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为何皱眉?可是有烦心之事?”余伯吹熄两盏蜡烛屋里昏暗了些,苏父的脸庞在阴影处若隐若现。
“无大事,就是老夫又心急了些;阿玉这孩子天资聪慧,你是不知他远超平常孩童多少,四书五经仅四五月便能倒背如流,如此且不算,还能领会贯通其意,越是教导老夫越是心惊且欣慰激动暗自狂喜。”苏父越说越激动,面上也浮现些红光。
“这般天资即便是在苏家、临淮、柏江书院乃至天下也能称之为神童!最要紧的便是其悟性,那些策问看事之观点也超出寻常孩童许多,若是悉心教导日后定是大才!”
余伯不说话只静静倾听,苏父说完后捏了捏眉头道:“我越是发现这孩子聪慧,便对他越发用力,有些过犹不及拔苗助长了;却时常没能控制住,这孩子心性也极佳,我那些课业如此繁重,他也不恼一一完成。”
“三日后小少爷不是要去考柏江书院?或许先生可适当放放,时常看顾些便是,柏江书院的先生学识也是不差的。”余伯缓缓道。
“嗯,你说的有理;此法可行!”苏父点了点头,越想越不错,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先生合该想想小少爷入了柏江书院之后,该如何同苏家其他少爷们相处,是否该告知小少爷实情?”余伯转而提起了另一茬事,话落,苏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所以让阿玉自己真才实学的考进去便是为了不落那些人的口舌,又同上次那般是些下作手段;如此这般,若还是不安分,那便该如何便是如何,那些人若是敢将手插到阿玉身上,我必是不会再轻拿轻放!”音量微微提高,面色沉了下来,难得在苏父面上看到了几分怒色。
“依老奴看小少爷许是能应付的。”
闻此言苏父抬起头看了余伯一眼,余伯但笑不语。
片刻,苏父也微微勾唇。
熟睡的穆苏可不知道柏江书院究竟有什么等着他,他还在为三日后的考试期待紧张。
毕竟这古代的书院,他可还从未见识过。
重生近八年之久,他也就上次从京城到临淮时,出了趟远门,见识了一番,可那也全都是呆在船上。
如今他已满八岁,进了书院之后,想必就可以时常出门了,不必拘在这院子里。
很快,三日便过去了。
外祖母准备好一切用具,毛笔、墨水、宣纸等等装在书箱里。
还特意为今日给他裁制了一套新衣,内穿一件白衫,外套一件靛青色外衣,头发扎成丸子头外面再用蓝色的锦缎裁制的方巾包成络头,俊俏的小书生便出现了。
穆苏穿着这一身很是新奇,背着书箱兴致勃勃的就要出门去;见府门外祖父正在马车前等候自己,疑问:“外祖父,已经辰时了您为何还未离开?”
“今日外祖父同你一起前去书院。”苏父说道,脱下穆苏背上的书箱放到马车上。
“这样别人不会说什么吗?”穆苏有些不明白,他原以为外祖父让他前去参加柏江书院招收新弟子的考试就是避嫌,此时未何却又要同他一道前去书院,这样岂不惹人注目。
“别人愿说什么便说什么,事实即是如此又和必要隐瞒。”苏父一片坦然。
“那外祖父为何还要我……”穆苏话没说完,自然明白了苏父此举之意,他若是堂堂正正考进去了,日后也行的正,坐的直,不会有人说些闲言碎语。
毕竟柏江书院录取之人的卷面是要张帖在书院告示栏上的,他究竟是否有学识,该不该录取一看便知。
想通之后,穆苏便也不纠结,随着苏父上了马车。
柏江书院,由苏家所建迄今为止已然建院一百年,可媲美京城国子监,为寒门学子天下学子趋之若鹜之地,历任书院院长皆为苏府嫡系族长,轮到这一代便是苏父。
可苏父这院长却是颇多坎坷,只因其身为族长却仅有一女无子延续香火,接掌柏江书院,引来其他族人许多其他心思,为此生出许多祸端。
马车很快便到了书院门前不远处,书院前前熙熙攘攘,无数学子三三俩俩捧着书本看着,或是同其他学子交谈,猜测此次柏江书院会考哪些。
偶尔书院里有一身着书院院服的学子走出门来,便能得许多羡慕的眼神,不知究竟是羡慕其能穿上这身衣裳,还是羡慕其是柏江书院的学生,又或许是羡慕其极高的学识、一片锦绣的前程。
应是都有的。
苏父的马车停在了书院门前,几名负责今日招生之事的学子见苏父的马车放下手中之事,待苏父下车之后微微躬身向苏父行礼。
行完礼后却是未见苏父走,伸手接住下马车的穆苏,待穆苏下车后;苏父看了看围观的众人,摸了摸留的长须笑道:“今日又到了书院时隔三年招收新生之日,各位皆是五湖四海只为求学而来;求学之路漫漫,各位行至今日也皆可称为心性坚韧之辈,我柏江书院教书也育人,今日无论柏江书院是否有缘与各位结缘,也请诸位潜心向学他日学以致用,报效国家一展抱负,为民造福才是读书之道。”
“先生所言,学生谨记!”众学子微微躬身行礼,听完苏先生的一番话,很是激动,备受鼓舞。
第18章
江家二郎
苏父随后唤来一名学生带着穆苏前去写上自己的名字,报名今日考试,一切安顿好后便进了书院。
方才苏父在此众人虽心下好奇却也未曾唐突,苏父一走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话语间都在讨论穆苏是何人,怎么有这般福气同院长同乘一辆马车,一道前来书院。
知情者自然是明白的,便道出原委,众人得知原委这才恍然大悟,心下各有所思,或是有想要上前结识的、或是有心怀嫉妒的、或是有些不屑一顾的。
穆苏一个人领着书童独在一处等候,许是见他小小的又没人上前同他说话,身后柏江书院的学生招呼穆苏到他们登记名册的地方,挪来一张凳子让其坐下等。
书院门前众人虽并未齐刷刷看向穆苏却也是暗自关注着的,见穆苏这般特殊待遇更是心思活泛。
穆苏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暗流涌动,不过那又怎样,这特权他不用难道别人就不会说他了吗?既然不会那又何必让自己不痛快。
“多谢这位师兄。”穆苏微微躬身行礼,笑了笑道谢,随后坐下。
“小师弟不必客气。”这位师兄见穆苏小小年纪如此懂事有礼,也不由得高兴,本来此举他是有些犹豫的,怕穆苏觉得他有意巴结。
“师兄且不必管我,自去忙碌。”穆苏坐上椅子,椅子较高穆苏还矮,双腿掉在空中,无聊的穆苏小小的晃动了一下,有点打秋千的感觉。
不远处一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摇着折扇忍不住笑出声来,穆苏听见声音抬头看去,小少年立马用折扇挡住了。
穆苏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小少年见状咳了两声故作正经,收起折扇走上前行礼道:“在下临淮江家二郎江淮见过穆公子。”
小少年准确的说出了穆苏的姓氏,看来对他的身份已然很是清楚。
穆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衣服的面料是上好的绸缎,裁制精细,刺绣的花纹看来也是需要手工精巧的绣娘绣上许多日才能如此精美;手上的折扇单是那降香黄檀木的扇架就得值不少钱,头上的发冠也是极好的绿松石玉。
看来是个富家子弟,穆苏得出结论。
“方才在下并非故意失态,只是穆公子有些童心未泯让在下想起家中幼弟,故而失态,还望穆公子见谅。”
江淮一番话落,穆苏还未做什么,江淮身后的书童率先扯了扯江淮的衣袖,对自家公子很是无奈低声道:“公子怎能说幼弟。”
书童一提醒,江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不仅是在说穆苏幼稚,还将穆苏与自己家中幼弟同等看待,自己以兄长自居。
忙道:“在下不是那番意思,只是……只是…”江淮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穆苏也不曾开口,只静静看着。
半响,这江淮竟然急的额头冒起了虚汗。
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其余众人见状,忍不住心中鄙夷;有那好事者更是笑出声来,气氛有些尴尬。
虽然他们口上说着穆苏乃院长外孙,侯爵世家嫡长子;身份尊贵便利无数尔等不敢与之相比,端的是一番清正廉洁之资。
可是话虽如此说,谁又不想能同穆苏交往,若是与穆苏交好,那好处简直是数不胜数。
不说穆苏为柏江书院院长的外孙,若是交好说不定进书院也更容易些,再者日后求学也能接触一下苏先生这样的大儒指点一下,那对他们的求学之路可谓是大有益处。
更何况穆苏还是常平侯府的嫡长子,日后承袭爵位的第一人选;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最后鱼跃龙门,高中进士,可那也并不代表就成为了人上人,日后官途坎坷漫漫长路。
留京还是外放,好地方任差还是坏的地方,那可都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京官大三级,天子脚下当官自是比地方官尊贵不少;若是外放能选个好地方政绩也好做些。
他们能来柏江书院考试,能走上科举之路又有几个是真正贫农家庭出身,再不济家中也是富农出身,家有十亩良田才能行科举之路,毕竟那笔墨纸砚可并非便宜之物,若是这番远见都没有何谈科举。
况且他们许多人已有功名在身,或是童生、或是秀才、或是举人;已然行至此地他们也不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人,难免要为日后做打算,就算是要同一八岁小童结交,若是可以又有何妨。
而和穆苏一样不超十岁来考童字班的学生,更是家中颇有底蕴,若非如此怎能自小教导孩子。
穆苏看了一眼远处的众人,微微撇了撇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抬手准备拍拍江淮的肩,谁知够不上,心中尴尬了一瞬,便转而拍了拍江淮的手臂道:“我未曾在意这些,你也不必在意;何况看这样子我应当是比你年幼些,江兄年岁几何?”
江淮见穆苏竟然同他说话,言语还挺温和瞬时高兴起来:“在下已经十岁了,此番和穆公子一样是来考童字班的;不过我已经到了童字班要求的最后一年,今年不行日后便不能考童字班了,穆公子还小才八岁日后还有机会。”
说着,江淮眉间有一丝担忧划过;身后的书童却是又皱起了眉头,面容紧张,这公子真是!还有机会,这话不是在说人家穆公子考不上吗?
“没事,尽人事听天命便是。”穆苏心里好笑,这江淮同他书童也是有趣,面上不显随口安慰一句,这江淮定是有心前来接近自己,他的事情调查的那么清楚。
他的姓名、年龄此番要来考试这江淮全都是知道,不过他也是个没心眼儿的,几句话尽是得罪人的,还把自己漏的像个筛子;倒是个可以结交的,即便下了定义穆苏还不打算完全放松,再观察两日,谁知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毕竟,人心隔肚皮,属实难测。
两人相谈甚欢,却是刺了旁人的眼。
“江公子家中生意近来可好啊?听闻近些时日可是遇到些麻烦,家父与伯父交好,若是有处理不了的事或是难处,江公子可要回去劝慰伯父,不要径自撑着,家父定会相帮。”另一衣着打扮有些富贵的学子走上前来道。
江淮与其书童两人都皱起眉,面容沉下来,很是不悦;那人却是仿若没看到,他上前来便是要戳穿江淮商贾之子的身份,凭什么他与江淮同是商家之子,江淮前来同穆苏交好。
他自是不允。
说完之后,又转身向穆苏行礼:“穆公子,在下乃临淮张府张佳庆。”
“张公子好。”穆苏打了声招呼,却是没追问方才张佳庆口中所言江府所遇到的麻烦事,在张佳庆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穆苏定会好奇一番,没成想却是没问,让他无法继续。
无奈他硬着头皮自己开口接下去:“穆公子见谅,我这也是担心江兄,江家从禹州府运来的货说是有违禁物在淮安下边儿的云县被河道督运的官差给查了,如今货物全都被官府看押着,这批货物足足有一船,值上几千两银子。”
这一内幕,众人都听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富甲一方的江府如今摊上了这样的事儿,看来可得好好伤筋动骨一番了。
穆苏眼眸微微闪烁,唔,他好像猜到了江淮接近自己的目的了。
河道总督衙门的副总督好像是常平侯府的人,曾是祖父的左膀右臂,后得祖父提携任了河道的差事,那可是个大肥差。
这人也不忘本,又或许是寻求庇护,背靠大树,常平侯府再不济好歹是京城世家,更何况祖父在世时还是很昌盛的,这些年年年送年礼到侯府,穆苏也收了这陈大人七年的年礼了。
河道、漕运都是地位不高实权极高的差事,这些商贾来往总是要与河道、漕运衙门打交道的。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商贾大户背后虽然都有大官庇佑,可若是这河道、漕运整日拦截,也不做什么耽搁些功夫,货物也都损坏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此番货物被扣,看来江府也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听这张佳庆所言这船货物价值不菲。
所有底细被当众揭出,江淮眼中也布满了恼怒,眼睛狠狠看着张佳庆,不过却是未曾有所动作,慢慢按捺了下去,张佳庆却是越发狂妄得意。
穆苏将所有尽收眼底,心里感叹一句没看出来这江淮还是有些耐性,这样也不曾失仪,想了想随即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当真清白官府定会查明,我等何必操这些闲心。”
张佳庆见穆苏全然无所兴趣,言语还有管闲事之意,有些尴尬道:“穆公子说的是,是我过于忧心江兄了。”
江淮抬头眼含感激的看了一眼穆苏,仿佛坚定了某种决定;穆苏忍不住抖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妙。
话题没能进行下去,众人也都鸟作兽散,各自又去三三俩俩交谈了。
第19章
书院考试
许久,已然过了巳时,书院不再招收子弟;一名夫子站在前面,招呼他们分所报名之班排队,安顿好后带着他们进入书院。
柏江书院依山而建,林木错落有致,黑瓦白墙,灰白相间,山墻起伏,且有亭台、歇山楼阁、飞檐翘角映在青松翠柏之中,若隐若现;书院整体建筑南北对称,由卷洞圆门和诸多石门与小道相连,其间小道蜿蜒曲折,颇有曲径通幽处之意。
众人四处张望,只觉书院当真气派,能留下来在此读书也算人生一大辛事,更加坚定了要考中的念头。
绕是常年住在常平侯府那样气派的侯府里,见着柏江书院穆苏也不由得赞叹,这样雅致精妙的徽派建筑,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心旷神怡,不同于侯府高宅大院的压抑与庄重,这番景色不得不佩服古代文人的智慧与品味,这已然完全是一幅水墨画。
夫子引着众学子到了书院正中央的树人堂,堂内正前供奉老子、孔子等圣贤画像,下首置一讲台想必是众先生授课之地。
堂内面积十分大,摆放了许多课桌,众学子听从安排依次坐下,讲台上便又来了一名身穿夫子服的先生高声道:“书院只此一堂考试,甲班取二十人,乙班取三十人、丙班取四十人、丁班取三十人;依考试名次取人,多余不取,报名所报班便是参考此班,不得改,未曾录用则未中。”
听闻夫子此言众学子顿时有些心慌,每班只取如此少的人,今日前来参考的可是少说有千余人;这可相当于十取一的比例,许多学子心中懊悔应当报低一点的班级,只要能进了书院就行。
特别是报了甲班的学子现下都有些冒虚汗,只取十人,这可比其他班还要严苛;有人不服气便起身询问夫子:“夫子,学生不明为何乙、丙、丁班取三四十人,甲班却只取十人,这未免有些太少了。”
见有人先出头,其余众人见状也都分分开口询问。
夫子也不慌张淡淡看了一眼率先询问的学生,淡淡开口:“甲班为书院学识积淀最深,学问最好的学生;其中每人皆有举人功名在身,且已有下场会试的资格,报了甲班便证明你们对自己的学识有自信,能够比拟举人冲击进士功名;历年乡试约有十万人报考,乡试最后录取一百人左右,比例为一千人取一人,如此才有资格参与三年一次的会试,进行与三四万举人一同相较取一百五十余人得贡士功名,再参加殿试这才能鱼跃龙门取得进士功名光宗耀祖。”
夫子说完一番话停了下来,再看一眼那学子冷冷道:“你才同一百余人不到相较,一百人取十人的机会便已胆怯何以参加乡试、会试乃至殿试?”
学子捏着衣袖不停的擦拭额间的汗水,特意为今日参加书院考试穿上的彰显功名的秀才服显得有些尴尬。
“学……学生知错,夫子见谅。”那秀才脸颊通红,只得支支吾吾道了歉行礼后立马坐下。
如此一番,堂内众人也都不再敢言语,一时之间偌大的树人堂里竟然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下来后书院书童们依次派发试卷,所有试卷派发完后;另一夫子上前点燃堂前香炉里的一柱香道:“香燃尽便交卷。”
夫子话落后,便敲响一旁的编钟,正式开始考试,堂内齐刷刷的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
穆苏打开丁字班的考卷,先将考卷通篇阅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把握,随即从书箱里拿出笔墨与砚台,开始慢慢研磨。
丁字班的考卷没有那么难,至少没有平日里穆苏做的外祖父出的题卷难,第一道大题便是通篇的帖经题,穆苏刚刚匆匆扫视过一遍,并没有答不上来的,只是这样的题不得马虎万万不能写错了字,不然便是因小失大。
穆苏研好磨,提笔开始答起题来,既然试卷没有那么难,他便有时间好好的书写一下,赏心悦目的书写可是拿高分的关键,毕竟先生批阅这么多试卷难免心浮气躁,更何况这可是最注重一手好字的古代。
很快答完,检查一遍无误穆苏开始答接下来的墨义题;这题也是他拿手的,不过穆苏想要精益求精他先是看了一遍考题随后在脑海中组织最精炼准确的语言,然后再写上答案。
这两道题占整张试卷的比例极高,约有百分之四十的比例,毕竟十岁以下的孩童能将四书五经全都参透已是不易。
将这样大的两道题拿下,穆苏也松了口气,越发胸有成竹,再看接下来的策问题,微微皱了皱眉头,看来这策问题便是此次考试的分水岭了。
此题大意是问,古时有一七岁孩童为一耕读之家的独子,家有几十亩良田,称得上富裕,祖上几代读书科举想要考上功名改换门庭,但科举之道难于登天,无甚根基,考了几代只孩童父亲得中童生,却也四十有余,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再继续科考专心在家教导儿子,希望儿子继承父志,祖上几代心愿改换门庭。
父亲自小对儿子悉心教导、颇为严苛,日夜刻苦;孩童年幼身体娇弱吃不得苦,生了大病,母亲哭泣哀求夫君莫要如此,痴狂于科考一途,岂非要家中断后?
父亲想要出言反驳,但几代单传子嗣单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问:若汝为此孩童应当如何?
穆苏手指微微摩挲笔杆,暗自思量这题好不刁钻,若是听从母亲之意就此放弃那么便认为此子心性并不坚毅,或是贪生怕死吃不得苦。
可若是秉承父志答不畏艰苦,继续读书,又置性命于不顾,家中断后,也是不值当;如何答皆为为难。
同他前来一同应考丁字班的孩童皆才不超十岁,同这题中的孩童年龄相当,很有代入感,而他们这些孩童想到读书要葬送了性命肯定是不愿的,穆苏觉得应有大部分孩童会答性命为重,功名利禄皆为身外之物。
这样一来书院的夫子定是不喜的,若无求学之心还来书院干嘛,是否日后有一点艰难险阻便要放弃?
感叹一声书院这题出的可真诛心,若是稍微成年一点的人许是会答不畏艰苦,毕竟也都知道只是纸上说说而已,总比说放弃来的好;可孩童们就不会有这般七窍玲珑心,以及不畏生死的决心了。
思量一番穆苏开始动笔,他就来个鱼与熊掌兼得之法;他答大病之后先安抚伤怀的母亲,好好将养身体,之后向父亲明志自己仍然想要科举读书,考取功名改换门庭,然后向父亲言明身体的重要性,请父亲教导他学习五禽戏锻炼身体,学习与休息安排得当,不放松读书,也不贪多损耗身体。
如此劳逸结合方为上上策。
将这道题答完之后,穆苏轻轻吐了口浊气,扭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腕;开始答后面的文章,试帖诗穆苏放在最后面答。
为时几个月的练习与教导,他已经能写出中规中矩的试帖诗了;虽不出彩但也挑不出太大的差错,穆苏觉得这样就好。
终于将题纸全都写满,穆苏放下手中的毛笔,微微阖眼,让酸涩的眼睛休息一下;过了片刻睁眼静静开始过滤一遍他的答卷,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哪里答错,有没有错别字,好及时纠正。
检查完后,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香炉里的香还有极小的一截,再看了一眼堂内的学子仍在奋笔疾书;穆苏感慨外祖父当真是厉害,平日在家时便每日给他出一套题,让他在规定时间做完。
现在便能觉出厉害来了,外祖父肯定把他做题的时间给缩短了,不然为何他能如此快的做完。
可见一个好的先生是有多么重要,穆苏心里觉着真幸运,这辈子他还是有福的,投身侯爵世家,外祖又是书香世家,科举还能得大儒教导;上天也极为眷顾他重生这一世了。
穆苏神游天外,香炉内的香已然燃尽;编钟再次被敲响,夫子开口让所有人停下笔,不准再作答。
随后门外书童们鱼贯而入开始收众学子面前的考卷,不少考生面容悲戚,他们有的人还没答完,有的人则懊恼自己答的不好。
不过这都于事无补了,收完试卷夫子上来告知,十日后再来书院看录取通知,到时会张贴在书院门前的告示栏上,现在就请各位学子各自散去。
夫子走后,学子们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一同讨论此次考试的题目真难,答的如何,对比答案,探讨学问。
穆苏收拾好书箱,也准备出去;抬头却见江淮正背着书箱定定看着自己道:“穆兄,我们一同走吧。”
盛情难却,穆苏只得答应。
两人便一同前行,江淮话多不停说着今日的考题,问穆苏答的什么?
穆苏一一回答,江淮的脸色也是忽好忽坏。
第20章
答的不错
不知为何江淮就是相信穆苏的答案是正确的,穆苏解释了一两句他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江淮却道:“你可是苏先生的外孙,书香世家出身,学问一定好。”
穆苏扶额,不再于江淮争论。
两人背着重重的书箱向书院外走去,行至半路却见余伯在门口等着,穆苏见着余伯有些高兴步伐迈的快了些唤道:“余伯。”
“小少爷。”余伯慈祥的面容看着穆苏浮现一些笑意。
穆苏走到了余伯面前问:“余伯,你为何站在书院门口?”
“已经午时了,先生让老奴前来带您前去书院食堂用午膳。”余伯笑了笑,回答道。
穆苏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晷,果然见针影位于正北下方,显然已经是正午时刻了。
“好,那便用了午膳再回家去。”穆苏这时看到一旁的江淮开口道:“江淮,你也同我一道用完午膳再回家吧。”
江淮本看见穆苏与苏先生身旁的余伯说话,不敢插话;却见穆苏忽然邀请他一同前去书院用膳,愣了愣不知该不该答应。
一旁余伯笑了笑很是慈祥道:“江小少爷便同我家小少爷一同用膳,小少爷也能有个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