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30章
  章南絮并未伸手去接,穆苏也并不收回,廊下聚风将檐下灯笼吹的摇摇晃晃,烛光一同摇晃,忽明忽暗,正如此时廊下少男少女若雷的心跳,上上下下。
  “你可知这其中之意?”章南絮抬眸迎上穆苏的双眼轻声问,穆苏点头,神色严肃:“我心悦之,愿登门求娶,携手余生。”
  摇摇欲坠的灯笼终究抵不过狂风骤虐熄灭了,廊下归于寂静;良久良久传来轻轻一声:“好。”
  天亮时,穆苏同江淮、康旬三人启程继续乘船北上赴京赶考。
  “你昨日去哪里了?晚膳时到处寻你也不见。”穆苏将手中的符装进香囊眼底含笑回答:“拜访了我老师。”
  “老师?你什么时候有老师了?”江淮一听这话忙追着穆苏要问个明白。
  穆苏面不改色简单解释:“游学途中的际遇,途经此地合该上门探望。”一旁得荣知道内情并不吭声,心道若是仅仅拜访老师可没如此心急。
  “那倒也是,令师可是嘉庆人士?”江淮问了问还不待穆苏回答又喃喃自语:“苏院长已经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书院里的夫子亦是文坛有声又名之人,不料想你还能尊他人为师;嘉庆府虽也是江南一带,诗书风气也浓可到底比不上我们临淮,近些年也不曾出过什么大儒,倒说有一位,不过那可是太傅,圣上夫子,但近几年是有听说章太傅赴返回祖籍建了个云松斋。”江淮说着声音愈发小了缓缓抬头看向穆苏,只见其淡笑不语。
  顿时睁大双眼,惊呼:“那可是三朝太傅,天下闻名!”
  “许是有些运气在身,侥幸得老师看重,不嫌弃我愚笨。”
  “你还愚笨?”江淮不耐听这话,反驳,随后冷静分析:“虽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你也不差,乃勋贵世家出身的高门子弟,家世显赫,日后还要承袭爵位;于读书一途又颇有功绩,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十六岁举人,且连中四元,放在何处亦是人中龙凤;仔细想来还算章太傅捡了便宜,此前十余年他可从未教导过你,平白得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徒弟,两厢抵扣也算合适。”
  江淮说完深觉有礼,点了点头,转而又开口问:“你到底如何求得他收你为徒?”
  听江淮一番话,穆苏轻笑:“你可是把我说的太好,不敢当不敢当。”
  “事实而已,你快说拜师原委。”江淮催促,穆苏无奈缓缓将同章太傅相识拜师之事告知,这才让江淮不再追问。
  “康兄呢?”穆苏问。
  “他这些日子卷不离手,时时刻刻闷在房里温书,晕船也不放下有些魔怔。”江淮提起康旬便摇头。
  穆苏也无法,这是康旬的心结旁人说再多也无法,只吩咐得荣去告知后厨晚上送些清淡开胃的饭菜过去,这艘船乃是穆苏寻的官船,妥当不少。
  水路尤快,十余日后船停在京城的码头,三人收起行囊下船寻了辆马车,得荣站在马车前欲言又止,穆苏撩起衣摆正欲上马车时得荣忙开口:“少爷,我们不回侯府吗?”
  闻言,穆苏稍稍沉默后轻声道:“回府事务繁多,扰乱心思,待会试后吧。”得荣小心翼翼看了看穆苏面色,轻轻点头。
  三年来,京城送往临淮城的书信只每年一封,全然不似老夫人刘氏在世时每月一两封那般勤;往年每每便有官府驿站送往苏府的一车车东西,吃食、用具、春夏秋冬四季换洗衣物应有尽有,就连每月的月银都有专人前往临淮送来,还捎带老夫人添的。
  京中同少爷的关系越发淡薄,三年前少爷决定游学也不曾写信告知京中侯府;这几年来京中侯府竟也不曾有人察觉,可见其并不上心于少爷,得荣心里郁愤。
  马车行至良水巷一处三进院子门前停下,穆苏率先下车,门前一老管家带着四五名下人正在等候,见穆苏下车忙行礼问安:“见过少爷。”
  “无需多礼,先将这些东西拿进去。”穆苏吩咐,下人们忙点头上前帮着将行李拿进宅子;随后穆苏同江淮、康旬二人解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陪嫁,如今在我名下;这儿安静且离国子监、贡院都近,附近还有许多书肆,平日里可前去寻书看,食肆茶楼过一条街便是,不过这儿常年有人照料,后厨做饭味道不错不用去外面折腾;你们可安心住下,剩下时日我亦在此处准备会试。”
  江淮、康旬二人皆知穆苏家中之事,并不多问;两人进了院子左右打量着这宽敞的三进院,连连感叹,极佳;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界,传言翰林院清贵便是有这缘由,翰林院官员虽学识深厚,名列一甲,天子近臣,日后入阁拜相前途无量。
  可翰林院奉银极少,不如地方官且京城花销巨大,称之为最清贵的官员,因而为官数十载亦有官员买不起京城的宅院,清贫异常;哪能像穆苏这般为了准备会试便用地段良好的三进宅院来备考,饶是富商出身的江淮也忍不住感叹,平日穆苏不显山不露水,只知其吃穿用度极好,虽心里清楚勋贵世家子弟,可穆苏性子温润并不张扬处久了这事儿便忘了。
  蓦地,又想起自家老爹所说,苏家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什么清贫书香人家,人家建柏江书院百年,可知其底蕴,整个淮安便没人比得上苏家。
  只心底感叹一句:“得天独厚,天之骄子也!“
第73章
杜氏登门
  安顿后,
三人便开始在这院子里潜心温书;距春闱仅有十余日,京城街上多了许多身着青衫的学子,各家酒楼书肆人满为患,时而可见众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今次科举考题,
亦或是举办诗会以文会友。
  穆苏一贯不爱这些为扬声名的诗集雅会,
受其影响江淮、康旬二人近些年也极少参加,
甚是低调;闭门温书,自是不知近几日京城文人学子的热闹。
  穆侯府,厅堂内穆侯爷面色铁青,
上好的墨绿茶盏被摔的稀碎,滚烫的茶水淌在地上冒着缕缕热气,
伺候的下人们齐齐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侯爷莫要生气,
玉哥儿想必只是想要专心准备会试,
待会试结束金榜题名之后再回来告知侯爷,让你高兴。”杜氏莲步款款,走上前温言软语安抚。
  穆侯爷一挥衣袖,大马金刀坐下厉声道:“你不必替他遮掩,
自他祖母去了这六年光景不曾回过京拜祭,只待在临淮苏家,
他到底是我穆家的子孙还是他临淮苏家的子孙?我看他是魔怔的很!”
  “明日妾身到良水巷去一趟让玉哥儿回府来,外边儿住着哪里有自家好,
且他正准备会试,回家里来一应生活起居也好照料些。”杜氏极其耐心,想着法子为穆侯爷解忧,穆侯爷缓和下来,
拉着杜氏的手轻拍。
  静心准备会试的穆苏全然不知明日自己便有麻烦上身,现下正同江淮、康旬二人一同温书,
时而互相交谈几句。
  翌日,价值不菲的黑檀木马车驶入良水巷,马车后十名丫鬟婆子随侍,再瞧车门挂着的常宁侯府牌子更是引得路人侧目;这良水巷可少见这样的场面,住的也并不是这等簪缨世家。
  马车行至穆苏的三进院外停下,一扈从上前去敲门,过了半响里面才来人将门打开询问:“何人?”伸出头来瞧见外面如此阵仗,知是贵客言语尊敬了些再问一遍:“请问你家主人何许人也?小的好禀明管家请我家公子。“
  扈从本以为夫人来自家子辈,哪知竟被当成客人询问,不远处马车内杜氏自也是听见了,头微微一动示意贴身婢女春迎,春迎得了示意起身撩开车帘下了马车,上前同门童道:“你自进去通禀,常宁侯夫人在门外。”
  门童一听这话,顿时认真以待:“请稍待。”随即脚步极快跑去寻管家,尽管他还有些不明白为何常宁侯府的夫人要来寻自家公子,但也知道这是贵客不可怠慢。
  须臾,管家得知消息沉下面容匆匆前去院中通禀于穆苏。
  “少爷,侯府来人了。”管家走进穆苏的书房,行至桌案前正色道,管家打理这件宅院数十载,算是当年陪同的苏簟秋一同前来京城的,自是知道侯府同自家少爷的关系,并不同方才传话的门童那般不明所以;穆苏眉头微皱,心中思量本以为自己前来京城住进良水巷,侯府也并不知情,现下看来还是他妄想了。
  穆苏面色沉静,放下手中之笔,理理衣摆吩咐:“前厅备茶,开门将夫人迎进来。”
  “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安排。”管家听了吩咐缓缓退出去忙碌起来。
  前厅,杜氏身着一袭绛红色金银丝华服,头戴金钗并插镶嵌东珠玉步摇,饱满圆润的珠饰垂下于鬓间摇曳,寐含春水脸如凝脂,半靠在椅手上,玉指微翘揭开茶盏,轻吹热气;一举一动极为雍容华贵,想来这几年侯夫人生活让其尊贵了些。
  六年后穆苏再次见到了他的继母杜氏,想起第一次见这女人是在自己幼年丧母不久,后由外祖父带离京城时隔多年再见又是祖母葬礼之时,两次相见皆是不辛之事降临时,一时心下有些五味杂陈。
  “玉哥儿,你回京城参加春闱为何不回常宁侯府?这些日子外面听闻你回京不回侯府,自个儿寻了间小宅院儿住都议论纷纷,你父亲觉的极扫颜面让他人笑话,昨日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杜氏温温柔柔,柳眉微蹙极是忧心,随后又劝说:“今日我瞒着你父亲特意前来寻你,你快些同我回府去,再好好与你父亲赔个罪,只道自己为安顿几个友人逗留了几日,侯爷想必便消气了。”
  “劳烦夫人奔波一趟,我并不打算现下回侯府去。”穆苏微微敛眉,淡淡回答。
  杜氏一听忙问:“这是为何?莫是府里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告知,我定为你安排好。”
  穆苏不为所动,仍坚持己见:“府里无甚不好,只是我已决定在这里同几位同窗安心准备会试,回家中恐不如在此处有效,因而并不想再折腾;劳烦夫人回府告知父亲会试结束后我再回侯府。”
  “你这孩子,在这里生活起居一应事项定没有在家中照顾的妥当,何必在这里受苦?”杜氏面容担忧,耐心劝说。
  “我意已决,夫人不必再劝说。”
  杜氏见此叹了口气,微微垂头:“既你意已决,我也不好再相劝,回府后我再好好同侯爷说说,让他莫要生你气。”
  “劳烦夫人。”
  “府中杂事还多,不能多逗留,便不在此叨扰你。”杜氏说着起身,身后春迎忙搭手。
  送走杜氏,穆苏转身准备回院子,迎头撞上康旬、江淮两人,江淮并不掩藏直言:“我们听闻你继母上门,恐你受她欺负,特意在外边儿守着若是不对便上前帮你;没经你同意听了你与你继母的话,你莫要生气。”
  康旬觉得此举十分无礼,深感羞愧,微微垂首。
  “没什么好隐瞒的,听便听了。”穆苏不甚在意,随意回答;两人见其当真不曾生气松了口气,江淮又道:“方才听你们说话我觉着这继夫人貌似是个贤良的妇人,在你父亲面前为你遮掩又说好话,还事事以你的意愿来办……”江淮说着抬眼瞧了瞧穆苏。
  听了江淮的话,穆苏也不计较淡淡开口:“或许吧。”随后又眼带怀念轻喃道:“许是总记着自家我母亲。”江淮这才觉着自己说错了话,是啊,别人再好能有自个儿亲娘好吗?
  康旬微微拧眉沉思:“这继夫人倒也有些不对,话语中处处彰显自己如今才是常宁侯府女主人,后宅之事皆有其掌控,穆兄回自己家还要劳烦继夫人安排诸多事宜反衬的像个外人。”穆苏闻言微微侧目,康旬心细,家中同亲族也有些龃龉需他处置,成婚也有两三年比之穆苏、江淮两人于尘俗之事通达许多,这些暗藏的心思也能听出来些。
  “会不会是康兄你想多了?”江淮有些不相信,穆苏并未言语,他自是能听出来杜氏言语中有些不对,可这些微末小事他也不甚在意,自小他便不喜穆岩,无甚过多父子之情,后来母亲去世更是不喜他;但有祖母牵挂着,可祖母也离世,他在常宁侯府也就没什么留恋的,自然也并不在意杜氏所作所为。
  外人而已,何需放于心上。
  这边常宁侯府,穆侯爷再一次摔碎了另一只墨玉茶盏,怒道:“你莫要再去管那混小子,他不回来便不回来,没有人前去请他;他是被那临淮苏家养的分不清自己姓什名谁,连自己的祖宗都认不得了!”
  说完,便怒气冲冲离府而去。
  杜氏见穆侯爷走了,身子一软坐在椅上,呵呵笑了一声:“春迎,待会儿去外面寻几个爱说闲话的妇人,将常宁侯世子同常宁侯不和的消息传出去,最好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对了,详说是常宁侯世子自个儿不愿回侯府,常宁侯夫人上门去请被拒的事儿。”
  “是,夫人。”春迎弯腰点头,忧心询问:“夫人,万一真考上进士怎么办?。
  杜氏面露不屑的哼了一声,缓缓说着,眼底露出一抹贪婪的欲望:“哼,区区一个进士算得了什么?读一辈子书至多就是考个状元,封个翰林官儿就如获至宝,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也不一定能升至一品;哪里比得过世袭爵位,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既然人家觉着读书好好,愿自食其力那便让他去,越是这般想对我们才越好。”
  忽地,门外走进来一看着有些顽劣的七八岁男童远远唤着娘亲:“娘亲,快给我些银子,今日邵璆拿了一极好玩的赛璐璐去学堂,我定要去奇玩局买个更好的赢他!”
  “跑慢些。”杜氏见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整个人柔和了下来哪里有方才的阴狠算计嘴脸;穆侯府嫡次子穆立不依不饶催促:“娘亲,快些,我现下就要去奇玩局。”
  “好好好,娘亲给你拿银子。”杜氏轻笑,从兜里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了自己儿子;得了银子的穆立欢天喜地的又匆匆跑出了门去,身后跟着七八名扈从随侍照顾。
  “跑慢些,这孩子。”杜氏慈爱的看着自己孩子,语气坚定的低声道:“我定要为我儿得爵位,让他一生无忧。”
第74章
会试开考
  等待了数日,
这京城众人近日瞩目的大事春闱终于拉开序幕;卯时,天还有着朦朦雾气并夹杂寒凉的露气,让人不禁蜷缩身躯不敢挺直脊背;良水巷穆苏的三进院儿里已然是灯火通明,府中三名赶赴会试的学子伺候的下人可不敢松懈。
  耽搁许久收拾妥帖之后,
三人提着考篮走出府门,
侍从们打着灯笼送几人上了马车,
江淮坐下后将考篮放置脚下,腾空了的两只手伸到嘴边,嘴里哈出一口热气随即又搓搓双手想要以此取暖;一旁的康旬也是面色麻木,
身子有些微颤。
  “这京城的冬日可真冷,称之冷得刺骨也不为过,
临淮可从未如此寒冷,
真让人受不了。”江淮开口哀叹,
康旬也点点头甚是认同。
  早已适应北方严冬的穆苏并无不适,见此笑笑开口解释:“北方可不比江南那等地方,平日里也是极少出门多在屋里烧着炕或是炭火,汤婆子取暖;你们这已算是好的,
如今已是新年开春正午里也能见到太阳,暖和不少,
今日卯时出门也是赶上一天最冷的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般冷的天气,
在贡院这几日可怎么熬过去?”康旬面露忧色,低声轻问。
  “不必担心,会试不同此前的乡试、院试,赴考的学子都已经是身负举人功名的,
乃是大兴朝的栋梁之材;更何况会试全天下五湖四海的学子都会来这里赴考,京城位处北方,
冬日严寒,自是要照顾各府的学子,虽棉衣还是不允穿以防夹带,但会试允能考生自己准备炭火,官府亦会放发不少。”穆苏说完侧身打开马车车壁里存储东西的暗格,只见里面三个大大的包裹。
  “这里面是我吩咐管家给我们准备的炭火,想必这三日应当是够用了。”穆苏话落,江淮伸手将里面的包裹拿了一个出来,将其打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炭火,江淮看了眼惊呼:“银丝炭!”
  片刻后又呐呐叙说:“平常农户人家皆是柴火取暖并不讲究,家中稍富裕的一般用好一些的木炭,我家便是;这银丝炭除了皇家用的兽金炭便是最好的炭火,烧起来没有一点烟雾,其炭素白霜,不易熄灭,价值千金,且只官宦人家才能用,外面买不到得去官窑凭牌子才能买着,越上乘的也要越高品阶的官员才能买,这样好的银丝炭我可从未用过;多谢穆兄了。”
  江淮爱不释手,抬头向穆苏道谢又道:“有了这等好炭会试我定好好好发挥才不辜负穆兄这好炭。“
  一旁坐着的康旬见也不曾见过这等珍贵之物,哪里认得出来,若不是江淮道出恐怕还傻愣愣的受了,现下有些坐立不安。
  穆苏心细,知道江淮这一番言论定会让康旬难安,轻声开口:“差了管家拿世子令牌去的西山窑,掌炭的下士并不曾收银子,原我份例里本就有每年百余斤银丝炭,近些年我远在临淮不曾领过,今次要领只是将往年的还于我并不曾收银子,你们安心用便是。”
  “当真?”江淮有些心疑。
  “当真。”穆苏点头,侧眼看了眼康旬,见其果然面上神色松缓不少;以穆苏的世子位,朝堂每年确实有些份例,炭火,冰敬,银子皆是不少,不过每家世子都是跟着家中人一道领的,这些年他的份例也都是穆侯府的人领了去,他不在京城亦不曾过问,买这些银丝炭他是花了不少银子的,约莫有几百两银子,如此说只是为了让康旬心安些。
  所辛娘亲留下来的钱财极多,早在外祖父来京接他去临淮时微棠姑姑便将所有地契、田契、房契、铺面、庄子都给了他自个儿保管,因着穆苏极其早慧,且苏章远将穆苏带离穆侯府也就无须防谁,微棠自不敢再隐藏,留于老爷决定。
  穆苏拿着这巨大一笔财富前去同交于外祖父、外祖母,两位老人笑呵呵的拒不接受,还打趣让他自己存着,日后好寻媳妇给聘礼,将穆苏羞的不行;苏家百余年基业,嫡系这一脉更是底蕴深厚,族人终究是族人,同气连枝也不能混了,苏氏其余族人虽亦是富庶,但到底同嫡系相差万里。
  因而穆苏小小年纪身具万贯钱财,平日里上学也花不了什么钱,家中衣食起居又有外祖母照料,还时而同穆苏支些银子,更是不缺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贡院外,外面人潮攒动,举目望去皆是赴考的学子,穆苏、江淮同康旬三人下了马车。
  会试不同此前参加的考试,迈过这一步便是鱼跃龙门彻底改变命运,寒窗苦读十年乃至几十年也就有了回报,在场众学子望着前面恢弘气势的贡院门牌心下暗自激动,康旬、江淮也不例外,抬头向上望去。
  会试由京城卫军把控纪律,比之此前各府的差役、衙役严肃了许多,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挨个儿排队上前接受官员检查,恭敬异常;很快便轮到穆苏一行人,一身衣物褪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仔仔细细检查了个干净,方才准许穆苏入贡院。
  照例按着号牌寻到自己的号舍,打理一番方才坐下,准备了许多炭火也不必节俭,快速点燃炭盆暖手,并收拾妥当其他,只待发卷;一路科考上来对这科考场上一事已然是极有经验了,贡院内的诸多举子也亦然波澜不惊了,一切均按着流程走。
  铜锣敲响,诸考生可以开始做答。
  并不急着动笔,穆苏按着自己平日的习惯还是先看了一遍所有考题方才准备动笔,胸有成竹有条不紊的作答,不知不觉时辰便过去了;午时匆匆吃了些点心,沉迷于考题再抬头时已是黄昏,穆苏停下笔活动活动筋骨,准备晚上弄些热乎的饭食。
  管家吩咐人准备了肉沫,剁成泥一般的那样细碎,检查时官员一查看便也知藏不住什么东西;于炭炉上架了一锅炉清水,打算煮点肉丸汤喝,或许还能将肉饼掰成小块一道煮下去,极能饱腹;打定主意便开始,肉丸汤的清香很快便漂浮,再将用香油煎炸的肉饼放入便增添了油腥及香料。
  煮熟盛出一碗来,穆苏便喝下大大一口热汤顿觉满足,再吃了两块肉丸与肉饼心情甚美;忽然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穆苏停止用膳微微蹙眉,再仔细闻一闻似是躁矢味,放下手中碗盏走到门前微微探出门去看,果真如方才心中不妙的猜测一般,他这次不走运的得了间臭号。
  此前数次科考,他从未到过臭号去,因而下意识忘却了这件事也不曾查看;直至现在闻着气味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臭号,以前只是听其他科考学子谈臭号色变,并未见识其厉害,如今临了倒叫他领略一番,也不知当哭还是当笑。
  长长叹了口气,缓步走回案前坐下,呆坐片刻重新振作已然接受;端起碗盏开始继续吃起来,可嘴中感觉到的美味却是少了一半。
  路漫漫其修远兮,晚膳后刺鼻的味道愈发浓烈起来,因着科举场上白日里并不能出恭,只能酉时后,所以整个贡院憋了一天的考生尽数入夜前来。
  堆积起来自是威力翻倍,穆苏躺在木板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起身拿出手帕系于鼻下方才好上许多;整理好后再躺下强迫自己快快入眠,许是手帕遮挡一番好上许多,亦或许是白日里用脑劳神,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日一觉醒来穆苏便直皱眉头,经过一夜发酵这气味当真是酸爽,会试期间茅厕并不会清理,会试大门亦不会打开,所有与关人员皆不可离开贡院;穆苏心下郁结,只得安慰自己会试连考三场,三天为一场,今日已是第二日,明日酉时后他便能离开。
  系着手帕消去些味道,忍耐着做了点简易的早膳吃过后全神贯注于考卷之上,倒也渐渐忘却了这味道;虽是难耐,到底穆苏熬过了这第一场,锣鼓响起收卷开贡院大门;直至走出贡院穆苏才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待江淮、康旭二人出来后,三人一道上了马车,观两人面色应是答的不错,康旬波澜无惊,不过也并未有愁色,江淮则是面带喜色想来应是极佳。
  “今日的经义我竟全部答上了,皆是往日里看见且做过的;试帖诗我亦泉思喷涌,法义、经论皆能答之。”江淮欢欢喜喜的同二人说道,康旬点头轻笑:“今日考题确实并不难,重考基本功,只要平日学士扎实且博览群书即可。”
  “虽看似不难亦有其考校之处,能中进士者为天下读书人之至高境,需博览全书广知天下事,这一点便极严苛;其次便是严谨处事,日后方能为官严谨,第一场考题中许多题目里设有陷阱,稍有不认真便会将考题答错;而且越到后面的两场恐是难度增加。”穆苏向两人总结一番。
  江淮、康旬二人点头,尤是江淮收起心中随意待之的心思。
第75章
坊间热议
  马车缓缓停在院门外,
家中管家早已安排一切,三人洗漱后一同吃了些热汤方觉好上许多;几人皆是筋疲力尽之状用完膳后也不再多耽搁,早早回了卧房酣睡。
  会试三场,每场考完可在家休整一日再继续下一场;江淮睡至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穆苏今日也多睡了半个时辰。
  “总算睡了个舒服觉。”江淮伸了伸懒腰走进穆苏的书房,
瞧见书案上摆放的大字叹道:“你可真是厉害,
今日还能起这么早练上几张字。”
  穆苏放下笔轻笑:“习惯而已,你若长此以往也定如此。”房外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笑道:“江公子可是想岔了,
康公子今日卯时一刻便起,用过早膳后便温书;院子里的下人称赞的很。”
  “什么?”江淮诧异,
惊叹:“原来竟只我一人松懈!”惹得穆苏大笑,
调侃:“现下你才惊觉可是晚了,
日头已近正午。“
  “哼,我现在就回去头悬梁锥刺股。”说完江淮接过管家手中托盘里的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便步履匆匆赶回他的东院,看架势当真是要苦读一番。
  待江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