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24章
童言稚语
  众人都以为此事便要告一段落,
穆苏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神灰败的魏里正,淡淡开口:“此次镰刀是落在了穆某一介小小举人的头上,穆某惜命专门寻了几个有些拳脚功夫的随侍,不怕这飞来利器,
倒是不碍事;可不知下次又会落在哪个贵人的头上了,
不知又是否有穆某这般有先见,
又是否有些福气在身。”
  此言一出,常知县才缓和的眉眼立时又皱了起来。
  不知何时,方才屋内那盏青花瓷茶盏到了穆苏的手里,
凉了半响茶温正合适下口,轻抿一口又淡淡道:“初时还是些石子打鸟、摔跤、掰手腕之类的比试后来竟成了利器相向,
恐不消许多时日领村也都纷纷效仿,
民风一起怕是日后可是要各自占山为王了,
届时恐怕不是争些水了。”
  说完,穆苏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常知县,轻声开口询问,只余常知县一人能听到:“穆某猜想这应当不是当今圣上想要看到的场面,
毕竟太平盛世大家合该安居乐业才是,哪能打打杀杀呢?可莫要惹了天子一怒,
你说是吗?知县大人。”
  冷风吹来,常知县猛地打了个寒颤,
瞬时脑子无比清醒,冲着跪在地上众人厉声道:“舀水村村民聚众寻性滋事,打架斗殴引起暴动;凡是参与此次打架斗殴之人皆前去矿地服一月徭役,以儆效尤!抢水之事待查清之后主动挑事者前去矿地追加半年徭役,
每人打二十大板!”
  闻言,院中众人皆是十分震惊;赵典吏更是一直挂在面上的笑容也都不见了,
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穆苏,他不知道方才这穆举人到底同常知县说了些什么话,竟然让常知县如此大动肝火,惩罚如此之严重。
  那可是服徭役,算是对百姓最重的惩罚,干的多,吃得少还没工钱拿,且有衙役时刻督促,让你时刻不停的都得干活;每日都有定额的任务,工期到了若是完不成那还有的罪受。
  虽不至于同那些犯了事的劳役们一般,脚上拴着铁脚蹽铐,时刻被衙役拿着鞭子抽打,丝毫没有任何尊重及人性待遇;可那也是服徭役,辛苦得很。
  徭役往往是平民百姓最害怕的事情,稍有些银钱的人家都愿意花上些银子不愿前去服劳役。
  方才说完一番狠狠地惩罚,常知县立时转过身来询问穆苏:“这抢水一案他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实在是让本官难以下决断,不知道穆举人可有什么高见可以得知他们二人究竟是谁说了谎?”
  只片刻功夫,常知县对穆苏的态度已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还只是有些客气,虽然知道穆苏前途无可限量,可到底还是自认自己为官许多年,何必要在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些薄面已是不错。
  虽然他当年也只考取了举人便再也考不上去,好歹运气不错等到了个空缺,这么多年终于从县丞熬到了知县,扬眉吐气了一番。
  可方才穆苏的一番话着实点醒了他,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村为了抢水便利器相向,全村的汉子抵得上一个总旗约有五十人;这是干什么,都抵得上他县衙捕快、衙役加起来的人数了。
  若是其他村为了争水也如此,聚众寻性滋事那可是暴动,传出去那可是破天的大祸;莫说皇上了,便是朝堂上的阁老们知道他都得丢了这顶乌纱帽。
  “此时若是要去巡查证据想来也是繁琐且麻烦,毕竟是村子里的事,村里众人皆是知情的,不过这两姓恩怨由来已久,想必问其中任何一姓也都是向着自家说话,有失偏颇;穆某确有一法子能立竿见影得知实情。”
  “哦,是什么法子?”常知县闻言来了些兴致,好奇的询问穆苏。
  “大人九曲玲珑心,小孩们可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会说出自己眼睛看到的。”
  常知县闻言,思索了片刻面露喜色道:“妙哉,妙哉!”
  穆苏见状又补了一句:“小孩越多越好,未免有些早慧的或是受家中父母影响。”
  常知县按着穆苏的叮嘱立时派了几名衙役前往舀水村集结村里所有的小孩,院中余下众人都静静等着,赵忠厚和赵典吏此时有些慌了,眼神飘忽。
  盘问他们自是能够巧舌如簧的应付过去,可若是询问村里的孩子,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孩子当然不知道究竟为何,只知道魏家的孩子就是敌人。
  不过如今常知县就坐在面前,他们便是想要阻止也没有任何的法子。须臾,衙役便带着村里的人连同他们的孩子来到了魏里正的院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人嘈杂得很。
  这些村民们都不知道究竟为何要将他们的孩子带过来,究竟是要做些什么;但已然知道今日之事闹到知县大人那里去了,知县的马车一进村子,看到那身着官袍的知县老爷,还有身后跟着的带刀衙役他们顿时就有些慌了。
  彼时正在家里揣揣不安,却忽然被衙役打开房门要带走自己的孩子,害怕笼罩在舀水村村民们的心头,一路乌泱泱的跟着过来了;此时众人跪在地上哀求常知县:“大人开恩,草民知错。”
  “大人开恩啊,草民知错!”此起彼伏,村头的妇孺们一声赛一声的哭喊着,吵得人脑门心儿疼;见这场面常知县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叫捕快衙役镇压,却适得其反。
  眼见院外的阵仗有些无法招架,常知县似是发怒,穆苏见状起身对门外的村民们朗声开口道:“各位不必惊慌,知县大人请大家来只是想询问舀水村抢水之事究竟因何而起;魏里正同赵家父子各自有理,难以裁决;村中众人皆是属赵、魏两姓说话难免有些偏颇,事实究竟如何,想来还是只有这些无知小童能说些亲眼所见之实话,如此方能决断。”
  此番解释之语一出,院外的村民立时安静了下来,方才吵闹的场景瞬时便不见踪影;不过片刻,院外跪在地上的一半村民面带喜色,眼带亮光,甚至将方才死死捂在怀里不肯让衙役带走的孩子退了出去,激动的对自己孩子交代:“快去,好好儿给知县老爷回话,定要将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而与之相反的便是剩下的村民,面上有些惶恐,有些胆小的甚至身子都有些瘫软,身子轻轻颤抖;族里地位颇高的忙抬头看向院内的赵典吏,见其面色铁青并不看向院外,心沉了下去。
  不过事已至此,常知县可顾不得那些,看着已经站在院前的二三十个约十岁的小童,忙追问穆苏:“穆举人,这接下来该如何询问这些幼童?”如今他是极佩服穆苏,事事便想让他出主意,自个儿确实丝毫没一点主见。
  “那便要麻烦知县大人寻些糖和小孩儿爱玩的物件儿过来了,总得有些奖励才好让人开口。”瞬时明白为何常知县立刻差人去寻麦芽糖和玩具。
  穆苏打量了一下站在院前的几十个小孩子,瞧见有个瘦弱的的男孩儿畏畏缩缩的站在其他小孩儿身后,身着有些破旧的粗布衣裳,乡下孩子没什么绫罗绸缎皆是粗布衣裳,按理说没什么稀奇。
  可偏偏有些稀奇便是都是粗布衣裳,这孩子身上的粗布衣裳大都是短了一大截极不合身的,脚上的鞋子也已经破损,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脚趾。
  并未多想,只以为这孩子家中比之村中其他人家境更为贫寒些。
  衙役捧着一捧麦芽糖迅速赶了回来,正戏终于是要开场了;从衙役手中拿过三根麦芽糖,穆苏撩开衣摆蹲下身来与这些孩子平视,面上温和嘴角带笑轻声询问:“哥哥同你们玩一个游戏,谁能抢先答出来,哥哥手中这三根麦芽糖便归谁,好不好?”
  几十个小孩儿左右相互看看,有些胆怯,但看到穆苏手中甜甜的麦芽糖又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
  很快,有个胆大且嘴馋的小胖孩儿率先开口:“好。”
  见这小胖孩儿如此捧场,穆苏笑了笑将手中的三根麦芽糖递给了小胖孩儿,并询问其名字;随即看向其他小孩儿开口道:“赵二虎率先回答,这三根麦芽糖便归赵二虎。”
  原本有些怯懦不敢说话的小孩儿见赵二虎真的拿到了三根麦芽糖,此刻正撕开糖纸放入口中抿着,想着麦芽糖甜滋滋儿的味道,更是眼馋嘴馋了,连忙答应。
  见达到了自己要的效果,穆苏又微微沉声以示严肃道:“不过还有个要求,不能说假话,谁说了假话其他人可以揭发,若是证实说了假话不仅得不到麦芽糖,还要打上三个笏板。”
  此时的小孩儿们只想要得到好吃的麦芽糖,哪里还有先前的畏惧,只忙不迭的点头。
  院外的赵姓族人面上恐惧更多,尤其是那赵二虎的父母更是看着自家小祖宗气到说不出话;院内赵典吏心沉了下去,跪在地上一直应对自如不曾慌张的赵忠厚也是微微阖眼。
第58章
最终发落
  一问一答,
穆苏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番有关舀水村里水源的诸多事宜,这些孩子一股脑的统统给抖搂了出来,真假自辩,院子里越发的安静。
  原是这赵忠孝自持村中大户,
县里又有赵典吏只手遮天为其掩护,
不仅霸占水源平日里在村中亦是横行霸道惯了的,
魏里正也只是平白担了个虚名,平日里村中基本也是赵家的一言堂;连至村中孩童也学了大人的行事章法,赵姓孩童欺负魏姓孩童,
便是讨理也无处说道。
  几番童言稚语下来,常知县的脸已经黑沉下来,
不发一语显然是强压着怒火。
  赵典吏如坐针毡,
现下若是还看不懂常知县的脸色那便是白在府衙经营这许多载,
扑通一声立时就跪了下来,急忙准备开口挽救局面:“大人莫要听信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的话,他们定是平日里在家中受自家大人的耳濡目染,才会这般以为。”
  “那你赵姓的孩子也是受那魏氏族人的挑拨?事到如今还狡辩,
你把本官当傻子不成?”常知县忍了许久的怒气始终还是没能压制住,高声呵斥。
  随即唤来衙役:“来人,
将这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欺上瞒下的人给我拿下押入大牢,待本官整理文书向知府大人禀明你的诸多罪行再革去你典吏一职,
流放边关!”凶猛威武的压抑迅速将赵典吏提起来擒住,直叫他不得动弹。
  常知县转头看向一旁如同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赵家三父子:“还有你这几个刁民,为首者重大五十大板,流放边关服劳役;其余跟随赵家刁民的人各打三十大板,
于矿洞服役三月;念魏氏族人事出有因便不重罚,但寻衅闹事亦是犯法,
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一家欢喜一家愁,赵姓族人掩面哭泣悲伤不已,心下直悔当初不该跟着赵忠孝一家横行霸道,欺负同乡;魏姓族人摆脱赵忠孝这一家恶霸欢呼雀跃,虽说是要挨上二十板子,但日后便可有水灌庄稼有收成也划得来。
  这场戏终于告一段落,穆苏功成身退准备离开,却是不想这常知县竟然挽留起来:“穆举人大才,不仅学问深厚,如此年轻便高中举人,断案也是别出心裁,若今日没有穆举人本官说不准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才能将此案判出;明人不说暗话,且要不是穆举人遇上这舀水村水战之事,想来本官还要蒙在鼓里许久,当是要好好招待穆举人一番才是。”
  不愧久经官场浸淫,一句话便将自个儿推的干干静静;若是常知县当真丝毫不知舀水村的事,穆苏心里是绝对不信的,或如他所言并不十分清楚那倒可能有些真。
  “多谢知县大人好意,穆苏还要前往北方去游学,不宜在一处久待,便不叨扰知县大人了。”穆苏微微额首,又拱手行礼致歉,礼数周到,叫人无可挑剔。
  不过,常知县并不想轻易放弃,他料定穆苏日后定能飞黄腾达,如今又有这一番曲折;定是不能让穆苏就这样便走了,若是影响了他日后的仕途可是不好。
  两厢僵持,早早起身立于一旁的魏里正开口了:“知县大人所言极是,舀水村出了这样一桩糗事,还差点伤了穆举人,老朽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若是穆举人嫌麻烦不愿奔波周折,便在老朽这寒舍用顿膳也能让老朽安心一些。”
  似是被魏里正这主意给提示了,常知县随即应声附和:“好,便不周折奔波,就在魏里正这里用顿便饭。”盛情挽留,一再迁就若是再不答应便是有些不识好歹了;穆苏点了点头允诺留下来用晚膳。
  魏里正见状高兴坏了,连忙招呼自家老妻以及家中女眷开始张罗更丰盛的晚膳,这可是知县大人和一个举人在他家用膳,传出去他家的门槛怕是也要高些了。
  很快穆苏同常知县便被迎进了堂屋,穆苏瞧见方才自己用的那盏青花瓷茶盏也出现在了常知县的手中,想来这是魏里正珍藏的一套茶具,每当有显贵客人才会拿出来招待。
  常知县位居上座,穆苏端坐于左下手,魏里正在右下手陪同两人;谈话间,常知县句句探究穆苏是来历以及家世,让穆苏有些烦忧;不过他早已想好外出游学时的身份,也能应付的当。
  “穆举人如此年轻便考取举人功名,想来定有名师教导。”常知县试探地询问。
  “祖籍泰安府,家中确实历代读书,因而有些家学渊源。”穆苏面容平淡回答。
  常知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状似玩笑般开口道:“本官听穆举人有些江南口音,初时还以为是江南哪个府的后生;不曾想却是泰安这样的北方地界,看来是本官听岔了。”
  知县大人不曾听错,穆某早些年便千里赴柏江书院求学,算下来也在临淮居住有七八年了,自然便带了些江南口音。”
  常知县闻言,眼中兴致顿起:“难怪,原来是柏江书院学生;本官年轻时便十分向往,听闻那里求学的皆是才识远超旁人许多极具天资的学生,书院里的先生也有许多当代大儒,更是有着小国子监称号的民间书院,朝堂上出自柏江书院的官员亦是不少。”常知县不时感慨,看向穆苏的眼神越发激动。
  若是能同柏江书院攀上关系,便能结实不少同僚,那些人的官职可都是比他高上不少,不说京城那些京官,便是管辖他这涟水县的鹭洲府里也有一两位柏江书院出来的,若是与他们较好,何愁仕途不顺。
  常知县正欲继续同穆苏说些话,门外魏里正家的儿子便打断了,前来招呼他们用膳;常知县心下有些不悦,乡野村夫丝毫不懂审时度势,不过也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先用膳。
  用膳时,常知县准备再和穆苏套套近乎,却见穆苏细嚼慢咽,慢条斯理举止十分优雅,不曾开口言语,便知对方规矩甚严,当是谨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端方君子作风;再次按捺住没有开口,心里却是不断盘算,要如何能通过穆苏接触柏江书院的关系;想着想着心底一个极好的法子,面上也宽松了几分。
  膳后,撤了桌子,常知县竟还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又询问起了穆苏:“不知穆举人家中是否为穆举人张罗婚事?所谓先成家后立业,还是得有个贴心贤惠的妻子也才毫无后顾之忧,一心奔前程。”
  不置可否,穆苏微微垂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掩下眼底的不耐。
  可这常知县仿佛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竟开口邀请穆苏前去知县府中留宿一晚。
  “多谢常知县好意,今日穆某舟车劳顿很是疲惫不想在奔波,打算就在魏里正这里借宿一晚。”说罢,穆苏又侧首看向一旁的魏里正询问是否可行;魏里正见状立马点头很是乐意:“穆举人能在老朽这寒舍留宿当是蓬荜生辉。”
  话已说到如此,常知县也不好再穷追不舍,只退而求其次说让穆苏明日去县城可上门拜访;穆苏点头答应了,常知县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待到常知县离开后,魏里正见穆苏面色疲累连忙招呼内眷为穆苏收拾客房,一番折腾之后,穆苏暂时在魏里正家的客房休息,得荣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青砖瓦房,眉头微蹙,见无人才开口:“少爷,我们当真要在这里留宿吗?”
  得荣自小儿跟着穆苏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住的房子最次也比之这魏里正家的房子好上几倍;虽说这魏里正家的青砖瓦房在村里已经是数一数二,其他村民家里尚且住的是毛坯土房,哪里有钱弄这青砖。
  闻言,穆苏笑了笑开口道:“往日荒郊野外让你睡着,你且不嫌弃;如今住在屋子里既能遮风又能避雨的,你倒还嫌弃起来了?”
  得荣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脑袋低头认错:“少爷说的是,是得荣狭隘了。”
  “好了,早些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启程离开,不在此多做逗留。”穆苏吩咐。
  “是,少爷。”得荣点头,今日这一番属实糟心,那常知县过于热络不知打着他家少爷什么算盘,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翌日,卯时公鸡打鸣,家家户户屋檐上已经弥漫袅袅炊烟。
  吱呀一声穆苏打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是人满为患,浆洗青菜的魏家女眷,一旁嬉笑打闹的小童,劈柴的魏家男儿;声音让其他人侧目,正在淘洗青菜的妇人连忙起身,提起围裙擦了擦手端着菜盆就进了厨房;一旁喂猪喂鸡的男子连忙走了过来有些拘谨道:“穆举人如此早便起床了?”
  穆苏点了点头,魏家长子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搁置,只觉面前的举人老爷贵气的很,比那知县老爷还要让人不敢僭越,干巴巴的又道了一句:“内人已经在做早饭了,很快便可用饭了。”闻言,穆苏微微额首以示感谢,却让这八尺高的农家汉子更是行立不安。
第59章
魏氏心思
  不过很快魏里正便闻声而来,
免了魏家长子的窘迫。
  乡下人家起的早,睡的也早;本以为穆苏这样的贵客应当是要晚些时辰再起床的,不曾想却是起的和自己差不多,魏家女眷也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儿便招呼开饭,
同魏家人用完早膳,
穆苏正式提出告辞。
  魏里正客气的挽留,
穆苏推辞了一番,这才最终答应穆苏离开。
  “此番叨扰魏里正了,穆某看魏里正喜好喝茶,
恰巧穆某这里有辛得了一些好茶,便赠与里正以表谢意。”穆苏说着,
身后站着的得荣拿出一罐茶叶走至上座,
放置在桌上。
  魏里正见状连忙摇手推辞:“穆举人这是哪里的话,
区区粗茶淡饭,简陋屋舍不值得穆举人如此客气。”不用细看,只看那装着茶叶的茶罂便知此茶的珍贵。
  茶罂,瓶颈为长方形,
鼓腹平底,内放丝质镶绣的茶囊;如此方可防湿寒以及暑气,
一般只装些散茶,这可都是大户人家甚至贵族才用的法子。
  “魏里正不必客气,
这是穆某的一点心意。”穆苏劝说着魏里正,魏里正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院门外,一辆马车正停放着,白寒牵着马车等候自家世子上车。
  穆苏向送至门口的魏里正微微拱手行礼,
随后上了马车;远远只见马车越始越远,魏家人这才回了屋内;魏里正回堂屋拿起桌上的茶罂,
轻轻捧着生怕摔坏了这珍贵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里面上好的丝绸茶囊,一旁的魏家众人也是瞧见了,低声惊叹;魏里正的老妻也看见了,只惊呼:“天哪,竟用丝绸装茶,这是得多有钱?”
  “粗鄙,妇人见识!”魏里正横了一眼自家没见识的老妻,满眼的嫌弃;手抖的轻轻拿起里面的茶饼轻声道:“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上好的普洱茶,这点儿可值百两银子。”
  听闻魏里正的话,屋内的众人皆是心惊,一点儿茶叶竟然要百两银子。
  这边,穆苏依靠在车璧上,微微阖眼;忽然,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穆苏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得荣,得荣马上掀开车帘准备查看情况。
  只见外面路上跪着一妇人,身旁还跪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那妇人正是魏里正家的儿媳妇,身旁跪着的孩子穆苏也见过,正是昨日院中站着的那个瘦弱男孩儿;穆苏微微蹙眉,下了马车先开口让二人起来:“魏夫人此举折煞穆某了,还请起身说话。”
  “公子,还是让农妇跪着说话心里头才会受这些,今日此举确实冲撞公子了,可农妇也是走头无路了才如此莽撞行事;还请公子莫要怪罪。”说完便立刻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响亮的头,沾上了灰土也不甚在意,身旁的男孩儿看着魏家儿媳磕头,自个儿也跟着扑通扑通的磕起了头。
  如此行径让穆苏颇有些招架不住,吩咐得荣上前制止,这才让两人没头没脑的磕头停了下来。
  “魏夫人有何事,直说便是。”
  魏家儿媳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男孩,眼中含泪说道:“这是我家小弟,如今已经有十三岁了。”
  听闻这孩子已有十三岁了,穆苏倒是心下微惊,这孩子看着仅有十岁左右且极瘦弱,比之正常的十岁孩童还要不似些,竟已有十三岁了。
  “我母亲姓赵,同村结亲嫁于魏家男子,也就是我父亲;母亲生下小弟两三年便离世了,那时我刚刚嫁给我丈夫一两年;后面我父亲娶了继室,我小弟日子并不好过,辛有我时常照顾;可后面继母又生了两个儿子,家中吃穿用度也就紧张了起来,赵家又霸占水源,致使年年收成不好,赵、魏两族矛盾越发大了,继母时常在我父亲耳边提及我母亲乃是赵家人,小弟在家中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前些日子已经商量要将我小弟卖给城里的大户做下人,换些银两。”说着说着,魏家儿媳潸然泪下。
  “没了娘就没了家,我一个外嫁女也做不了父亲家里的主;与其让父亲和继母如此糟践我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不如我这做姐姐的狠心一些;农妇这短短一两日虽同公子接触不多,但农妇看得出来公子是个品洁高尚之人,农妇想让小弟跟着公子做个端茶送水,打扫屋室的小厮;不求其他,只求能有一口饱饭吃便好。”说完魏家儿媳同她小弟连连磕起头来。
  听完魏家儿媳这一番话,穆苏心里倒有些钦佩这妇人,她这样大胆的行为,若是被发现了自己父亲那一家定是要上门找麻烦的,背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卖了自己的亲弟弟,任谁去说也是个违背纲纪伦常,大逆不道的女子;恐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若是夫家帮衬些还好些,不过却是极麻烦。
  可他看那魏里正一家可不是什么顶顶良善之家,这样的麻烦事魏里正恐是不愿沾染身上;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卖的也是人家的亲儿子,帮了就是惹上一身骚。
  见穆苏久久没有回答,魏家儿媳忙开口为自己小弟美言:“不需穆公子劳心劳神,我家小弟吃得苦头,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别看他瘦弱,平日里在家也是能锄地耕田,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能有口吃的便行了。”
  穆苏看了眼那小孩子脚底下已经磨损的鞋子,细想马车已经驶离魏里正家约有七八里地了,已是看不到舀水村的村落了;方才用早膳时还见着魏氏,恐怕是匆忙去寻了自家弟弟追过来的,应当是抄了村中的近道。
  “那夫人预备要多少银两?”穆苏开口询问。
  闻言,魏氏一脸惶恐,连连摆手:“哪里敢要穆公子的银钱,只求穆公子发发善心带我家小弟脱离这苦海,已是感恩戴德,不曾肖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