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29章
  凛冬已至,
天气越发寒冷,临淮城街道上人却是多了起来,只因临近新年,家家户户皆需置办年货,
自是热闹非凡。
  马车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市,
渐入寂静之地;柏江书院近日寂静异常,
缘于乙、丙、丁三个院的学子都已放假回各自家中准备迎新,仅余甲字班学子仍在书院等待今日的冬考。
  学堂内此时已然是鸦雀无声,众学子皆是惴惴不安,
十分重视这次冬考的结果。
  “听说此次高夫子会亲自前来监考,这次考卷也由高夫子所出。”前面的康旬后背微移,
颈项微侧声音压低向后面江淮、穆苏二人告知;高夫子便是昨夜苏章远同穆苏提及的那位翰林院老侍讲。
  江淮闻之很是惊异,
本就有些紧张的心更是提高了几分;穆苏昨夜已经得外祖父告知,
并不十分惊讶,但也不曾想到高夫子竟这般重视,亲自前来监考。
  “莫怕,好好考便是。”穆苏拍拍江淮的肩宽慰。
  江淮点点头。
  须臾,
让穆苏十分好奇的高夫子手持考卷戒尺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外走了进来,浓眉微蹙,
唇角紧合,面色并不柔和;炯炯有神的双眼扫视一遍讲台下面的众学子,
让其感受这位老侍讲的严肃。
  高夫子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考卷向前一递;前排的学子极懂尊师重道,连忙起身上前双手接过并深鞠一躬,方才将手中的考卷分于众学子。
  “这柱香燃尽便停笔交卷。”高夫子端坐讲案前,
伸手指向一旁香炉中插着的那支约有指拇粗壮的香。
  “是。”众学子额首行长揖。
  “好,开考吧。”
  穆苏将考卷铺平展开,
许久不曾做考卷倒还有一两分生疏,扫视一遍考卷心下有了底;细细琢磨片刻,研磨动笔作答,学堂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纸张的声音。
  那柱香燃了约有两个时辰后快要见底了,穆苏抬头放下手中笔,看了眼那香炉中仅剩一寸的香轻轻松了口气;时间确实有些紧迫,许多学子仍还在奋笔疾书,不过这位高夫子显然有些严谨,香一燃完便立刻沉声开口:“停笔!”
  高夫子身后的侍从下来麻利的将所有试卷收走,之后便同高夫子离去;直至看见高夫子走出院门众学子才开始议论纷纷,穆苏听了几耳朵,不外乎都是在哀叹题太难,时间太紧迫,做文章怎可如此仓促,定是要潜心揣摩才能动笔。
  “总算告一段落,可以回家过年安生歇息几日,这寒冬腊月的卯时早起着实是有些苦我心志。”江淮笑笑,将桌案上的书卷笔墨纸砚收捡进书箱。
  观其面色轻松,此次考卷应当是答的不错;穆苏想起先前江淮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转头却瞧见低头沉默不语的康旬,便知应当是不曾发挥好,斟酌一下准备开口安慰两句:“康兄……”
  方才一开口,便被来人打断。
  “淮安府祝景升冒昧打扰穆兄了。”不知何时前排的祝景升竟走到了穆苏的桌案前,正立于穆苏面前行礼;见此,穆苏只得先搁置安慰康旬的事起身向这祝景升回礼。
  祝景升直视穆苏,开口询问:“不知穆兄觉得今日高夫子所出考题难否?”祝景升向此处走来本就有些学子注意,此问一出更是让甲字班众学子侧目。
  略微扫视一番屋内众人的注目,穆苏思忖片刻开口:“经义尚可,策问稍难需细心思索,试帖诗暗藏玄机,需参透其意才可作答,算术破费心神。”
  考卷诸题被一一评析,学子闻言点头附和甚是认同。
  “那穆兄此次冬考是否能再次拿下榜首?”祝景升十分大胆,直白地将这众人私下议论之事摆明面上,看似有些来者不善,咄咄逼人的模样。
  众学子亦是十分震惊,屏气凝息的等着看穆苏要如何应对祝景升这来势汹汹的问题;若是答有信心之后万一不曾拿下榜首,岂不丢人?若是答不能,在这祝景升与众人面前又十分窘迫;称上是两难的问题。
  还不等穆苏开口答话,祝景升又道:“在下还未曾入书院前便时常听闻穆兄学识深厚,外面关于穆兄的传言亦是不少,皆是称赞穆兄天资聪慧,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十六岁举人,连中四元,心中很是敬佩一直以穆兄为效仿。”祝景升说着停了下来,片刻后惋叹:“只可惜穆兄不是我淮安府人士,少了一桩佳闻。”
  此言一出,众学子面上亦有些涩涩,心下思量;是啊,穆苏如何再天资聪颖,取得再好的成绩,终究不是他们淮安府人士,而是泰安府的;这样传出去只会让各府深觉他们淮安府自称才俊聚集之地,竟被一外乡人压制。
  江淮见此有些生气,愤愤道:“柏江书院闻名大兴各处,历有小国子监称号,世人皆知柏江书院立于淮安府百载;穆兄乃是我柏江书院学子,自柏江而出,如此只能证明柏江书院不负盛名,淮安府确乃才俊聚集之地,有何可惜?”
  一番话成功将众人说服,堂内诸学子纷纷低声道:“确实如此。”
  局势扭转,祝景升却并不管,继续开口:“自入书院后又听闻穆兄自幼便在书院求学,更是常年取得榜首;于童子班便是童子班榜首,于丙字班便是丙字班榜首,于乙字班便是乙字班榜首,感叹不已,心想如若有幸定要同穆兄好好请教一番;此次冬考便是机会,届时考卷下来再同穆兄好好探讨探讨。”这便是直接了当的阐明来意,此次冬考要与穆苏争个高低。
  一石激起千层两,自古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他们这些科考学子却是能借考试评出个第一来;在场众多甲字班学子观此场面心下腹诽,看来一直独占鳌头的穆苏现下却是遇着伯仲之人了;此次冬考且有好戏看。
  “学无尽止,在下所学仍为浅薄自是不敢夸大。”穆苏笑笑回答方才祝景升的问题,谦逊异常,言语温和不见怒色,似是并不愿意与祝景升相争;祝景升听穆苏回答,轻笑一声正欲开口,不料穆苏竟又道:“不过……苦读十余载几分把握尚有,如祝兄所言待榜出再探讨。”
  祝景升面上笑意瞬时消散,冷下眼看向穆苏;围观众人唏嘘,心道这穆苏平日十分温和从不与人相争不过却也并非一贯软弱之人。
  穆苏说完便提起书箱同江淮、康旬二人出门而去,路上江淮极高兴:“就该这么说!他虽是极具天资的十五岁举人,可你亦是天资聪慧声名远扬,为何要输他一等。”
  “话虽说了,可我着实近三年之久不曾做过什么考卷,潜心研学,心下还有些虚呢。”穆苏笑了笑同江淮道,江淮立时开口反驳:“你可别在这里妄自菲薄,从小你就让我望其项背,哪次考试你不曾夺得榜首?我父亲成天拿你与我作比较,每每我想偷懒你便是他激励我的说词。”说完江淮一脸幽怨。
  如此一番惹得穆苏忍俊不禁,倒也忘了方才之事。
  说笑间,康旬忽然停住脚:“穆兄,江兄,我还有些琐碎之事,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家。”
  穆苏、江淮两人见康旬面色并不佳,也不好开口多说只点头答应,看康旬提着书箱慢慢离去。
  想起方才在学堂不曾来得及开口安慰之事,穆苏眉头微皱。
  “想什么呢?快走了。”江淮拍了一下穆苏开口催促。
  穆苏收回双眼,同江淮开口:“刚才在学堂里观康兄面色不佳,似是因冬考之故。”
  “唉,这其中内情你不知;他近两月一直这般闷闷不乐的,旁人说不通的,得他自己想明白。”江淮叹了口气摇摇头。
  “嗯?”穆苏不解。
  “总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的,我可没觉着成了家利于立业。”江淮瘪了瘪嘴,详说:“康兄啊,自成了亲之后这读书的心思便不如从前了,又得了两个孩儿分走许多心神,学业上自是荒废不少;两月前院里夫子同甲字班众学子私下商谈来年春闱,院里夫子明言劝说康兄会试不宜下场,”
  说到这里,穆苏已然知这其中原因。
  “你也知道的,康兄算是寒门出身一路科考上来并不容易,虽说现在已是举人家境殷实不少,可到底家底子薄经不起多少折腾;更何况康兄也算是极有天赋一路顺顺当当,以前不敢想的现在也期望颇多,突然让家中人知晓连会试都不够资格参加,可不是念想落了空?”
  江淮侧眼同穆苏对视一眼,皆知此事无解,因其缘由在内而不在外,旁人无法。
  “康兄心傲,不愿告知家里人;不顾院里夫子相劝前去报了名,可之后院里几次测考康兄皆是末名,自然心情越发不佳,平日里下了学也不愿立时回家,只只身一人寻一处僻静之地呆坐,我跟了几次便不再跟了。”
  穆苏听完江淮的解释,轻叹。
第71章
启程赴考
  休沐三日,
书院放榜;学子们争先恐后于告示栏前查看自己的名次,或叹息、或高兴、或平淡,仅从其表情便可得知好与不好;看完榜后倒是不见众人离去,三五人聚集闲聊仿佛是在等何人。
  众人期待中,
今日的旦角儿终于登场;只见祝景升于拱门踏入身后随同几名学子,
祝景升并不多做停留迎着众学子的目光径直走向告示栏前,
身后伴着数十道目光。
  良久,不见祝景升再有何动作,只静立于栏前;在场众人自然明白是何原因,
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甚是聒噪。
  一学子摇摇头,
低声道:“啧啧,
不知今日这场面该如何下啊?“
  ”你忧心做什么?不服穆苏的是他,
上前要同人家争个高低的也是他自个,如今只能是丢了自个儿的脸,日后记着谦逊些。”另一学子轻笑,随意回答。
  “不过这穆苏怎得还没来,
已经好些时辰了。”现下众人最在乎的便是另一位当事人,若是穆苏不来,
今日这场戏怎么唱?
  蓦然,祝景升动了,
手垂下藏于衣袖之中,隐约可见是攥紧的,不发一语,面色阴沉径直向外走去,
也不同方才一同前来的几人说话;看这模样是想要离开此处,息事宁人,
可惜天不随人愿,只见祝景升迎头撞上正入书院的穆苏、江淮一行人。
  顿时,方才嘈杂的声音消弭,只听见寒风呼啸之声,众人屏气凝息静观;本想要趁穆苏不在之际先行离开,避免窘境,未曾想竟迎头撞上,若是此时不发一言离开定叫人说毫无君子气度;祝景升短暂想了一瞬,随即拱手见礼:“穆兄不负盛名,在下甘拜下风,日后还要向穆兄再讨教一二。”
  还不曾看榜的三人这下算是提早知道结果,穆苏并未说什么仿若之前的事不曾发生过,回礼道:“侥幸而已。”
  祝景升在这里呆不下去,匆匆告辞离去;见其走后,江淮立马笑道:“得亏了他帮忙,这下都不用你自个儿前去看了。”
  三人说笑间走到了告示栏前,心里有了底儿穆苏径直向榜首看去,果然看见穆苏二字,随后扫视一眼江淮、康旬的名次;于第一十六名看见江淮的名字,同江淮对视一眼,果然江淮也已瞧见了自己的名次,面上正扬着笑容,看来对于这个结局是极高兴的。
  再往下看,过了许久才瞧见第三十四名康旬的名字,穆苏眉头微蹙侧头向康旬看去,只见康旬面色苍白,垂首不语,紧揪衣袖;江淮也顾不得高兴自己取得的好成绩,忧心的看向康旬。、
  过半响,康旬抬头强撑起笑容开口:“无事,此次冬考一考完我便知道自己没考好,如此也是心中早有预料的,你们不必担忧。”
  见康旬如此说,两人也不好再开口,只顺势安慰。
  回了府中,穆苏心里还记挂着;不曾想自己游学两年多,江淮、康旬两人竟有如此多的变化,原本总是三人中学识稍逊一些的江淮奋起直追,已经到了书院中上游;而极具天资,勤奋刻苦的康旬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路向下,已是到了书院末尾,倒叫人唏嘘。
  于此事便可得知寒门与富足人家终究是有些差别,江淮家中万贯家财,尚有老父坐镇,还有长兄奔波忙碌操持家业,一家人只望江淮读书考上功名,能够让自己改换门庭;江淮可一心于学业,旁的皆不用管。
  而康旬便不同,家中老父老母需赡养,曾经的亲族需帮衬,自己的妻儿还需照看;琐碎俗务缠身,再不能一心一意求学,心杂了,成效自然显现出来。
  除夕夜
  穆苏同外祖父、外祖母守夜,三人烤着炭火吃些点心、果子,聊些闲话,笑声不断;窗外下起了南方极少见的冬雪,蒋氏看着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很是高兴,感叹:“竟下了雪,多少年不曾看见过了。”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好年。”苏章远抬瞧了瞧窗外,捋捋胡须轻笑。
  年后,新年的热闹气氛还未消散,路上还能看见炮竹的碎屑,总角孩童荷包里还能掏出些压岁钱上街买糖;马车上蒋氏捏着手帕擦拭略微湿润的眼眶,穆苏轻抚蒋氏的后背默默宽慰;心下有些愧疚,这些年他四处奔波,就算未游学前,每每也是泰安府、临淮城、京城各处来往,不然便是整日在书院。
  一出门便是出远门,且耽搁时日甚多,总让外祖母牵肠挂肚,这两年游学更是久未在家,如今又要离家,若是顺利日后或许回临淮的机会更是少;算下来他实在是不孝,从未好好陪陪外祖母;想着眉眼微低。
  蒋氏很快便看出了穆苏的心事,忙开口:“男儿志在四方,你莫要牵挂外祖母,外祖母只是不舍你。”
  “嗯。”穆苏点点头。
  很快,马车便在码头前停了下来,江淮、康旬二人早已在此等候;“穆兄,你可来了。”江淮远远便朝穆苏挥手,说着还迎上前来帮穆苏提行李,走近才低声同穆苏诉苦:“你若是再不来,我便要被家中人给念叨死了。”
  穆苏闻言,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江家的一大家子人顿时也觉有些头疼;江家可谓是举家出动,江父江母尚且不论,江淮长兄夫妻连同其一子一女,还有江淮已经出嫁的两位姐姐也是前来相送,并拖家带口;这阵仗委实有些吓人。
  远处康旬也正同家人告别,老父老母泪眼婆娑,站于一旁的妻子一牵一抱两个孩子眼眶里泪水也是不停打转;还有两三位穿着体面的,似是康旬族中之人。
  好一番折腾,直至船夫吆喝开船,才登上了船;立于甲板前,三人各自望着自家亲人,离别愁思萦绕心头,便是一直大大咧咧不在乎的江淮现下也终于意识到了当真离开生活二十年的家乡,眼底多了许多不舍之情。
  穆苏离家次数甚多,倒是没那麽伤怀因而自觉担任起了劝慰两人的任务;所辛都是年仅二十的年轻人,一两天后两人的注意力便转到了第一次出远门的激动当中,每日还要在甲板上看看景色。
  船行四日在嘉庆府码头停下,他们要在这里暂做休息船家会补充吃食货物,第二日一早便启程离开;在船上漂浮了四日多,江淮、康旬两个从未坐过如此之久船,脚一踩地面上心里顿觉踏实不少;寻了间客栈,饱餐一顿之后,两人回房洗漱便倒头而睡,想来船上睡着还是不踏实。
  穆苏见状笑笑,随后便同得荣出门租了一辆马车驾车向云松斋而去,总归心里是有些牵挂的;正在打扫院子的书之听见外面的声响,见是穆苏立马放下扫帚,上前来为穆苏开门:“穆公子,有些日子不曾见到你了。”
  “家中俗事多。”穆苏笑笑回答。
  书之点头:“也是,过新年谁家都要热闹好些日子;哦,对了;上次穆公子让小的放在书斋里的那本游记我家小姐好像甚是喜欢,似是留在自个儿那了;我前些日子去书斋里寻没寻着,特意去问了小姐身边的木芝姐姐,还被说了一通;没办好穆公子交待的事儿,实在是内疚。”
  说着,书之还有些懊恼;却是不知此番话让穆苏心底泛起波澜,嘴角也带上一丝笑意,身后的得荣看着仍极为懊恼的书之摇摇头。
  “不妨事,那书本就是拿给人看的。”穆苏轻笑温和道,书之感激:”谢穆公子大量。”
  说着,安伯闻声而来,将穆苏引进去;得荣侧头看书之还未明白公子话中本就是拿给人看的之意,再此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惹得书之侧目,茫然询问:“得荣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得荣不愿同意这蠢笨之人多言语,骄矜的简言回之。
  书斋内,穆苏躬身向章太傅行礼:“老师,学生赴京春闱途经此地休整,特来拜访老师。”
  “嗯,坐。”章太傅抬眼招呼穆苏坐下,随后开口问:“此次春闱可有金榜题名的把握?”
  “学生全力以赴。”穆苏回答。
  章太傅手执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若是名落孙山,日后出去莫要说老夫曾指导过你。”
  穆苏心下轻笑,点头应是;见穆苏如此反应,章太傅抬头看一眼穆苏,似是斟酌许久才开口:“你求学于柏江书院可有正经拜过老师?“
  见章太傅突然问起此事,穆苏有些诧异不过仍是仔细思索,良久才回答:“学生求学于柏江书院,院中教导学生的皆是老师,家中外祖父亦是自小教导学生,不过却并未正经拜过老师。”
  “老夫虽未教导你许多,可也算同你有过一段师生缘分,你可愿拜老夫为师?”章太傅话落,室内一片静谧,好半响穆苏才回过神来忙点头答应;章太傅紧绷的脸这才放松,露出些笑意。
第72章
行拜师礼
  时间仓促拜师礼有些来不及,
章太傅并不在乎这诸多繁文缛节,同穆苏说:“磕上几个头,行完拜师礼即可。”
  穆苏低头思忖,长揖道:“礼不可废,
老师愿收徒儿为学生,
将其所学倾囊相授,
徒儿无以为报唯虔敬以待方能心安,还请老师稍待学生片刻。”说完穆苏便起身向外走去,院中得荣诧异穆苏如此迅速便出来,
随即被穆苏吩咐:“快些同我回一趟嘉庆城。”
  主仆二人快马加鞭赶回,途中得荣知晓自己少爷要拜章太傅为师,
激动不已,
那可是三朝太傅,
当今圣上可谓是章太傅一手教出,自家少爷这可算是与天子师出同门,怎能不激动?
  按照古礼准备了六礼束脩,莲子、芹菜、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后速速重返云松斋;再入云松斋只见章太傅已焚香更衣,
正襟危坐于堂前,其女章南絮立于身后。
  穆苏见此整理仪容、衣衫后走进正堂,
行至堂中停下,双手呈上方才于马车上写好的拜师帖后穆苏行三叩首拜师礼,
身后得荣紧跟其后将六礼束脩递上,安伯上前接过;章太傅打开拜师帖详看,身后章南絮递上回徒帖,朗声宣读师回帖后带穆苏齐颂《大学首章》,
以表担下传道授业解惑之任。
  师父训话,“六礼束脩莲子心苦涩,
意苦心教导;芹菜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你我师徒二人当如此才是。”章太傅说完微微侧首示意身后女儿,章南絮见状呈起手中托盘向穆苏走去,盘内盛装青葱。
  “青葱以为清白人生,日后道路如何切记清清白白做人才是立世之本。”
章太傅谆谆教诲。
  穆苏点头:“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莫不敢忘。”
  “嗯,起来吧。”章太傅捋捋胡须,面露笑意。
  拜师礼终于告一段落,留于云松斋用完晚膳之后,穆苏看看天色向章太傅告辞;这次穆苏在廊上等着了章南絮,却看那一抹水青色眼底瞬时柔和,两人并不言语,肩隔半尺远并肩而行,步伐缓慢,无言胜似有言。
  良久,穆苏踌躇开口了:“游学途中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驿站信件每每错过,年前回临淮方才收到。”没头没尾的一番解释只说给有心人听,章南絮微微低头眼睫微闪,眼底划过懊恼,越是在意越是慌乱,自己竟忘了这一茬,只按着穆苏寄来信件的地方寄去,却忘了路途遥远,待信寄过去时那人早已走远;生了这许久闷气原是自己错了,章南絮心下懊悔异常,轻咬唇瓣。
  “拿到信后每一封皆逐字阅览,其中见解独到某受益良多。”穆苏手指摩挲,斟酌后谨慎开口,却见章南絮脸颊越发绯红,如上了脂粉一般,穆苏耳朵有些发烧,心下慌张不知是否自己说错了话。
  静默许久,章南絮轻启双唇:“那游记你写的极好,我……父亲亦说好。”章南絮欲言又止中途改了话;不过穆苏已然明白未言之意,面上泛笑,从袖口拿出一玉簪,“途经豫南府瞧见一块青白玉,同……同你的衣衫相衬,请工匠打成玉簪……算补上你及笄之礼,上次并未见着你,搁置今日赠你。”
  青白相间浑然一体的上好青白玉,赋温润而含蓄之美感;章南絮看着玉簪心跳若雷,“待你初长成,我与车来盘你发,你带嫁妆迁我家。”这便是男子赠女子发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