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兄所言甚是,离下次乡试可还有三年之久,江兄不该妄自菲薄,而是更应该勤奋刻苦才是。”康旬见状也来搭腔劝说江淮。
“两位兄台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日后定是要更加刻苦才是。”江淮见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劝慰他,心下慰籍,抬起头笑了笑道。
江淮虽出了这点小插曲,不过穆苏倒觉得于江淮来说并不是件坏事,院试得中秀才之后江家在临淮城抬起了头,江淮也有些春风得意,松懈了许多。
如今这样打击一下,倒也让江淮醒醒神清醒些,日后方可长远。
“过些时日书院月考,听说此次月考考卷甲字班的诸位夫子会为我们出考卷,那考卷当是同乡试考卷难度相差无几,我们可好好考考。”康旬合上书卷,对两人说道。
“嗯,康兄所言有理;我好好准备准备。”江淮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乙字班众学子也是得知了消息,接下来数日众人越发奋发图强,颇有几分头悬梁锥刺股的感觉。
柏江书院为了激励众学子,还设了奖励,第一名奖一百两银子,第二名奖五十两银子,第三名奖二十两银子。
众学子皆有些意动,虽大多都不是贫寒身家,不过这样的殊荣也是让人心动,况且一百两银子也并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这银子背后的含义才是最要紧的,若是能得了这第一名,想是日后乡试也能多些把握。
书院夫子也定会多些关注和教导,那可是有益处多了。
康旬近日话也不多说,十分刻苦;下学时也不同穆苏和江淮两人一道走,要在书院呆到熄灯闭门时分才离开,连书铺里抄书的活计都给停了。
过了两日江淮许是前两日被刺激得很了,竟也打算发奋图强留下来同康旬一道熄灯闭门才走。
惹得康旬连忙道出实情:“江兄,江兄;不满你说我是奔着书院那奖励去的,我也不奢望第一名那一百两,便是第三名的二十两银子也够我抄上一两年的书了,奋力搏一搏得了我便能宽裕许多,留在书院一来是书院夜里安静,环境也好;二来是为家里节约些灯油钱;夜里寒凉书院没有炭火烤盆,灯盏想必也没有江兄家中的亮堂,还要摸黑回家,我是习惯了的,江兄你可莫要同我一道吃这苦头。”
康旬也是毫不隐瞒两人,坦白的将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穆苏心下却是越发佩服康旬的人品。
一般人哪里会将这等隐秘心事告知他人,读书人说自己为银钱而刻苦读书,旁人得知了定是会说上一两句唯利是图、有辱斯文的话,从而羞与为伍轻视之。
何况还直言自己的窘迫,占了书院灯盏的便宜,将这些话说出康旬定是心胸坦荡之人。
穆苏笑了笑开口道:“古有匡衡凿壁偷光求学为世人所称赞,书院本就戌时才闭门,康兄不过刻苦求学有何不对?书院设立奖银本就为激励众学子,不说书院科考之途官府也是设立奖银激励考生,廪生银不正是如此;既然设立了便是让人去争取的,还能为家中父母松些担子,康兄心里不必有所纠结。”
江淮正不知如何劝说康旬,他莽撞举动倒叫康旬如此也是极不好意思的,听闻穆苏这番话忙不迭的点头:“对对,穆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康旬抬头看向两人,心下甚是感动,不过身为男儿不善说些什么,便只记在心里。
“我以为高床软枕、枕稳衾温反而让人容易懈怠;乡试可是要连考九天,每位考生单独于一个四面封闭的号舍,且还要落锁不得随意进出,号舍里仅有一盏油灯,九日饮食起居皆在号舍内解决;听闻许多考生没能熬过去,乡试折损了身子,一生便也是毁了。”
穆苏看了看两人面色凝重认真听着,随即又看了眼江淮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如今我们早早吃些苦头届时还有利些,江兄既然有意刻苦,不若我们三人日后便在这书院呆到戌时才走,几人一起也好有个人探讨些。”
穆苏一番话落,两人纷纷点头。
“穆兄远见,我竟从未想到这层;此举甚好,我觉得可行。”
康旬率先发声,江淮随后附和,几人当中他学识最差,若是能和穆苏、康旬两人一道学习也能多多请教,受益颇多;还有他平日里确实是高床软枕,动辄几名奴仆伺候着甚少吃苦。
三人当中康旬出身农家自小吃苦惯了,平日里也做农活,身子硬朗得很;穆苏出身尊贵自是不用如此,可人家出身武将世家,每日习上一个时辰的武,寻常人皆不是对手;算下来此举于他来说才是最有益的,那里还有不答应的。
如此,三个少年郎的夜读之行便开始了,柏江书院乙字班的院里日日可见十分亮堂的烛火,无论寒冬腊月还是炎炎夏日。
十余日后,月考结束;众学子放下手中书卷、笔墨,纷纷出去看榜单;栏下围了一圈学子,有人叹气,有人高兴;康旬苦读多日如愿以偿取了乙字班第三名,拿了奖银甚是高兴,妥帖将其放好,一整日眉眼都是带着笑意的。
此次月考穆苏未得第一,只得了第二;第一被乙字班另一学子给得了,这学子早已身负秀才功名,乃是外乡学子;今岁回乡科考参加乡试哪知途中遇险,好容易脱险回家却舟车劳顿、途中受惊大病了一场乡试未能考中。
休养好后又回书院,也是错过了升班考试,这才同穆苏他们一道在乙字班,此人如今年有二十,年岁不小,学识深厚却时运不济;得了第一也是应当如此。
得知成绩之后穆苏倒是并无任何表现,心下却是有些在意的,夜里一人于书房端坐,静下心来沉思。
自决定了要从科举一途,他算得上是一路顺遂,县试、府试、院试皆名列前茅,得众人称赞。
此次倒还算是他第一次受挫,虽然心里清楚自己仍是第二,且第一名那位本就比他年长七八岁,如若不是种种缘由也不该与他碰上。
可穆苏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了道刻,科考场上可不论年岁,况且他人不知他自己还是心知肚明,他可并不是众人所称赞的那般十岁童生,十三岁的秀才。
前些时日他还心道江淮有些春风得意松懈了许多,如今细想他又何尝不是?
这几年来科考的顺遂让他也有些忘乎所以,并不如之前那般小心谨慎,十分重视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不算坏事;同江淮一样,如此算是给他一个警醒,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是要严阵以待才是。
苏父的书房里,余伯轻声走了进来行至苏父身后回话:“先生,小少爷书房灯还未熄。”
“阿玉心性与同龄人早慧许多,既然他自个已经有所察觉,定是能想通的。”苏父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穆苏院子的方向。
第43章
陈大学士
三年寒窗苦读,
转瞬乡试已近。
一叶知秋、金桂飘香;迎着秋风穆苏又踏上了赶赴乡试的路。
一人立于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江河,心中生出几分辽阔;得荣回房内拿出一件披风,走到穆苏身后站定开口劝说:“少爷,入秋了;船头风大,
还是披件衣裳,
别着了风寒。”
“不用了,
再过片刻我便回去;你先下去吧。”淡淡的声音传来。
“是,少爷。”得荣微微抬头看了眼穆苏的背影,随后退下了,
近几年少爷的话越发少了,人也越发沉稳了。
已然是来了几次泰安府,
并无任何值得惊奇的,
上了马车径直回府;一路上穆苏撩开车帘瞧见了许多前来赶考的学子,
街道上衙役却是多了许多,不停的巡视。
见着身着一袭捕快的衣服,腰间佩刀,面容严肃的衙役,
平头百姓们行事小心翼翼、不敢造次;管家见穆苏一直看着开口解释了两句:“乡试在即,京城里派来的翰林院陈大学士乃此次乡试主考官,
前些时日已经到了泰安府;乡试不同院试,严肃的很,
且城中近来前来赴考的学子甚多,所以城中近日加强了捕快、衙役、差役巡视,不允有人寻性滋事。”
主持各府乡试考试的主考官、副考官皆由皇帝钦点,大多会命翰林院的翰林学士、内阁学士前往,
并由各府知府和官员从旁协助乡试顺利举行。
各府的学政并不能主持乡试,只负责主持院试考试,
平日里的政事主要是督察府学、县学的教谕,以及所管辖范围的学风,举荐人才;县试、府试是由各府知府大人主持。
管家说完,穆苏了然的点了点头,并未曾多说些什么;马车内重新恢复安静,管家察言观色并不再开口。
不过心下却有些不安,几年未见世子,此次再见世子,竟觉世子发生了许多变化,整个人变得沉稳了许多,不似前两年还有些少年郎的轻浮,看来他得更用心伺候才是。
穆苏抵达泰安府第二日,穆族长上门见了穆苏开口道:“世子,近些日子我出去打探了一番,今次乡试的主考官陈大学士是个极严厉的人。”
屏退下人,斟酌一番开口道:“陈大学士于朝堂之上最是敢于直言,便是对当今圣上也是直言不讳,指出其错;丝毫不惧惹怒皇上,平日里也是不苟言笑;往年陈大学士去其他府主持乡试,便是十三府中举人录取最少的府;泰安府众学子听闻是陈大学士来主持乡试皆是长吁短叹,此次乡试想必是甚难!”
说着说着穆族长面露忧色,摇了摇头。
“族长不必如此担忧,若有真才实学想必陈大学士也是不会故意苛刻的。”
“世子你是不知其中缘由,当今皇上继位时年岁尚幼,不及弱冠,仅有十七岁;先帝临终立了几位辅政大臣,其中便有这陈大学士,倒并无压制幼主权倾朝野的事情,当今皇上是个有主见的,一满弱冠便亲政,处理朝政井井有条,日后定是个明主,只是……”
穆族长说着说着停了,穆苏正听的认真,见其忽然停了,侧目看去询问:“只是什么?”
见穆苏询问,穆族长又左右看了看见无闲杂人等后这才又低声说道:“只是这当今皇上与陈大学士政见不和,当今皇上胸有大志,于边关之事主战,陈大学士保守稳重,并不愿挑起战端,近一年朝廷上越发的剑拔弩张;不过皇上毕竟羽翼未丰,不能一意决断,以陈大学士为首的朝中老臣们压着呢。”
听了穆族长一番话穆苏心下若有所思,近些年他看邸报也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些朝堂风云,但邸报毕竟是官府所出。
该说的不该说的,该让老百姓知道的,还是不该让老百姓知道的还是有些分寸的。
原本穆苏身为常平侯府定下的世子,常平侯府又是武将世家,以军功为荣誉,对这行军打仗之事最是敏感。
按理说穆苏应当不至于对此形势丝毫不知,穆族长这些话当是多此一举,不过穆族长能坐上了这穆氏勋贵世家族长的位置也并不是个蠢笨之人。
穆族长很是清楚穆苏与京城常平侯府的状况,知道穆苏早年丧母后继母进门于他便是极为不利。
可之后穆侯爷早早定下了穆苏的世子之位,世子之位一但定下除非穆苏逝世,或是皇帝重新下旨改立世子,否则这世子绝不会变成他人,爵位自然也不会由他人继承。
最重要的还是这些年他算是是看着穆苏长大的,看着穆苏一路科举为族争光,即便穆苏不承袭这爵位也是能有一番大作为,他看人一向很准。
这京城的侯爷可真是糊涂的紧,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冷落如此优秀的嫡长子,丝毫不知道家族的兴衰才是最要紧的,他们穆氏昌盛百年才是头等大事。
故而这些年他尽心尽力照顾穆苏,只求日后穆苏继续光耀他穆氏门楣,虽也有些私心指望着日后穆苏有了出息,提携他的子嗣还有穆氏的后生。
自嫡系的人搬去了京城,百年来极少回泰安祖宅,嫡系与他们泰安的关系也很是淡泊。
如今正好于穆苏培养些情谊出来,日后何愁;穆族长微微低头眼眸微敛,他的一番打算做的极好。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穆族长方才离开。
乡试八月初八正式开考,在这时间上提前两日所有主持乡试的考官们都要入闱,赴入帘上马宴,便是要饱餐一顿,接受搜身检查,为之后近半月的乡试做好准备。
其中分为内帘官与外帘官,各有其职责;内帘官会被安置进贡院后堂专门的处所,堂内设有一道帘子,为防止科举舞弊,监试官会牢牢封锁房门,衙役监视,这些时日这些试官除了批阅试卷不能做任何事,待将乡试考卷都阅卷完毕才允许撤帘开门离开,因而将其称之为内帘官。
外帘官则是在乡试考场担任监考,以及入院时检查众考生等其他事务的官员,不能接近贡院后堂内帘,不允与内帘官员互通,因而称为外帘官。
入帘上马宴结束之后乡试便正式开始,卯时穆苏便到了贡院外,乌压压的一片人围在贡院门外。
墙边围了一圈衙役举着火把将此地照的亮堂的如同白昼,考生们提着考篮排好队依次往前接受检查。
参加乡试的考生也都是有秀才功名在身,亦都是读书人官府也顾忌一些,留了体面,穆苏登记好自己的姓名、籍贯,检查完考篮后被引进了一处房间,至少不是如同前几次那般在外面宽衣解带。
虽是深秋但到底不是冬日,早晚有些寒凉却还是可以忍受,脱下衣物衙役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检查了好一阵子,之后又将发冠放下来细细摸索是否在头发中藏有东西,接着看了耳洞、指甲连同脚趾也不曾放过。
好一番折腾,穆苏才重新穿上了衣物,这科考若不是内心强大的人还真是考不得,不说其他单这在三四个大男人面前直白相对,遭受这般检查也不是什么易事。
穆苏提着考篮,拿着考牌对应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号房;这便是他接下来九日之内答卷、吃饭、睡觉的地方;九日之内他的饮食起居统统都要在这里面解决,直至考试结束。
方一走进号房之内,身后跟着的差役便将门合上,只听见落锁的声音,不到九日之后便是再也打不开这扇门了。
此前也是有过乡试、会试参加科考的考生遇着了火灾或是雷雨大风也是不允许出来的;主持考试的主考官也并不敢将其放出,考生被活生生的烧死也并不打开门,这便是封建社会科举的严酷。
更别论那些身子骨弱,中途着了风寒的考生,更是没办法吃药;因而科举一途异常艰难险阻。
穆苏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接下来九日要住的地方,号房内十分狭窄,同之前县试、府试、院试的号房一样只有镶嵌在墙上的两块木板,高点儿那块木板当作答卷的桌案,低点的儿那块木板用来坐。
不过却是另有玄机,这两块木板可以移动,白日里分离坐着考试,夜里睡觉时睡觉便将两块板拼起来,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便做好了。
号房内还准备一床被子,不过却是经年旧物了,穆苏提了提比那河边的石头还要重些,盖在身上恐怕气也喘不过来了,拍了拍灰尘迎面扑来,腔了一口鼻。
于是只得放下,坐在木板上长长叹了口气,这可当真是艰辛的很呐。
再看看脚边的一盆炭火、还有案上的一枝蜡烛,这炭火夜里可以用来取暖,毕竟木板床还有那棉被是不足以保暖的;但这些炭火也要用来烧着热水,毕竟就算待足了干粮也只是些冷食,若是不喝些热汤几日下来怎么撑得住?
可炭火总共就那么多,若是多用了去取暖便吃不成饭,多用了来做饭便取不成暖,皆看个人取舍了。
辰时,发放了考卷;穆苏摇了摇头不管那么多,趁着现在腹中不饿,身上也不冷还是抓紧多做些。
先照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考卷,乡试考试主要考时务策问、文章、五言八韵诗、经义等;卷中出题以《四书》出了三道题皆要做文章,另四道经义题,还有一首五言八韵诗。
心下有了大概的盘算,穆苏将考卷合上妥帖包好放在考篮内,随后起身打算好好打理一下这号房,轻微有些洁癖的他当真是坐不下去。
幸而号房算是密封,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动作,监考官也只监管考生是否考试作弊,至于考生在号房里的其他动作是统统不管的,毕竟吃喝拉撒皆在此内如何能管?
并不再抖动这硬邦邦的棉被,将其对半折叠平铺在了底下这张木板上,号房内放置了两桶清水,考生几日内便都用这水,打了盆水用手帕将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这才稍稍除去了一些霉味。
这号房三年才开一次,灰尘霉味极重,方才一进来便觉得十分难闻,很是呛鼻,现下总算好了一些。
动手收拾这些时脑中也并不空闲,不停的思索着方才看过的考题,收拾妥帖了心里也有了些思量,擦拭干手,这才坐下来摊开稿纸提笔写出腹稿。
泉思喷涌,一气呵成写了三篇文章方才停笔。
第44章
贡院号舍
暮色苍茫,
号房内只余一些微弱亮光。
穆苏松了松酸软的肩颈,透过门洞抬头看天色已是傍晚酉时,如今已是深秋天也黑的早,看外面的忽明忽灭的微弱烛光,
许多考生已经点燃了蜡烛,
看来是想趁着今日状态好些抓紧多做一些。
收回眼不管那么多,
将考卷妥帖放好,并不点燃蜡烛照明,而是拿过一旁的炭火分成九日的分量,
将今日的份量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号房内瞬时亮了起来,
打了些清水用炉子烧起来。
一起滴水未进,
早已口渴难耐,
白日也只进了些冷糕点,夜里还要水木板,若是再不进些热食,身子恐是撑不住。
穆苏起身连忙拿起身下铺着的棉被,
抱在怀里手拿着一边凑近炭火烘烤着;这样烘烤一会儿松软些,晚上也能盖一盖。
良久,
炉子里的水沸了,用筷子搭起算是简易的弄了个隔板将带来的包子放在上面,
包子被差役检查时掰成了两半,因而蒸的很快,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包子便出炉了。
小心翼翼拿起一个还有些烫手,吹了又吹方才敢下口,
一口下去满满一口肉馅入口即化,因着他时常便要回泰安府科考,
老宅的厨子早已换了。
管家从去江南寻了两个,祖母在世时派了两个京城的厨子回来坐镇老宅,几人都是名厨,各色菜式皆会;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如何做好能够方便科考时吃的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譬如这包子,每个的馅儿全都不同,便是让穆苏连着吃九天的包子也是不会厌烦;就着茶水穆苏吃了四个,方才满足,也是饿的狠了些。
包子香气四溢外面的考生也是闻到了,巡视的差役看了看穆苏号房的火光,知道是已经用了炭火,心下道这人如此早便用炭火,接下来几日可怎么渡过?时辰可还长着呢,摇了摇头便走了。
其他考生显然也是如此想的,虽然包子的香味确实诱人,不过科考才是最要紧的,耽于饮食安逸如何能吃得苦中苦成为人上人?
穆苏显然不知道外面人如何想他,吃饱喝足之后见炭盆里还有一些火石未曾熄灭,便将被子换了个面继续烘烤,方才吃包子时他将被子搭在自己腿上烘烤,也算两不耽误。
物尽其用将剩下的热水洗手净面后顺便烫了烫脚,双脚乃是人体气血运行、贯穿上下经络的地方,这也是为何冬日里要泡脚的缘由。
睡前再禀名差役自己想要如厕,开了号房门在差役的陪同之下向茅房走去;古时科举若是考试时如厕便要被监考官盖上一个黑印子,俗称屎戳子,若是有了这个戳子便是答的再好,考官阅卷也是不会看的,直接归于落榜一类。
科举考试各种各样的规矩十分苛刻,污卷不可,试卷损毁不可;便说运气不好碰上风雨天气,是决不能让雨水打湿考卷否则便会被视作损毁试卷,视作违规,之后考试结束之时由收卷官提出来,
之后放榜之时一并贴在栏上,不同取中榜是用蓝笔写出来的一份名单,便是所有因违规而落榜的考生,这榜称为“登蓝榜”,盖了屎戳子的考卷便会归于这登蓝榜。
不过虽是如此却也并非苛刻的不近人情,毕竟人有三急不可能不让人如厕,白日里自卯时至酉时不可,夜里的时辰便都是可以如厕的,因而穆苏夜里便来如厕。
一番折腾完后穆苏裹上烤暖和了的棉被,一半用作垫背一般用作盖睡下来。
睡前顺了一遍今日的考卷,觉得并不差错这才慢慢睡去。
卯时,公鸡打鸣穆苏才悠悠转醒,一夜无梦睡得极好,除了床板有些硬颈背酸软,将棉被叠好之后起身练了几下拳脚,挥展不开全当活动筋骨了。
洗漱之后,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简单吃了几块酥饼之后便重新打开考卷,研磨提笔。
此次策问题是由主考官陈大学士所出,前两日穆族长同他说了陈大学士是个保守稳重之人,但常年他看邸报这个陈大学士也是个一心为大兴朝的。
穆苏看了看策问题目,大概意思询问的是大兴朝南方历来雨水泛滥,江河湖海更是数不胜数,自古以来每至夏季便遭遇水患,大水年月庄稼田地连同人户都损失惨重,朝廷每每派官员赈灾,筑堤坝却还是无济于事。
于南方相对的北方却是另一个极端,黄沙漫天、土地干旱,若遇大旱更是颗粒无收,多少人家饥荒饿死,造就许多人间惨事譬如易子而食便是北方闹饥荒时常发生的事。
问诸君可有解决之法?
穆苏看完策问题心下凛然,这陈大学士果然是个严苛不近人情之人,不过是一个乡试便出了这样的题目,自古以来便未解决的问题,竟然出出来询问他们这些还未曾入仕连个举人都还不是的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