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21章
不知公子是喜欢茶肆书斋、雅集诗会这类文雅一些的地方,
还是喜欢酒楼食肆这样热闹一些的地方?”小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说着。
  “并不拘泥,
何处皆可;哪里最有趣便去瞧瞧。”
  小哥低头思索了一番,随后如数家珍的开始向穆苏介绍起来。“若是喜好吃食的定要去飘香楼,那儿的大厨皆是飘香楼东家四处重金聘请来掌勺的厨艺极其精湛,大兴各处的名菜皆会做算得上是网罗天下美食,
天南地北的吃食那是应有尽有;若是喜好热闹的便是夜里华灯初上时乘画舫游嘉兴河,千百个灯盏衬着河水流光溢彩景色极美,
城里达官贵人们是最爱去这地儿的;若是喜好诗书清净之地的便要去一去云松斋,这云松斋可是…………”
  那小哥左右看了看似是有些忌讳低声同穆苏继续道:“云松斋里的章老先生从前可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呢,
如今告老还乡回了我们嘉兴便在这嘉兴城的云淞山脚建了个云松斋,斋里面全是章老先生一生的藏书还有许多的孤本,许多文人雅士趋之若鹜;更别说章老先生当年可是高中状元进的翰林院,之后拜相入阁,
历经三朝成了当今皇上的太傅,学识渊博的很,
多少人想要得章老先生青眼得以指点一二,称得上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说完,这小哥还颇为感叹了两声,面上颇多艳羡。
  没曾想随口一问倒还问出这许多事来,穆苏听的认真,抬眼看见小哥面上的艳羡轻笑问道:“听小哥一番妙语连珠,想来也是读书这人?”此番猜测并非胡乱而来,若是不曾读过书,想必是说不出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这样话语的。
  小哥闻言有些惭愧,讪讪道:“公子慧眼,儿时确实去学堂读过两年书,不过天资不佳便不耽误功夫,回家帮衬父母经营这馄饨摊子。”
  “原是如此,男儿顶天立地并不仅止于天下,奉养父母、照顾妻儿担好自己的担子也是值得称赞。”穆苏起身微微额首,向老汉与小哥道谢饭食之恩。
  走时,得荣给这摊贩留了一锭银子做酬劳,老汉同小哥连连摆手称:“用不了这许多。”
  “收着吧,就当我家少爷赏你们的。”见此,老汉同小哥连连道谢。
  寻了嘉兴府最好的客栈,定好了房间收拾妥当之后,打来热水洗漱后躺在床上大大的睡了一觉;因着那馄饨摊小哥的一番言语接下来的行程也并不彷徨,率先便去了这飘香楼,民以食为天亘古不变,还是先尝尝这飘香楼的美食最为要紧。
  翌日,主仆二人便奔着飘香楼去了。
  飘香楼不辱这飘香的名号,还未走近远远便闻见了饭菜香,瞬时便将过路之人的馋虫都给勾了起来;飘香楼临街而建,足足有三楼的阁楼建筑,迎客的招幌随风飘扬,牌匾上红绸装饰衬的更是大气。
  甫一进门,喜眉笑目的小二便热络将二人迎了进去:“二位客官好,里边儿请。”
  寻了个较僻静临窗的桌子坐了下来,小二麻利的掺茶倒水,一边轻声细语的询问:“客官今儿是想吃点清淡的还是开胃辛辣的?”
  “你们店里哪几道菜最好吃?”
  “呦,客官;我们店里好吃的那可是数不胜数,只说几道,您这可是难为我了。”小二笑了笑回答。
  “那便来几道招牌菜,清淡的、辛辣的皆可。”
  “好嘞,客官您慢坐,马上给您上菜。”小二见这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便也不拘着下去安排了。
  穆苏品茶静坐,时而侧首看看外面人声鼎沸喧闹的街市;忽然楼下大堂传来一阵骚动,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见许多食客放下筷子起身行至一老人身边十分恭敬的询问些什么,当中被围着的那老人想来也是司空见惯,面上波澜无惊,三言两语将上前之人打发了。
  须臾,只见这飘香楼的掌柜竟然亲自提着食盒递到了这老人手上,还将其恭敬地送出了门外这才回来;见这老人走了,大堂里的食客这才回到自己的桌前,还摇着头叹着气。
  此时,穆苏的菜也上来了,小二一边上菜一边瞧见穆苏对下面的场景很是好奇,便开口解释:“公子想来是外地而来不知道,这堂下的可是云松斋章老先生的贴身老管家,章老先生公子可知?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小二说着恭敬地拱手向左上方敬了敬。
  “太傅贤名,有所耳闻。”穆苏回答。
  “章老先生声名远扬,嘉兴城许多文人墨客仰慕不已,甚至还有远道而来想要拜访的;不过章老先生三朝元老,官拜一品宰辅兼太傅,圣上还特许百年能配享太庙,如此权势章老先生都能毫不犹豫在皇上亲政后激流勇退告老还乡,又岂是这些蝇头小利便能见得到的;大多皆是无功而返。”
  小二说完,面上带着些自豪哦,眼珠一转低声同穆苏道:“不过有一法子,便是这章老先生极为喜爱我们飘香楼的吃食,每七八日便要派老管家前来点些吃食带回去;闻此消息便有那才思敏捷的将自己的文章或诗赋交予这老管家,磨破嘴皮子托他带回云松斋将其交给章老先生过目;不曾想有一书生竟还真成功了,得了章老先生青眼见了一面,此后便时常有人在这里蹲守。”
  听完其中缘由,穆苏不由得失笑,同时又对这人人趋之若鹜的章太傅十分好奇。
  闲聊完,小二退下,穆苏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顿觉味蕾大开,不得不说这飘香楼确实名不虚传称得上是色香俱全。
  率先便是这西湖醋鱼,选用上好的草鱼烹制,待鱼肉熟后,浇上秘制调好的糖醋,满满铺上一层,鱼身胸鳍竖起,鲜嫩酸甜放入青花白玉瓷盘内煞是好看,酸甜口也极为开胃。
  还有一道便是这熏鸭,将鸭肉先熏后卤,这熏鸭的烟也是极为考究,用的是极好的青柏枝丫熏制而成自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再放入锅内用八角等香料文火慢煮,直至鸭肉呈金黄色才捞起;咬下一口醇香味美、肉质鲜嫩当是要大口朵颐才尽兴。
  依次尝遍桌上七八个菜,还颇觉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不可贪多以免腹痛便放下了筷子;心下盘算着留在嘉兴府的这些日子便可时常来这飘香楼用饭,显然得荣也是如此想的,不停称赞着飘香楼的手艺。
  吃饱喝足自然是要寻些乐子才是,主仆二人又兴致勃勃向着馄饨摊小哥口中所言的嘉兴河画舫寻去,恰好此时夜幕降临正是好时辰。
  沿着嘉兴河畔看着灯火最是明亮的地方一路寻去,果不其然很快便寻着了;各色的灯罩将烛火照成五彩斑斓的烛火,水中倒影波光粼粼倒真有几分流光溢彩的味道,自生下来,不是在深宅大院便是在书院、考院、贡院、衙门皆是些庄严肃穆的地方;因接触左右都是知书达理的少年读书人,偏爱雅致一点的地方,便是偶尔出去也都是些诗会雅集、酒楼茶肆;倒还真未曾见过此等地方。
  主仆二人显然都是兴致勃勃新鲜的很,沿着画舫集中地叫卖的小贩,买头绳零嘴的吆喝着,放河灯的很是热闹,不过侧耳听了一番周围人的议论,原来重头戏还不在这里,今晚这里有一远近闻名的尤姑娘登花台,许多人慕名而来。
  不明内情的穆苏同得荣听的一头雾水,旁边一渔夫见穆苏气质不凡听口音是个外乡人,好心的向主仆二人解释:“这尤姑娘可是嘉兴河上最美的女子,自小儿便天生丽质,容貌姣好;她父亲尤老二为了把她养的白嫩些可没少花银子,自小儿便同那大家闺秀一般琴棋书画丝竹管弦样样都学,好容易等到今年及笄才上妆开张,今儿可是头一夜露面不知价钱几何,又会被哪位老爷买了去,啧啧,可惜我那丑婆娘生不出这样漂亮的闺女,不然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是…………”
  说完,这渔夫把嘴里叼着的烟斗拿下来抖了抖,又塞进了一些新的烟叶。
第50章
船妓恶习
  渔夫话虽未尽,
穆苏却已明白这未尽之语,双眉紧蹙声音冷了些许追问:“自家亲生女儿为何要将其如此作践?”
  话落,渔夫侧目笑道:“小公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身可不知这世间疾苦,这女儿家若是投身在大户人家那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若是投身在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那可就是她的命咯。”
  渔夫见穆苏面上仍是义愤填膺,
轻笑一声后又淡淡道一句:“我们这些延户可都是贱民籍户,
有条活路已然是很好了,不是良民又何必顾忌那些?”渔夫眼神麻木、毫无光亮;说起这番话来时甚是平静,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长久沉默后,
随着周围所有人声音越发大起来,花船上那远近闻名的尤姑娘终是千呼万唤使出来;身着一袭轻透薄纱,
莹玉皮肤若隐若现,
勾眉敷粉面似桃花,
先是着那薄纱裙于船头上,千人注目中舞上一曲,随后坐于船头厌管调丝,高唱咸水之歌,
娇声唤渡。
  宾客如云,前来看热闹的人亦是络绎不绝,
不消片刻那花舫上便能看见几名衣着华服的男子,船家尤老二面色激动的迎着这些富豪乡绅于椅子上坐下,
再稍待片刻便要开始今夜的重头戏,竞拍这尤姑娘的初夜。
  岸上前来瞧热闹的众人看向花船的目光皆是艳羡,无奈荷包并不富足,能登上了这花船的人那可都算得上是嘉兴府内有头有脸的富户,
没个千百两银子那便是连船也上不去的。
  江南沿河一带之水上延户,多是贱民籍户,
贱民籍户一旦定下世代皆不可改,其子女亦都是贱民籍户;无田地,无居所,不可同和良民通婚,不可报捐,不可参加科举,官府如此民间百姓上行下效受众人鄙夷,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寻常苦累活计亦是寻不到,无人聘用。
  因而多是做奴仆、隶卒、娼优等,大户人家的下人奴仆若是良民,犯了事至多是打顿板子不至死,若是贱民便可随意打骂奴役便是至死也是不会惹上任何官司。
  江南一带的贱籍延户们便以舟为家,互相通婚经年之后成势,引来其他许多贱民集聚,自此便以船为居室,花费银子装饰船只称为画舫、花船;生女若为姿色貌美之便倾尽心血培养,以身为货,换取银两,以此为生计,妻女皆可侍客,因此称船妓。
  命中有大运碰上有情有义的老爷,或许会跟随其做个外室又或是更受抬举的可做个姨娘,这便是遇到了天大的辛事。
  若是命里无此,便寻一个纯良老实靠谱的男子,托付终身,无非此等两种命运。
  若生女为貌若无盐便买卖于临船,于其他贱民通婚,繁衍子嗣;因长年久居江河之上,随处可游沿江河富庶一带皆有船妓可循。
  穆苏衣摆下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紧促;历来只知江南画舫游湖之美名,曾为那些文人雅士诗词中江南韵事心神向往,可如今揭开面纱却是如此这般。
  初次,穆苏心下觉得科举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并非只是想要完成母亲遗愿,于这古代安身立命寻一条最安稳妥帖的道路,或许他也可以当真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如今,他想他才算明白母亲当初每每抚书时眼里藏着些什么,母亲应当是极不甘的,她心里藏着许多,所有期许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得荣挠了挠头,很是不解自家少爷为何忽然便不高兴了。
  于书案上铺上白色宣纸,研磨执笔将今夜所见所闻通通记载下来,再思索一番解决之法,略微批注几笔,日后还有待完善,停笔时已是深夜。
  不曾如同那话本上老套的英雄救美,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豪掷千金为其解围赎身之类;船妓恶习已然成势,若是有心便得连根拔起彻底将其改变,于这些延户女郎才是有益,而不是拘泥于一两人,如此亦是无济于事。
  且若是买下,解了今夜之围,又如何将其安顿?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其中也不会包括贱籍,不能为其脱离贱籍,贱籍不能与良民通婚,也就不可为其寻一良家婚嫁,只能让其于自家为奴为婢,可如此又如何知别人心甘情愿?
  古时如此行径便是于众人眼前将此女收下,收下又不能为其负责,徒生烦忧;穆苏并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此等事情自己心中明白便是。
  游玩的兴致少了一大半,不过第二日穆苏仍旧还是去了云松斋,辰时时分主仆二人寻了辆马车慢悠悠的向嘉兴城云松山驶去。
  晨露未晞,冬日暖阳许久露出些许洒在身上,带着青草香的风拂过,心下宁静淡雅。
  马车在山脚下停了下来,车夫告知余下的路需得步行前往,树木成荫,百草丰茂,踏上沥青的石板,一路蜿蜒曲折,颇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的感觉。
  渐行至一处竹林处,走过密密匝匝的竹林,终是窥见这竹林掩映下云松斋的庐山真面目,云松斋修建的极为雅致,皆用绿竹排成墙,青瓦盖顶,颇有几分竹影青墙,梧竹幽居的意味。
  云烟弥漫,风过竹林,溪声潺潺于此处静坐片刻煮茶、看景才觉心归深谷。
  本有些兴致缺缺,如今见了倒是让人十分向往,斋门前一小童听见声响向穆苏说道:“我家先生今日并不得空,若是想要拜访还请日后再来。”
  穆苏微微额首躬身开口:“在下并非想要拜访章老先生,只是自临淮游学途径嘉兴,听闻他人谈及云松斋的藏书古籍,又闻云松斋极其雅致才心生向往想要前来观摩一番;若是叨扰十分抱歉。”
  见穆苏态度诚恳,并不似说谎,那小童犹豫了一瞬;此时院内走来那日于飘香楼瞥见一眼的章老先生身边的老管家。
  “公子即远道而来便进来吧。”那老管家说后,小童连忙将栅栏打开,将穆苏主仆二人迎了进去。
  “多谢先生。”穆苏进门后向那老管家拱手行礼。
  “不必言谢,书斋于前面并不妨碍什么,公子一心向学,如此年轻便得举人功名,我家先生得知亦是会允诺的。”
  心下一惊,穆苏不知为何这老管家竟一见面便得知了自己是举人,见穆苏面上隐约有些惶惶,那老管家笑了笑解释道:“公子若是想要掩其功名游学,日后出门还是莫要着这青袍圆领衫才是。”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察觉为何,不由轻笑;外祖母为裁制的青袍虽并非是中举时官府发下来的举人服,却也依着裁制了几套,如今穆苏已有举人功名这样式的衣裳都是穿得的。
  平日里出行寻常人家哪里知道这些,只觉穿蓝衫、青衫的都是读书人;面前这位可是跟随章太傅历经朝堂风雨的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多谢先生指点,穆苏谢过。”
  穆苏话落,那老管家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却是瞬时便没了,随后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公子方才说是从临淮城游学来此的?”
  “正是。”老管家点了点头,让小童带着穆苏主仆二人向书斋走去,看了眼穆苏的背影转身离去了。
  跟着小童去了书斋内,里面确实如同那馄饨摊小哥所说有极多的藏书古籍,随意翻开一本皆是不可多得。
  名人字帖、典籍,名墨宝砚,世间学子文人墨士趋之若鹜的东西在这间书斋内皆是随处可见。
  穆苏寻了一本游记看的有些入迷,于书斋桌案前坐下,得荣候在外面并未打扰。
  忽然,木制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仍未将看的入迷的穆苏惊醒;良久,缕缕檀香悠然飘出,穆苏总算察觉出了室内已有他人存在,这才抬起头来看过去。
  桌案对面端坐一个身着头戴梁冠,着一墨色宽袍,颇为些隐士之风;正手持褐色陶瓷壶慢条斯理的沏茶,淡淡清香萦绕,穆苏心里已然知晓对面所坐何人也,连忙合上书起身向其行礼:“后生见过章先生,冒昧上门叨扰章先生了。”
  章先生并未搭话,仍慢条斯理的沏茶,穆苏知其注神于这盏热茶上便不再多言,静立于一旁等待。
  须臾,章先生手持茶盏递向穆苏淡淡道:“来品一品我今日这盏茶如何?”
  闻言,穆苏轻迈步伐上前双手接过,右手食指、拇指按住杯边沿,中指顶住杯底举至唇边轻抿一口,茶汤入口之后含茶片刻,细细品尝之后,略微思索了片刻回答:“水泉甘冽、香清味醇,算得极好,只水温稍烫冲泡损了茶叶原本的几分滋味。”
  章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开口,轻笑开口:“他人见了我皆是小心翼翼,不说阿谀奉承也是尽捡些好听的话;你却颇有些大胆。”
  “先生为官数载,历经官场沉浮,想也不是肚量极小之人。”穆苏并未因章先生的话心起波澜,轻轻放下茶盏,淡淡回话。
第51章
入云松斋
  斋内传出笑声,
章先生面带笑意开口:“自古将门出虎子,你也不算辱了穆家军的声名,称得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穆苏猛然侧头看向章先生,章先生淡笑不语,
掩下自己面上的惊异重新整理一下,
开口询问:“不知章先生如何知道?”
  章先生放下茶盏也不再与穆苏兜圈子,
端正了些脸色:“你参加泰安府乡试时水域策问那题的所言老夫已然看过了;自然知你籍贯、姓名,管家说方才有人自称穆苏又道从临淮城前来,便知是你。”
  眼睫微垂,
穆苏心下掀起波澜,果然他那片有些冒险的策论还是引起了注意;章太傅可是新帝的太傅,
两人自有一番师生情谊,
算是简在帝心;不说这些便是章太傅历经三朝,
于朝堂上的影响深不可测,鼎盛时期朝堂上泰半的官员皆是章太傅的门生。
  章太傅见识长远,极具魄力,权倾超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说放权便放权,此举之后反而让皇帝极为挂怀,
时常与章太傅书信来往,朝堂中的政事也是颇多请教;因而这云松斋才会如此的热闹,
让众人趋之若鹜。
  历来乡试解元的考卷及何人夺下魁首,主持乡试的主考官皆要回京向皇帝述职,并将解元或是五经魁的考卷呈至皇上查阅,算是尽到网罗天下人才的作用。
  一直不曾听到任何风声,
穆苏原本以为这策问不曾掀起任何波澜,心底有些遗憾,
同时却又有些安心,若是出了什么波澜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应付。
  如今却是从这里得知自己的策问还是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一时心下有些紧张。
  “陈大学士回京述职之后,便将你的考卷呈上天听,皇上对你的策问极其关注;皇上于前些时日传信于老夫,附上了你的策问;却是不曾想如此有缘今日有缘与你相见。”章太傅并不顾忌什么,将其中缘由曲折通通说与穆苏,说至后面还轻笑一声,感叹自己与穆苏属实颇有些缘分。
  “多谢先生告知。”穆苏再次行礼道谢。
  “老夫告知你许多,那你可否告知你策问中所言究竟是否可行?”章太傅忽然收了笑容,直直看向穆苏的双眼,让其无法逃避。
  “学生大胆推测可行性极高,却仍不敢孟浪,因而躬身践行,远离家门选择出门游学,纸上挥毫笔墨不如亲眼去看看。”穆苏微微额首,将自己游学的缘由告知章太傅,随即抬眼问心无愧的同章太傅对视。
  “那你准备如何去躬身践行?如此游学四处颠簸不能刻苦读书,你不怕三年后的会试不能高中?那可是进士功名,十年寒窗苦读无人知,一朝成名天下知,相信天下读书人皆是为此,你又放得下?”
  说着,章太傅拿起茶盏看向穆苏语带笑意,试探的询问:“况且据老夫所知你县试、府试、院试乃至乡试皆是案首,如今已是连中四元,只要会试再中会元,便是为了成就一段佳话,彰显本朝好学之风,皇上也定会给你状元之位,那便是能载入史册,刻在贡院、孔庙碑上的六元及第;这样可流传后世的事可是不可多得,也足以让常平侯府再昌盛百年,甚至你袭爵之后也可不降等,你愿意为了一个揣测以这些作赌?”
  一连番直戳要害的问话,让穆苏悄悄愣住,不虚伪假话,扪心自问,穆苏确实在乡试高中解元之后心中想过自己或许能奋力一争六元及第。
  若是有了这样的功绩,日后便是一生无所建树,只要不做犯上谋逆之事,此生定是会无忧。
  沉默了片刻,穆苏再次抬头看向章太傅眼神坚定:“穆苏已然决定,决心游学亲自走遍大江南北,无论此法可行或是不可行,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寒窗苦读十几载,科举入仕便是要做些实事,不负官名,不负百姓一声青天大老爷之称。”
  并非当真鲁莽行事,他细细的思虑过了,自己身负爵位便是不科举,此生在官场上无所建树也无人能欺;母亲留下的田地铺面便是一生也够吃,无需担忧吃食穿衣。
  不似康旬、江淮那般,举家希望尽皆放在他们的身上,自己算得上是毫无责任,并无父母殷殷期盼,外祖父、外祖母也只想让自己活的开心,用现世的话来说自己有输的资本。
  唯一便是身负家族兴衰,古时人将其看的极重,可惜穆苏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思想,并不十分在意这些。
  半响,章太傅轻轻一笑道了一声:“极好!”
  这篇策问自穆苏答出之后便让陈大学士心惊,呈至皇帝之后也是让皇帝极为侧目,再经由皇帝的手辗转至他这里早已不单单只是一个举子的策问,而是关乎天下百姓的事。
  前两日,章太傅已对此事做出回答,回信都已写好此刻正在云松斋书房的桌案上,明日启程几日后便会呈上皇宫御书房的桌案上,由皇帝亲自过目。
  可此时章太傅忽然决定要将那封写好的回信给毁掉,耐心等等或许还有更好的回答呈给皇帝。
  再同章太傅聊了自己的游学路线,细谈各地河流水域研究了许久;后面章太傅甚至还考校了自己的学问,傍晚时分穆苏才同得荣驶马车离去。
  临走时,章太傅还让穆苏暂留嘉兴城的时日时常去云松斋,让穆苏颇有些意外。
  此番算是极有收获,不得不说章太傅不愧是官拜宰辅又兼皇帝的太傅,其学问深厚不已,政治见识也是极佳,今日下来穆苏受益匪浅。
  柏江书院的夫子们都不曾于朝堂官府上浮沉过,便是外祖父乃远近闻名的当世大儒也是对朝堂之上的事只知表面不知深层。
  回程路上,穆苏将今日章太傅所指点的话语回忆一番,回了客栈之后更是将其记载在了下来。
  这厢,章太傅回了自己的书房,将桌案上的信封凑近烛火上方点燃,看着信纸燃尽只剩灰烬。
  老管家将灰烬收拾唤来小童将其拿下去,斟酌着看了看章太傅开口道:“老爷很是看重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