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待对方入网;蛮族也并未让他们久等,
又降了一场大风雪之后蛮族按捺不住出动了;伴随着从甸子存放出来信号弹,村外驻扎的大兴士兵迅速拿起兵器围住了村子,来了一个瓮中捉鳖;远在营地的乔衡自然也是看到了,
疾步如风拿起头盔和兵器冲出营帐,穆苏紧随其后。
两人翻身上马,
带着人马快马加鞭赶去,
行至村外几百里穆苏看了一眼远处得草原勒住缰绳,
“吁——”随后看向前面依旧疾驰的乔衡高声道:“乔衡,停下!”
黢黑的骏马被死死勒住缰绳,奔腾的马蹄紧急停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乔衡扭转码头看向身后的穆苏朗声问:“怎么了?”
“这里是甸子村距离草原的边界,
从这里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前去甸子村支援;若是村子里的那些蛮兵同上次一般吹响骨哨,那他们的援兵必然会从这里前去,
闫百户他们人数占不少优势,又是强占了先机定能解决;我们此时赶去也并无太大用处;不若在这里埋伏,
若是有援兵前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穆苏微微蹙眉,快速说着自己的计策。
乔衡略思索片刻,便做了决定点头允诺:“好,就按你说的。”
众士兵掩藏于树木绿叶之中,
屏气凝息,如同耐心的猎人狩猎一般静静等待着;后方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穆苏同乔衡对视一眼心下明白,来了!果不其然,不消一柱香的功夫便听见远处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数十名蛮兵正急速从坡下窜上来。
乔衡唇角微微勾起,眼带杀气,只见其手臂微微抬起,身后百名士兵纷纷拿出弓箭,缓缓拉开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能万箭齐发;风吹过树梢,乔衡的手垂下,数不清的箭矢嗖嗖划出去。
猝不及防的蛮族士兵倒下了一大片,之后便是挥着刀迎面而来的大兴士兵;这场小小的交锋大兴大获全胜,夜幕时分所有士兵便开始在篝火前庆贺,这是他们驻扎边关以来最解气的时候;主帐的将军甚至特意派人送来了五头牛羊嘉奖他们,蛮族的锐气被他们狠狠打击。
这一套应对蛮兵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战术也被乔衡轻轻楚楚写于纸上递去了将营,运用于所有军营,成效显著,蛮族这个冬季没能再从边关村民手中抢到粮食;于此同时,乔衡身边来了一位足智多谋且料事如神军师的传言也迅速在边关军中传播开来。
可穆苏平日里只在乔衡身边并不曾在外露面,甚是低调;越是不见其真容,越是让人好奇,传言也愈发一发不可收拾,将穆苏传的神乎其神;这也能穆苏甚是头痛,近日一出帐篷,外面那些士兵看自己的眼神仿若是看什么稀罕物件儿似的。
“这样好的名声,我可是求也求不来,你竟觉着烦。”乔衡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刀,抬眸看向坐在自己书案上执笔练字的人。
自穆苏来了之后,这张本该属于千户大人的书案便易主了,十有九日都是穆苏霸占着;除了刚来军营那一日醉酒不曾起来,之后的日子穆苏都是雷打不动的辰时开始提笔练字一个时辰,再看上两个时辰的书方才算完。
而乔衡这千户大人的一应公文全都挪去了榻上的矮桌,伺候的参军也见怪不怪了,谁让他们千户大人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挨。
乔衡说完随后从旁边的矮桌上抽出一封书信笑道:“咱们的主将信中可是点了名要见你,也不知见了你知你身份姓名后心中是何感觉。
说出此言也是有些缘由的,今次前来边关震慑蛮族的一万精兵便是由从前的穆家军副将,也就是穆岩手下的心腹,三品大将叶中宗为主将。
若是见了穆苏当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他可是穆家军出来的,算下来同穆家是有些家臣情分在的,虽如今早已飞黄腾达,可终归是有些渊源。
穆苏认真练着字,并不因引起主将的注意而有丝毫波动,淡淡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在家好好温书准备科考,以求金榜提名;反而跋山涉水跑来这边关入了军营,若是传出去恐我这读书人的名头是有些争议了,怕是下次会试也是有些麻烦,还是少一事为妙。”
“我明日便要启程离开,届时你便回禀说我早已离去。”
几篇字已然写完,放下笔,扭了扭手腕,穆苏抬眸看向乔衡面带笑意,语气肯定道:“想必乔千户应是能管住自己的部下。”
“那都是小事,便是你不离开,我亦可回信说你早已离开,任谁也不敢多嘴。”顿了顿继续:“你明日当真要离开,不再多留几日?”
“不留了,冬日已结束,此时南方想必已经开始回暖了,我也该回去了。”离家已有两年之久,穆苏也着实想家了,想外祖母、想外祖父、想临淮的一切。
“明年此时我在京城等你。”乔衡见穆苏面色艰定,应是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开口阻拦;近一月蛮族也派人前来谈和,想来他很快就要回京了。
“好,明年开春再见。”穆苏笑了笑答应。
第66章
南下回程
南下时一路回暖,
暖暖的太阳照的人发懒,得荣眼见着这几日哈欠一个接一个,想来是受春困影响。
北上时正值北方冬季,温度极底河流小溪都被冻住,
水流急缓、走势并不能看清,
此次回程恰好春日现已至四月,
冰雪消融,一路南下正好能将沿路所有的河流再勘察一遍。
午时停下休息,照旧几人分工合作,
拾柴的拾柴,寻食的寻食,
皆是满载而归,
唯独打水的得荣怯怯的拿着罐子空手而归。
“少爷,
那河里的水少的已经舀不起来了,底下的都是沙泥,应当无法用来做饭。”
闻言,穆苏皱了皱眉头,
近些时日沿路的地方都有些缺水,但还不曾见过这般严重的,
随后起身向河边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情形。
不大的河流如今河底的沉石都已经裸露在外,
只剩浅浅的一点水流淌,约莫手指一节的深度,正如得荣所言若要舀起来定是会混进泥沙,无法用来烧水做饭。
游学一路,
水患倒是见过不少也亲身经历过一回,干旱倒是一次不曾见过,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是外乡人?”
闻声,几人转过身去见是一青壮男子正挑着扁担上挂着两只木桶,还不待穆苏他们开口,这男子已然确定了他们就是外乡人,语气十分不善的开口:“若是想要来寻水,还是去别处吧;我们这儿现下正是难过的时候,喝的水都快没了,再经不得给他人了。”
这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上前,放下扁担和木桶,从木桶里掏出来一个平整的类似铲子的水瓢,蹲下便开始用那水瓢轻轻舀起河里那浅浅的一层水,竟真还没舀起多少泥沙来。
“兄台言之有理,在下只是路过在此歇脚,想着寻些水烧水做些羹汤饱腹,却见贵地如此干涸,因而一时有些惊讶,这才前来一看。”穆苏微微额首,言语温和并不同那男子计较,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往日也不缺你那一口水,可现下正是春旱的时候,日子难过的很;莫说地里的庄稼已经是快要旱死了,就连自家水井里吃用的水都没了,家里老老小小整日嘴皮一层一层的掉,也真是没法子了,只求老天爷快些下场雨,唉!”男子说着长叹了口气。
男子说的并不是假话,穆苏瞧见这男子的嘴上也是干的起皮,难怪方才他一眼便能瞧出他们是外乡人,想来这附近的村民应当都是此般模样。
身后烤肉香传来,白寒上前道:“少爷,可用午膳了。”没了水,今日便只能吃野味了,白溟射箭功夫极好,跑去山里寻了两只跑山鸡。
穆苏点了点头,侧眼瞧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的男子,这些村民平日里应当也并不是十分富庶,如今干旱能不能裹腹也另当别论。
“兄台是否用过午膳,若是不嫌弃一同用些。”
见穆苏开口,男子有些意动,但又觉有些唐突,正欲拒绝时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想着家里老老小小,他少吃一顿家里老少就能多吃两口;最终点头答应,方才还有些火气,现下吃人嘴软倒是十分别扭。
行至篝火前的石头上坐下,白寒切了一大块鸡肉递给穆苏,穆苏将其递给了那有些拘束的男子,男子局促的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道谢:“谢谢。”
“兄台可否同我说说你们这儿干旱到何程度了?”穆苏温和的开口询问,男子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可以。”
“其实我们这儿一到春天就干旱,俗称春旱;因着一到春天雨雪少的可怜,日头变热,灌下去的水一会儿就被吸干了,又正值冬小麦返青,农田需水量最多的时候;家家户户田亩多,种的小麦也多,自然是都想庄稼有个好收成;初时是河里的水,后面有些人家还动了自己水井的主意,最后是连吃的水也没了。”
听这男子说了一番话,穆苏已经了然,北方地区经纬度高气温回升没有缓冲升温太快,平原地带蒸发旺盛;北方又不似南方只种一季小麦,冬小麦也是北方成为粮仓的原因,降水又少自然就造成这样的结果。
穆苏想了想后世南水北调的重大水利工程,滴灌技术的机械化农田才能保证北方粮食的产量,现下落后的古代定然是不行的,只能靠天吃饭;南水北调是个大工程,一时半刻是别想了;不过这滴灌倒是可以用一用,穆苏暗自思量着。
送走了男子,收拾完东西,穆苏前往不远处的田地去看了看,果不其然庄稼地里的面上那一层的泥土已经有些干硬;好几个农夫正拿着瓜瓢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瓢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浑水,对着麦苗根部灌下去,一滴也不敢浪费。
穆苏走下田去,行至老农身边;远远便听见老农轻轻叹了一口气,双眼乞求的看着他悉心照料的庄稼,回过神来见穆苏站在他三尺处,上下打量了一下穆苏的衣着打扮,客客气气的开口:“小公子到这脏兮兮的庄田里来做什么?可别污了衣裳。”
“途经此地寻口水喝,遍寻几里地也不曾寻到;听附近的人说是闹春旱,地里的庄稼也旱的不行,闲来无事便想着看看。”穆苏话落那老农便知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前来乔瞧稀奇罢了,不过穆苏语气温和,端端正正地瞧着倒不是个纨绔子弟,至多不通俗物。
老汉笑了笑:“小公子,这里可没什么稀奇可瞧,这些庄稼可是许多人的救命粮食呢。”
知道自己的外表又让他人产生误解,穆苏也不必辩解直奔主题:“方才瞧老爹这般小心,在下不才觉着或有一法子可试试让这地干的不那么快。”穆苏话落,侧身从白寒手里拿过一截被劈开的竹筒,竹筒每隔一指远被钻开了一个小孔。
掀开衣摆退后一步,丝毫不嫌弃脏兮兮的泥土半跪蹲了下去,将两个粗壮的树丫用力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再将竹筒放置上去距麦苗的根部仅有一指远;随后从得荣手里拿过水袋,这里还蓄有一些水,方才用膳时也没用,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水倒了个干净。
竹筒里瞬间充斥清水,随后开始慢慢从小孔处开始往外溢出,不过极为艰难,约莫数上十几个数才滴下一滴;不过却径直滴进土里,一滴不曾浪费,老农也是务了几十年农田的,看了之后瞬时便懂了穆苏此举的含义,一时有些激动。
这样便能一直让土壤保持湿润,还能节约用水;即使最后收成不好,庄稼也不会干涸而死,总归还是能有些收成的,能让他们度过此次的春旱。
老农不曾读过书,更不知这还有其他更大的作用;滴灌是现世干旱、半干旱地区最有效的一种节水灌溉方式,,滴灌水只会灌溉到土壤的表层,可以减少土壤中其他无效的蒸发,只用顾及庄稼的生长,还可直接灌溉到麦苗的根部。
不过即便不能将其效用全部理解,老农也很清楚的明白此法的作用,连着称赞了几句穆苏,随后便急不可耐的告辞,不知是回村里去告诉他人此法,还是忙着去山上砍竹子。
见其面带喜色兴冲冲地跑走,穆苏不恼抖了抖衣摆上的泥土,带着几人转身回去;将此法告知老农,之后这里的村民想必很快也都会知晓,即便老农藏私不愿告诉他人,这法子也藏不住,竹筒显眼,日日来庄稼地里的农夫们很快便会瞧见;届时此法便众人皆知。
此次虽有了春旱,但穆苏瞧着还不至于到旱灾的地步,再用这滴灌的法子应是能够勉强度过难关;解了这桩事,穆苏一行人继续驾着马车开始南下。
嘉庆府
穆苏撩开车帘,看着车窗外一如前两年一般热闹的街市,面上不经意的露出一丝笑意;得荣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嘉庆府距离淮安府可只有三五日路程,他们很快就可以回临淮了。
“停车,下去吃一碗馄饨再走吧。”穆苏看见熟悉的馄饨摊子以及馄饨摊子热络招呼客人的小哥,倒是有些想念这味道了。
“好。”得荣点头掀开车帘,招呼外面的车夫停下。
“客官,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吗?皮薄肉多,汤水鲜美好吃的很嘞!”熟悉的吆喝传入耳中,穆苏径直走上前去道:“来两碗。”
“好嘞。”小哥答应转头爽朗的冲自己老爹说道:“两碗馄饨。”
穆苏坐下,得荣在一旁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穆苏面前的桌子,端着馄饨上来的小哥见此愣了愣,脑子里终于回想起了穆苏主仆二人,面上笑意也更深了些:“原是公子,公子这是游历归来?”
“嗯,正是。”穆苏轻笑微微点头回应。
“两年多不见,公子看着越发稳重了些。”馄饨小哥方才有些没认出,皆因穆苏通身气质比之两年前又大为不同了些。
第67章
再去嘉庆
同馄饨小哥略聊了几句,
用完馄饨后离去,照旧寻了两年前那家客栈休整一番;翌日,马车缓缓向云淞山驶去,穿过仍旧密密匝匝的竹林,
篱墙内的小童书之听见声响走过来,
边走边道:“若是想要拜访,
改日再来;今日我家先生不得空。”
话落,却并不见门外的人说话,书之心生疑惑,
直至走近门口看见穆苏的面容这才惊喜道:“穆公子?”
穆苏微微额首,面露微笑,
轻轻点头;“经年不见,
又要麻烦书之为穆某开门了。”
“不麻烦,
不麻烦。”书之笑着,忙打开门将穆苏迎了进去,开心道:“待我进去通禀,先生见了你定是十分高兴。”说着便立即转身向书斋里走去。
穆苏立于院中打量着云松斋,
两年多不见,这里竟一丝变化也不曾有,
仿若还是两年多前初来时的模样;稍待片刻,安伯便走了出来见果真是穆苏面上也露出些笑意:“公子快快同我进去见先生,
方才先生听闻公子前来甚是高兴。”
一月多的悉心教导,章太傅极喜欢这个虽无师徒之名却又师徒之实的学生,安伯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来穆家公子还是第一个能得他家先生如此对待的人;不过穆公子品行端方、谦虚谨慎,
温和有礼,便是对待他这样的老奴也是恭敬有加,
他也是极喜欢自家先生看中的这个学生。
“安伯。”穆苏远远向安伯躬身行礼,闻言走上前去跟着安伯向书斋内走去。
书斋内,缕缕檀香仍旧充盈屋子,桌案前头戴梁冠,身着宽袍的章太傅正亲手沏着热茶,沸汤的茶汤飘出烟雾,章太傅的面容有些若隐若现。
“学生穆苏游学归来,特来拜见先生。”穆苏站于一尺外,躬身长揖以示敬重。
茶已沏好,章太傅盛入茶盏内,轻轻对穆苏开口:“坐下喝盏茶吧。”穆苏上前一步于桌案对面坐下,接过章太傅手中递过的茶盏:“谢先生。”
一盏茶后,章太傅抬眼看向穆苏开口了:“两年功夫,可有收获?”
穆苏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身旁的书箱内拿出一本自己缝订的手札,随后又拿出一张卷起来看着极大的牛皮纸,恭敬递给章太傅:“先生,这手札上记载学生两年来游历走过的所有地方,途中所有遇到、见过的事皆记录于此,此后还附有学生的拙见及解决办法;这是江南、江北沿河所有的河干及支流,学生愚笨害怕遗忘,特将其画在了这牛皮纸上以供随时翻阅。”
章太傅闻言,面上带了些认真的神情,小心打开穆苏的手札仔细翻看着,越是看便越是认真,譬如路遇花溪县的水患,涟水县舀水村村民之间的夺水战,北方田地的春旱以及边关蛮族对边关百姓的抢夺和之后的应对。
良久良久,日头已经落了下来,章太傅仍看的入迷,穆苏倒也不打扰寻了本书端坐在章太傅对面也看了起来。
“啪嗒”一两个时辰后章太傅轻轻合上那厚厚的一本手札,放置在桌案上开口感叹道:“你不虚此行,日后定能入朝做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官员。”
“谢先生夸赞。”认识章太傅许久这算是第一次被章太傅肯定夸赞,穆苏面上也带了些笑意;见章太傅还未打开自己的牛皮纸,伸手拿过将系好的绳子解开,缓缓展开。
章太傅见穆苏此举,也不再沉浸于那本手札里,认真开始看穆苏的牛皮纸。
“实不相瞒先生,学生前来一来是想拜见先生,二来主要是想让先生看看学生亲眼所见,亲手所画这江南江北的河道图;向先生问问学生两年多前的那篇策问中所言是否可行?”
穆苏道出自己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他可没忘记这两年多风餐露宿究竟是为了什么,问的是否可行也实则不是人工挖掘河道引流的法子不行,若是不行今日穆苏便也不会前来此地。
特意在嘉庆府停下,专程前来云松斋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探探章太傅的口风,他这法子能不能在朝中说出,并上奏让皇帝下令实行,朝中官员会不会允诺;毕竟明年这时候若是不出意外他应当已经入了庙堂。
届时这便不只是一篇简简单单的策问,而是朝中的政令,不可随意待之,自然还是得极为慎重。
“那老夫问你,如今你认为这法子实施的把握又有几分了?”章太傅并不直接回答穆苏的问题,转而问道。
沉思片刻,穆苏也不再遮遮掩掩沉声开口:“比之两年前,此时学生能有八九分把握此法可行。”
“既如此,便不要胆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行事审时度势,取舍果断,认为正确、重要的事情就去做不要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反而错失良机。”章太傅摸了摸胡须,面上轻笑允诺了穆苏心里想做的事。
皇帝已经关注穆苏许久,对这能解决南方水患、北方干旱的法子早就迫切不已;两年多前穆苏还未来云松斋时便千里传信于他商议此事,他给皇帝的回信亦是同意了此事,这样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无非派些人手前去查看,若能成了便是千秋伟业,不成也就费些时间,左右并不亏损;可后来遇见穆苏,同其相处一月多,章太傅便把给皇帝的回信给改了,他想或许这个穆家小子能有些惊喜带给他们。
竟没想到,穆苏果真不让他失望,这上面的河流图和皇帝遣人去查看的所差无几,并且标志还要更加细致一些,毕竟这法子是他想出来的,自然也没有人更清楚究竟该如何去看。
不论这地图,单说这手札上的事,章太傅便知穆苏日后定能在这水患之事上有所作为,那些治水、滴灌的法子可没几个人能想出来。
见章太傅言语中并不反对自己,穆苏便明白朝中局势,自己这事儿并不艰难;得到答案心里也松快了许多,不枉他两年多的功夫。
“学生多谢先生。”穆苏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以谢章太傅指点之恩。
“两年多不曾归家,想你家中长辈应当是极想你,若无他事早早归家,人老了就想着儿孙绕堂。”
章太傅想了想开口说着,穆苏家中的情况他也是十分清楚,继母当家做主,父亲糊涂家中诸事不管,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继弟继妹;一家子仅有这个原配嫡长子常年住在京外的外祖父家。
名声上好听,刻苦求学科举入仕;可京中谁家不知,不过那乱糟糟的侯府没了这孩子的容身之地,这才被逼漂泊在外;堂堂侯爵世子却从不曾在京城勋贵世家当中露过面,空有世子之名也不知会不会被那野心勃勃的继母夺了去,豪门世家的手段那可是数不胜数。
想着章太傅也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不过这临淮苏家族长苏章远的声名是众人皆知的,再看穆苏这模样外祖父、外祖母应当是其最后依靠。
“先生所言极是,学生明日便启程回临淮。”穆苏点头,这两年多他确实有些不顾外祖父、外祖母了;此刻也是想快些回家,在两位老人膝下尽些孝道。
“那便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吧。”章太傅开口留饭,穆苏也不客气应声答应,他还有些小心思。
晚膳时,果然吃着了熟悉的味道,穆苏眼底划过一道笑意;饭后,拜别章太傅后穆苏走出书斋,行至院中廊上步伐缓慢了些,甚至驻足似是在观赏院中侍弄的几盆花景。
等了片刻,穆苏眼眸微闪轻声道:“走吧。”说完迈开步子向外走去,得荣跟上心里有些泄气,章小姐为何……唉!
行至云松斋门前,穆苏停下从书箱中拿出一本书卷,递给身后的小童书之道:“这是游学途中寻到的一本游记,穆某不喜游记或可……留在先生的书斋里以作藏书。”
书之接过笑道:“待会儿我便将这游记放入先生的书架。”
“多谢。”
“公子客气了。”书之摆摆手,回望了一眼云松斋穆苏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道轻浅的脚步声在廊上响起,正翻阅游记的书之闻声看去见是自家小姐,恭敬行礼:“小姐,可是有何事要出门去?”
“没事,方才去了一趟父亲的书房里。”章南絮淡淡开口,随后恍若不经意开口询问:“你在看什么?”
“哦,回小姐的话;这是方才穆公子留下来的游记,说是游学途中寻到的,自个儿不喜游记留着无用,便让小的放入先生的书斋里充盈藏书。”书之丝毫不曾察觉任何异样,一五一十将穆苏的话转述给章南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