杜府用下作手段使穆家母子生了嫌隙,杜悦芸又身怀有孕强势进府掌管侯府的时候递了进来,无疑是在最好的时机;若是没有这桩事情,任苏父如何说母家也是绝对不会允许侯府嫡长子离开进侯府前往外家,尽管是读书科举这样充足的理由。
“亲家公且在京城好好游玩一番吧,待老身好好思量思量。”老夫人刘氏最终还是未曾下决断,去也未曾拒绝。
苏父也不催促,缓缓道:“这等大事思量一些时日是应该的,近日我都会在清风巷的宅子里,若是老夫人想好,做下决定,遣人来告知一声便是;今日叨扰,就先告辞了。”说完,随后起身向外走去。
“老夫人,也不让苏先生见见小世子吗?”福妈妈见苏父毫无犹豫的走了出去,丝毫也未曾提起见外孙的事,询问道。
“他既未曾开口,便当作不知。”老夫人刘氏揉了揉眉心,心中烦躁。
前厅候着的穆岩见苏父很快便出来,也未曾再提起要将穆苏接去临淮一事,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又重新带了些笑;不过即便如此苏父离去时也未再多留;不仅是如今二人身份尴尬,前岳父上门,身份上又是文人与武夫,侯爵对平民,还想带走自己的儿子。
还是早早送走为妙。
苏父上了马车缓缓离去,车内随从正在烹茶,苏父端坐闭目养神,面上未曾有一丝对今日无功而返的不悦。
余伯慢慢烹茶,一手烹茶手艺赏心悦目,车内茶香四溢,倒上一杯递给闭目养神的苏父。
“先生,茶。”
苏父接过轻抿,随后道:“你这烹茶手艺可比的上书院里烹茶的先生了。”
“多亏先生教导。”余伯笑了笑,过了片刻开口:“先生如此想念小少爷,今日合该见见。”
苏父未曾答话,只细心品茶;许久,车内响起苏父的声音:“日后时日还多。”
余伯笑着微微点头,并不见反驳之意,仿若认定此番定能将穆苏带回临淮。
常平侯府,此时穆苏已然知道他那从未谋面的外公远道而来,在下人的窃窃私语中也已经知道了苏父此行前来的目的,心中微动。
他并不是个真正是孩童,何况就算是个孩童也能感知到如今自己在侯府的尴尬境遇,下人们看他的复杂眼神、一改往日的殷勤对待、称呼的改变;他并不十分在乎爵位的承袭,虽然初来时为此确实高兴了好一阵,身在封建王朝贵族身份的益处他很清楚明白。
可他也并非要强求,为此用尽算计,不择手段;那是他二十年人生道德所不允许的。
况且母亲走后为他留了大笔钱财,那些钱财足够让他此生无需做任何事也能无忧。
但如果去临淮,他或许可以圆了母亲未了的心愿。
穆苏抬头看了看书架上摆满的满满几个书架的书,那是母亲从临淮嫁到常平侯府带的最多的东西,那么多书每一本都写满了母亲的注解,每一页书都翻看至泛黄。
母亲一直想他饱读诗书成为一个君子端方,温文和煦的男儿,立于庙堂之上,忧天下为民之事。
穆苏心下隐约有了决定。
此事还呈为未解之态,不过很快便有人推了一把。
这两日府上下人面上的带了许多笑意,这是自从杜悦芸进府以来第一此赏赐下人,并且出手大方足足赏了一个月的月钱,近日也并不严厉苛责下人。
皆因大夫上门诊脉,杜悦芸肚中怀的是个男胎,夫人侯爷都高兴,府里也总算见了点喜事。
可这喜事对集福堂的穆苏来说却并不是喜事,因在集福堂住着伺候的下人又都是原先母亲院儿里的还有祖母派过来的,到不存在什么,只是气氛也有些微妙。
夜里这微妙的气氛便被打破了,穆苏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集福堂深夜灯火通明,老夫人刘氏整夜照顾着,请了大夫来诊脉得知是因为吃了生冷之物,小孩肠胃弱这才上吐下泻。
老夫人面色铁青,呵斥屋内的下人:“没用的东西,究竟是怎么照顾小世子的?给我找出来,今日吃了什么生冷之物。”
穆岩同杜悦芸姗姗来迟,远远便听到了老夫人刘氏的呵斥;进门穆岩走到床边看了看穆苏惨白的小脸蛋便也开始训斥下人:“伺候不好主子留你们何用?”
杜悦芸并未曾上前,站在距床一尺处打点吩咐下人熬些清淡的热粥,又让人快些下去煎药,端的是一副贤慧摸样。
不过如何做作也是惹了老夫人刘氏的厌恶,狠狠剜了一眼杜悦芸便开始挑刺:“你躲那么远做什么?生怕把你染上病了吗?”
“婆婆赎罪,媳妇绝无这样的想法,只是身怀有孕,近日孕吐不止,刚一进屋便有些难受,是以未曾上前。”杜悦芸微微垂首,忙开口解释,身量纤纤,低眉顺眼很是惧怕老夫人刘氏。
见此,穆岩连忙心疼开口:“近日芸儿孕吐难受得很,今日一听说阿玉生了病说什么也要来看,方才又忍着身体不适在这里打点吩咐下人,是极为贤惠的。”
老夫人刘氏闭了闭眼,鼻息都变得有些大声,不再开口只不转眼的看着穆苏。
此时,福妈妈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个厨房的婆子,走到老夫人刘氏的身边开口道:“老夫人,今晚小世子晚膳时上了条清蒸桂鱼鱼,正院儿那边说是要吃西湖醋鱼,蒸锅不够这婆子就胆大包天将还未完全熟的清蒸桂鱼送到小世子这边儿了,小世子这才上吐下泻。”
福妈妈一口一个小世子,当着府里几位主子和众多下人的面,却是无人说什么。
“该死的贱婢,给我拉出去痛打五十大板找个人伢子发买出去。”穆岩率先开口,一开口便将这婆子给处置了。
老夫人刘氏看着咋呼的穆岩还有低头不语的杜悦芸冷冷道:“你们这侯爷、侯夫人可真威风!”
穆岩皱了皱眉不过也并未说什么,杜悦芸眼含泪水,委屈道:“都是媳妇的错,没有管好下人。”只字不提婆子因着她才撤了穆苏的清蒸桂鱼,忙着要给她做西湖醋鱼。
刘氏也不欲再同杜悦芸说些什么,只赶人:“快些走吧,站在这里只会吵了阿玉休息。”
话说的如此直白,两人也不好再留;穆岩带着杜悦芸走了,屋子里瞬时安静不少。
老夫人刘氏看着穆苏苍白的小脸,因疼痛紧皱的眉头,心疼的不行;心中这两日本就存着的心思如今更是动摇,如今的常平侯府确实不适合穆苏待着,看来她得做决定了。
穆苏微微睁眼,看着守在床边的老夫人刘氏低声唤道:“祖母……您快去睡吧,我已经好了。”
“祖母就想陪着阿玉。”老夫人刘氏并不打算走,穆苏知道多说无益。
“阿玉,这两日外公来京城了,你想不想见见外公?”老夫人刘氏试探的询问。
闻言,穆苏眉眼微闪,随后轻轻点头。
“如果让你同外公前去临淮读书呢?”老夫人刘氏又问,这次眼里有些闪烁,眼底期冀着什么。
穆苏看到了,紧抿嘴唇,良久还是点了点头道:“祖母,我想读书科举。”
老夫人刘氏沉默,眼中的期冀迅速磨灭,好半响才道:“好,祖母送你去读书科举。”
第14章
踏上远程
杜悦芸回了正院儿心情不错,尽管方才老夫人刘氏给了她好些不痛快,也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她还是很高兴。
贴身婢女春迎问:“夫人为何还如此高兴,方才老夫人做的真是过分,一点儿颜面也不曾留给夫人。”说完,面上还有些愤愤。
杜悦芸轻声笑了笑,缓缓坐了下来:“这点儿骂算什么,只要快点儿把那个小崽子给送走,绝了日后承袭爵位的机会,还怕这点儿辱骂。”说着一脸柔和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喃喃:“我可还是要赶紧给我的孩子扫平路,让他日后尊贵无比。”
前两日听到苏家来人想要接走穆苏,可把她高兴了好一阵儿;可是见那遭老婆子穆岩都不同意,她只能暗中想点儿办法,是她故意让大夫当这穆岩的面诊断出怀上的是个男胎,大肆赏赐府中的下人;后面还暗示厨房的婆子,使了法子让穆苏吃坏肚子,想让苏家得知消息,上门前来闹。
她不知道却误打误撞让本就有些动摇的老夫人刘氏做了决定。
青风巷的四进宅子里,余伯脚步较往日快了一两分,推开门见苏父正伏案疾书,放轻了脚步声。
“先生,侯府昨儿夜里请了大夫,说是小少爷吃坏了肚子。”余伯说完看见苏父笔上的墨晕染了宣纸。
苏父停下笔,眉头微皱,随后起身:“走吧,去趟侯府;此事也该做个决断了。”
余伯点点头下去准备,苏父眉头一直紧皱直至到了常平侯府也未曾松下。
同样皱着眉头的还有穆岩,看着又找上门来的苏父,很是头痛;以前苏家不在京城又势弱,他从未顾及过这个老丈人,可如今形势不同苏家似乎已经有意涉足官场,这一两年出自苏家的进士已然有了三四人,虽然如今都还是一些六七品的小官,不过从柏江书院出来的官员朝上占不少,这些人自然会帮衬。
苏家早晚会起来的。
不过就算这样也断然没有让他的嫡长子送去外家的道理,又不是去一两日、一两月,而是十余年这和把儿子送出去有什么两样。
思及许多,穆岩尽管面对苏父还是客客气气:“岳丈若是想念阿玉,待阿玉日后长大些可以时常去临淮看望二老,这长住怕是……”
“我也来京城有些时日里,上次太过匆忙未曾见见,今日让我们爷孙俩人见见吧。“苏父也不纠缠,转而说起了今日要见穆苏。
穆岩想到穆苏今日还躺在床上,头越发痛了起来,他该如何和苏父交代;而且此事还与继母扯上了些关系,任谁想也觉得不对。
“侯爷若有公务,自行前去忙便是;老夫自行前去便是。”苏父双眼盯着穆岩,善解人意的说道。
“没有没有,岳丈想要见外孙自然是理所当然,只是阿玉昨日吃坏了肚子,身体有些不适正躺在床上休养;此事是府中下人没伺候好,小婿已经发卖了那婆子。”穆岩仍然未曾有一丝愧疚之心,也未曾意识到究竟错在何处。
早早已经明白事情原委的苏父眉头皱的越发紧了,眼中已有一丝冷意,心底对穆苏的心疼也是更加强烈;冷了冷说了句:“阿玉没有亲娘,这些细微之事自然也无人上心。”
这话有些让穆岩难堪,实则不就是说他这父亲整个常平侯府无人照看一个孩子吗?不过穆岩还是忍了下来,他确实有些理亏。
穆岩引着苏父向集福堂东院走去,推开房门老夫人刘氏坐在床边端着汤药在喂穆苏喝药。
苏父瞧见了躺在床上半倚着软枕,貌似女儿的面容,此刻小脸有些苍白的穆苏,半握的拳头微微收紧,心下并不平静;正巧穆苏抬眸望了过来,祖孙二人四目相对,缘于血缘的熟悉感让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平静。
“母亲,岳丈想要来看看阿玉。”穆岩向老夫人刘氏说明苏父的来意。
“亲家公来了正好,老身也有意这几日寻个机会见见亲家公。”老夫人刘氏给穆苏喂完最后一口汤药,握着穆苏的手道:“老身同意亲家公带阿玉去临淮,日后阿玉就拜托亲家公了。”
苏父和穆苏还未有任何反应,穆岩听闻此言先开口,眉头紧皱,语气不由得带了些怒气:“母亲,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呢!”
老夫人刘氏淡淡看了眼穆岩,声音平静:“我没有老糊涂,也没有乱说;此事由我做决定,阿玉……身子好了之后就同他外祖父前去临淮读书求学。”
穆苏眼眸微垂,看向老夫人刘氏握着他的手越发紧。
苏父微微躬身向老夫人刘氏行了个礼,语带一丝感激:“老夫人深明大义,阿玉是穆氏子孙,日后定会为穆氏一族光耀门楣。”
苏父这句承诺的的话说出之后,老夫人刘氏心下也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吗?如今苏父即已承诺,她也该放下最后一点犹豫了。
两个年过百半的老人就这样做出了改变了穆苏今后的命运的决定。
苏父离开常平侯府之后,穆岩仍然想不通追着老夫人刘氏去了集福堂正屋,母子俩人时隔许久同座一屋秉烛夜谈。
老夫人未曾说什么,只连着冷冷问了几句:“杜悦芸肚子里怀的是男胎,你能保证她不为自己的儿子争爵位吗?那时她还能继子亲子一碗水端平吗?你打算将爵位传给谁?常平侯府颓败之势何解?”
如此现实扎心的问题让穆岩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深夜,穆岩低头出了集福堂正屋,他同意了送穆苏去临淮。
许是因为穆苏不久便要离开常平侯府,近些时日穆岩来看穆苏的时间很多,穆苏并不适应如何同穆岩相处,这个名义为父亲的人,他却对之并无多少感情;两人大多时间也是沉默,穆岩除了问问穆苏的功课也不知该如何关心穆苏。
但唯一的儿子就要出远门,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见上面,这样的认识让穆岩难得生出了许多父爱,久远的记忆全都浮现到脑海,穆苏刚出生时小小软软的一团,他初为人父的欣喜,种种让穆岩对穆苏越发温和。
穆苏却是不适的很,好在他只是吃坏了肚子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之后便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启程去临淮的日子也到了。
深夜,穆苏的房门被石子砸了一下,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穆苏听见响声起身,快速穿好衣裳便轻声推门向外走去。
湖边,依靠在树干上的乔衡正闭目养神,静静等着;耳朵灵敏的听见脚步声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穆苏。
乔衡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意:“我和你一起去临淮。”
穆苏闻言愣了愣,随后说了句:“你是父亲的亲兵。”
“你和他说,他会答应你的。”乔衡已经做好了决定。
“可是……你待在京城才能有出头之路,和我去了临淮你什么都得不到;还有……你为什么要和我去临淮?”穆苏还有些没彻底明白,乔衡怎么会想要和他去临淮。
“你这么小,又这么弱;我若是不在你身边护着你,别人一拳头你就倒了。”乔衡眼眸有些闪烁,说着故意贬低穆苏的话。
其实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离开这小屁孩儿身边罢了;他八岁父亲在山上打猎碰见野猪被撞死了,只留下母亲和他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家中没有男人,母亲柔弱不会反抗,他倒是反抗过一两次,可换来的是更恶劣的欺负,于是他们受了很多年欺负。
后来母亲也死了,他孤身一人;世上再也没有他的亲人了,也再没了牵挂,他不知道该如何,只知道不要再这样窝囊的活着了,于是他开始拼命让自己过的好,往上爬。
可是现在他好像又有牵挂了,那个小屁孩儿每天偷偷拿过来让他吃的点心、一瓶又一瓶的伤药、小小的人偏偏装着大人的话语教他如何同那些人相处,这样下去对他不利;印象中只有父母那样的亲人才会这样好的对他,那他就勉为其难做他大哥吧。
毕竟这小屁孩儿也没有父母啊,和他不是一样吗,乔衡已然忽略了穆岩的存在。
哥哥得让着弟弟,他想过了活的不好也没关系,就一辈子护着这小屁孩儿做他的侍卫吧,谁让他是大哥呢。
乔衡心里安排的挺好,可穆苏却完全没想过要让乔衡陪同自己一起去临淮,他去临淮是为了读书科举;而乔衡已经有了自己的道路,而且他不是个庸才,他很懂谋略,武功也好;并不是只会蛮干的武夫,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看得出来乔衡也很向往那片更广阔的天地,他想要往更上层去。
不过他还是很感动乔衡对他的好,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少年受了很多苦,收了别人的好一直记在心里。
第15章
前往临淮
“你不是说你日后要做人上人,当大将军吗?跟我走了可就再也没机会了。”穆苏仰着头看着比他高了许多的乔衡,笑了笑问。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去和你爹说你想带我一起去就行了。”乔衡转了转脸,语气仍然不是很好。
穆苏心里有些好笑,这孩子还是个傲娇的;眼睛转了转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劝住乔衡。
想好办法之后立刻开始表演起来,叹了口气面上故作惋惜之态:“唉,可惜了我本来还有重要的事情拜托你呢。”
乔衡见穆苏叹气面上还一副很可惜的样子,皱了皱眉想不明白直接开口问:“什么事情?你说。”
“我不是要去外祖家了吗?得去很多年我及冠了才回来。”
“嗯。”乔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