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31章
穆苏还笑意未消,管家瞧着自家少爷如此开怀倒也高兴;过了片刻穆苏忽然放下笔道:“膳食莫要荤腥过重清淡可口即可,
还有熏香的帕子可备好了?”
  “昨日晚上便已经吩咐人用了茶芜香熏染一夜,今日亦熏着,
明日少爷可带上。”管家恭敬的一一回答。
  “如此便好,你下去吧。”管家点头退下了,穆苏正欲提笔,想起方才管家所说康旬今日卯时一刻便起床眉头微皱,
遂又放下笔准备去康旬院中一趟,想必是因为书院夫子的话还有在书院的成绩康旬心中紧绷的很,
此种心态于科考场上却是极为不利。
  去了康旬院中果然见其正专心致志温书,可眉宇间却有些愁绪,走进房内康旬才发现忙放下书起身:“穆兄怎的来了?”
  “闲来无事,屋里呆的闷了出来走走。”穆苏回答,康旬闻言赞同点头:“应是如此,劳逸结合方为读书之道。”
  穆苏看着康旬轻笑反问:“康兄即自己知道这道理,为何自己却如此废寝忘食?”康旬闻言低头:“我学识浅薄,想着抓紧时间能多看些便看些,届时考场上兴许有所帮助。”
  “如此想也是好的,可万莫心中时时郁结反而不利科考。”穆苏开口劝解,康旬心中压力连他这个外人亦看得出来,可见他心中更甚。
  康旬缄默,后轻轻回道:“谢穆兄劝诫,我定会注意。”康旬自个儿心里明白,近些日子他心里就没安稳过,整日绷着,恐惧自己落榜之后无颜面对寄予厚望的父母族老还有妻儿;穆苏同江淮时常帮衬他,他心里亦明白;临淮城里江兄每每科考互结时皆帮衬于他,平日里穆兄有何古籍书卷及苏先生所讲同他分阅,此次进京赶考船只,住处吃食也皆仰仗穆兄,虽心中极为感激,奈何他无任何东西予以回报,甚是惭愧。
  若是此次不中,他还得再苦读三年;穆兄之才定是能中,江兄近年进益颇多也不无可能,仅他学识一路下滑极为堪忧,怎能不再多努力些;因这种种心思,自己是有些如坐针毡了,反而不利。
  听了穆苏的劝,康旬刻意让自己放松了许多,入夜用过晚膳后早早便睡了;第二日照旧卯时便灯火通明赶往贡院,这次一入号舍穆苏便拿出熏好的锦帕系于鼻下,清香入鼻掩盖臭味顿觉好多,解决后顾之忧便可专心致志作答。
  粗略看了看考题,确如自己前日所言今日的考题深入比之第一场难上许多,所有策问皆是检验应考之人见地之长短,思维之敏捷,是否能为朝堂官员。
  夜幕降临,太阳留下的暖意逐渐消散;深夜狂风骤作,许多熟睡的考生被生生吹醒,慌忙将考卷收捡护住,穆苏亦然被惊醒,抬头看天色还有一两个时辰方才天亮现下也已睡不着觉所辛拿出稿纸,思索考题,也算不耽误时辰。
  深夜倒还泉丝喷涌,很快便将几道策问列了初稿于纸上,稍后整理誊抄于考卷上便是;天光大亮后风也停了,穆苏奋笔疾书两个时辰甚是疲惫,简单弄了些吃食后小憩了半个时辰;余下一日多明显能感觉到冷了许多,前些日子到了正午还能看见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这一两日却是太阳的影子也不曾看到。
  考完第二场出贡院,康旬面色沉重许多,便是连最闹腾的江淮也安静了些。
  第三场时天气越发寒冷,皆因近日京城倒春寒,康旬许是因前些日子精神紧绷一时不曾调整过来,第二场考完时有些着凉,咳嗽着进了贡院;穆苏放下手中笔搓了搓手,还是耐不住伸到了炭盆前取暖。
  所谓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大概也就是现下这般摸样了;北方的倒春寒真真冷的刺骨,这一两日每每用膳时穆苏便烧上一些沸水放温用以研磨,温度越低墨水便极易冻结,不利于写字;所辛在泰安府跟着胡大家学字,泰安府亦是寒凉之地,胡大家于此有些研究,告知了他,如此做法放才能使他的字顺滑流畅。
  铜锣敲响,贡院大门敞开,九天六夜的煎熬总算告一段落;江淮第一个出了贡院在门外候着,穆苏一跨出门便瞧见其正挥手示意,两人汇合等了半响人渐渐稀少才见康旬脚步虚软扶着门墙缓缓走了出来。
  见此状,穆苏、江淮二人匆忙上前搀扶,伸手一摸康旬额间滚烫不已,想来是这几日在贡院里并不保暖又受了寒,因而加重;两人将康旬搀扶上马车,穆苏又立刻吩咐管家前去请大夫回去。
  康旬上了马车瘫软倚靠着车壁,穆苏、江淮忧心不已催促车夫驶快些;回了家大夫诊脉后摇头:“为何不早些医治?这伤寒已有三五日了,原不是大事喝上两副药就好了,可久拖未治又受了寒加之这位公子心中焦急,郁结于心自然严重了些,恐得好好调整段日子了,之后切莫再受凉,恐留下病根折损了身子。“
  “多谢大夫。”管家接过大夫开的药方子安排人去抓药,自己将大夫送出门去;穆苏同江淮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康旬皆是担忧不已,江淮叹气:“会试当真是不易。”
  “此路本就艰难险阻异常之多。”
  “心中有些惭愧,康兄此番受风寒折损身子,穆兄你也得了臭号,仅我既无病无痛又不曾碰到臭号。”
  穆苏瞥一眼江淮,淡淡说道:“你莫是读书读傻了,无病无灾难道不好?若你得了风寒我还要在这里照料你,得了臭号我还得问你一身臭味听你絮叨,这般麻烦你还是安然无恙的好。”
  送完大夫的管家赶回来,对穆苏二人道:“少爷,江公子科考疲累,这里便交给老奴,您二位快些去歇息歇息。”
  两人本想在这里多照料照料康旬,奈何三日屈居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小小号房早已腰酸背痛,吃也不曾吃好,睡也不曾睡好属实无精力再来照料康旬,因而在管家的强硬要求下两人只得回去,商议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照料康旬。
  会试一月后放榜,京城坊间有关谁人能夺得榜首议论纷纷,各大赌坊赌局纷设,下注之人亦是络绎不绝;会试已经结束,五湖四海众学子还并未离京,诗集雅会今日聚集一众学子,明日聚集一众学子甚是热闹。
  康旬风寒已然调养好,三五日后便能起身下榻,只身子还有些单薄,江淮、穆苏两人才放了心;闲来无事等待放榜,穆苏照旧练字、习武、温书倒也并不闲着,康旬养病,江淮闲不住开始出门结交参加诗会,每日早出晚归。
  “你们可不知道近日京城是有多热闹,各个赌坊赌局大摆,皆是在赌今次春闱谁能夺得魁首;那赌局上可谓是神仙打架!上赌局的全是各府解元,若无解元之名根本就上不了赌局。”江淮难得不曾出门去,留在家中同康旬、穆苏言说近日出门所见所闻。
  “今次春闱最热门的几人中京城齐大学士家的公子齐文渊,此人诗赋一绝名冠京城,才子之名众人皆知;最要紧的是其父齐大学士为内阁大学士,内阁仅六位大学士,其余几个大学士中陈大学士之名不必言说,自章太傅走后朝堂上便就只有齐大学士能与陈大学士分庭抗礼,这齐文渊算是书香门第出身且家世显赫。”江淮言语激动,康旬、穆苏听的认真。
  “另还有国子监覃唔明,此人是肇庆府人士,因天资聪颖夺得小三元被肇庆府学政举荐入国子监,文采学识亦是极佳,常得国子监榜首。”
  江淮说着停了,看向穆苏笑道:“第三人便是穆兄你了,亦是此次会试夺魁热议之人;坊间热议你武将世家出身,外祖家却又是建立柏江书院的书香世家,又于柏江书院求学且连中四元,直叹你经历实在传奇;可你从不喜外出结交,参加雅集诗会,让此次会试学子好奇不已。”
第76章
齐家公子
  江淮将此次夺魁热议之人统统道来,
康旬、穆苏二人也算对外面的众说纷纭有了些了解;康旬感叹:“天子脚下,皇城盛事,当真是群英荟萃。”
  “对了,听说明日齐大学士家的公子齐文渊会在醉霄楼宴请有才气的学子,
皆时会谈诗论赋,
以文会友,
你可曾收到请帖?”
  穆苏不知这些杂事,侧身看向身后的得荣,得荣回答:“前两日是有一封署名齐公子的请帖送上门来,
和那些邀少爷去诗会的帖子放在一块儿了。”
  “你不打算去?”江淮见其如此随意对待便知穆苏并不在意。
  穆苏点点头,江淮开口劝说:“你这样可不行,
日后入朝为官如何行的通?”
  “届时再说吧。”穆苏并不十分在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既如此又何必浪费心力,该是时候自不会缺。
  “可这齐文渊到底有所不同,他的父亲可是如今内阁大学士,
朝中文官入仕最高殿堂便是内阁,日后难免要受他父亲管制。”江淮还是想要劝说穆苏前去赴齐文渊的诗会,
康旬听了一番,稍作思索也附和:“江兄所说有理,
若一味置之不理难免被人扣上孤僻清傲的名声,另外人置喙,还是去瞧瞧。”
  穆苏见两人严肃以待,忍不住轻笑点头:“好,
既然两位兄台如此劝说我便去瞧瞧。”实则穆苏心下明白,便是他去了那些京城文官子弟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文武向来水火不容,泾渭分明;他这武将世家的出身取得如此成绩只会让那些文官子弟觉着被冒犯,定会视他如眼中钉。
  不过去看看倒也无妨,该来的总会来;日后便不是在临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京城这池深水总要淌进去。
  康旬、江淮两人见穆苏答应了很是高兴,又议论了几句明日的诗会。
  翌日,康旬、江淮两人早早便整装待发;江淮穿上了最妥当的衣衫,便是康旬也是不敢怠慢认真梳洗了一番;穆苏仍还是昨日那件月白织锦缎衣,极为随意。
  三人上了马车,缓缓向醉霄楼驶去;醉霄楼人声鼎沸宾客如云,热络的大堂小二迅速上下打量一番穆苏一行人,精准盯在了穆苏身上笑容满面的招呼:“客官里边儿请。”
  “不必了,请问齐公子的诗会在何处?”
  小二一听是来寻齐公子的,面上的笑意更是可掬:“齐公子的雅间在楼上,容小的带几位客官上去。”
  跟着小二行至楼上,远远听见雅间内喧闹的声音,想是人已到齐;小二推开门弓腰告知:“齐公子,这几位公子是前来寻您的。”
  雅间内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十几名身着儒衫的书生围着正中间一名衣着锦袍的公子,齐齐侧首向门外看来,看面色在场之人并未料到还有人此时前来;仅默了片刻为首的齐文渊端起笑意起身开口询问:“请问可是常宁侯府的常宁世子?”
  齐文渊此言一出,雅间内众人哗然,心下诧异竟然是常宁侯府的世子,这常宁世子这几日在京城坊间可是被传的神乎其神,但从半月前春闱还未开始到如今春闱已结束十余日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位常宁世子;不曾想今日竟在这里见着了。
  “正是在下。”穆苏见齐文渊起身,微微额首回答。
  齐文渊见穆苏回答,上前两步长揖行礼笑道:“传闻世子不喜这些诗会雅集,但齐某听闻坊间关于世子的经历很是钦佩,心中一直想要结交奈何又无他法能请出世子;此次死马当做活马医递了帖子,原以为世子不会……”齐文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又笑道:“不管如何,今日世子肯赏脸来此,齐某心中甚是高兴,世子请上座。”
  说完引着穆苏向里面走去,雅间众人见齐文渊待穆苏如此客气,又念及穆苏世子身份确是位尊在座众人,只得纷纷向穆苏行礼。
  一番寒暄安顿下来雅间安静异常,方才的喧闹霎时不见,皆因穆苏在此;齐文渊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端着笑意试探:“近日京城热闹十分皆在讨论会试,想必世子也有所耳闻,不知世子觉着此次会试可有把握?”
  齐文渊满脸笑意,行为举止无一处差错,问出的话却有些尖锐,叫穆苏一时不知这齐大学士家的齐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何药;看来只得小心应对,穆苏淡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会试聚集天下有学之士,卧龙藏虎;自不敢托大,只得尽人事听天命。”
  “世子所言极是。”见穆苏回答的滴水不漏,齐文渊笑着点头。
  忽地,一书生朗声开口问:“近日听闻世子自外祖家临淮城归京赴会试,竟不曾回常宁侯府;反而在外自己寻了间小宅院,常宁侯夫人亲自上门前去请世子归家竟悻悻而归;不尊母亲,不听家中父母教导,一意孤行,敢问世子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房内众人屏气凝息,暗叹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胆子忒大,这样的家中私事竟在正主面前堂而皇之的开口问出,谁人不知这常宁侯府的夫人是个继室,并不是这穆苏的亲母自然并不对付,大宅门里的这些腌臜事坊间百姓不知,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又怎么猜不出几分,这继侯夫人可是生了个儿子的。
  “本世子读书一贯喜欢安静,不喜闲杂人等打扰,侯府下人甚多人多嘴杂;为安心准备会试去了生母名下的宅院潜心温书,一应内情尽数告知家中长辈并得其允诺,怎的到你嘴里竟变了一番模样?”穆苏敛下的眼睫微微抬起,声音冷冷:“来此诗集雅会不曾见到,反倒是见识了一番这位公子的长舌妇人行径,无趣的很。”
  冷冷说完这一番话,穆苏起身准备离去,那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臊红了脸,抬手指着穆苏道不出一句话来,只憎红了脸:“你……你……”左右两旁的人赶忙劝慰。
  齐文渊起身打圆场,“世子莫要生气,想必徐公子是听信了坊间谣言这才误会世子,定不是故意如此;诗会还未开始,稍坐片刻准备些许便可开始世子再多留片刻可否?”
  穆苏见这齐文渊笑面虎一般,言语温和善解人意,可总觉其并不如面上这般好心;还未待穆苏答应,齐文渊忽地想起了什么看向了一旁:“我竟忘了,程公子亦是泰安府的解元,今次也是前来参加会试的,世子与程公子同为泰安府人,又皆为泰安府解元该是要叙叙旧。”
  顺着齐文渊看去,果然瞧见了靠窗处的程宏才,方才这番闹剧程宏才全程不曾言语只坐在窗边静静看戏;现下见火烧到了自己这里施施然起身,微微额首作揖行礼:“见过世子。”
  穆苏见程宏才此状心里甚是惊异,在泰安府这程宏才明知自己世子身份,可是从未在自己面前行过礼,两人相见时总是横眉冷对,怎得到了京城竟对他这般恭敬,倒叫他有些不适。
  “一府两解元同赴会试,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啊。”雅间内众人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无非便是暗议程宏才乃泰安府壬辰科解元,按理说早该成为进士,怎得同他们葵巳科的一道会试,是否是泰安府的解元比不上其余各府学子,隐隐有些含沙射影穆苏之意。
  程宏才恍若未闻淡淡一笑:“九年前初见世子与世子同赴县试,世子天资聪颖夺得案首,程某稍逊一筹,十岁童生也引得程某心中钦佩,后世子不再继续院试选择沉淀,穆某侥幸取得院试案首;六年前见世子,世子果然不负盛名取院试案首,三年前再闻世子已取举人功名,且为解元,程某却因身染风寒未曾赶上壬辰科会试;如今竟同世子再次一同赴会试,想来同世子也是有缘。”
  一番话有理有据将其间一切交代的明明白白,顿叫雅间内众人再无话可说;他们也是听闻了穆苏一路科考的传言,知道穆苏是何等的天纵奇才,引得天下读书人艳羡,何必再自取其辱。
  齐文渊这时站出来打圆场:“原来程公子同世子竟有这样一番曲折,确实是有些缘分了。”
  方才程宏才一番话,穆苏并未开口,即程宏才不愿与他作对自己也落得清闲,自不会挑明两人之间并非程宏才所言那般;随即继续开口向齐文渊告辞:“今日出来确实耽搁了许多时辰,既诗会还要些时辰本世子便先行告辞。”
  “既世子执意要走,齐某也不强留,改日再同世子相聚。”齐文渊许是今日的戏份都已唱完,也不再强留穆苏。
  穆苏转身走出门去,江淮、康旬两人也不再多留紧随其后;行至楼下江淮、康旬二人也已明白今日这诗会不是什么好宴,江淮叹道:“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该来此,都怪我一直劝说你来此。”
  “与你有何干系,文武本就不和,他们都是因着我这身份才如此的。”穆苏淡淡解释。
第77章
朝堂派系
  说话间,
穆苏余光瞧见方才上面的程宏才竟也下来了,正距他一尺外,穆苏想着方才程宏才在上面的一番话,明显有些帮他说话之嫌,
于是开口:“方才上面多谢程公子了。”
  “我并非帮你,
只是厌恶他人拿我当筏子。”程宏才手背于身后,
并不直视穆苏声音冷冷,全然不似方才在上面对穆苏的恭敬,说完便走了。
  穆苏见此轻笑,
觉着有些意思;连程宏才都能看出来今日这诗会齐文渊来者不善,他自也是察觉到了,
看似热络恭敬却是暗藏玄机。
  醉霄楼上,
齐文渊立于窗边居高临下俯视楼下的穆苏、程宏才二人,
心里冷哼;他费尽心思特意请来这礼部侍郎家的二愣子,料定他同杜伯爵府有些亲故,自是会帮自己的表姑母打抱不平同穆苏不对付。
  前些时日又打听到这程宏才在泰安府曾与穆苏因县试有些龃龉,送了请柬让其前来参加他的诗会,
本以为这两人的刁难定会让这常宁世子难堪,却不想这穆苏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将礼部侍郎的儿子给打发了,
这泰安府的程宏才也不是傻的;本是想试一试这常宁世子的水,如今这样倒叫他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
  不过……
  齐文渊笑了笑,
今日也不算白跑,这个常宁世子是个趣人,日后常宁侯府想必还有许多好戏看;随后眼底划过一丝异光,论你再如何得皇上青眼,
这侯府继母的纠缠必叫你不胜其扰,自己何必如此急切,
且静观其变便是。
  是的,齐文渊并非无缘无故想着要来找穆苏的麻烦,他堂堂内阁大学士之子可还没有那么闲;尽管穆苏身负世子之位也并不能叫他侧目,当今武将莽夫形同摆设哪里赶得上文官清流,国之柱石。
  一起皆源于父亲曾透露几句皇上近些年派了许多人前去南方、北方沿河一带查看水域,而这些举动全都因为泰安府一举子的乡试策论而起,这举子身份还并不简单乃是京城常宁侯府多年在外求学的世子;最糟糕的还属穆苏所赴泰安府乡试乃是由陈大学士主持,陈大学士便是穆苏的座师,有这样一层关系,两人的关系必定不一般。
  当今朝廷众人皆知,章太傅、陈大学士同齐大学士,另还有一位沈大学士乃是先帝临终前立下的辅政大臣;先前章太傅在时几位大学士都以章太傅为首,倒也并无大差错,后章太傅告老还乡,朝廷便开始分成三派。
  以陈大学士为首的一派多是朝中老臣,秉承保守稳重、循规蹈矩、萧规曹随的主张处理朝政;同当今圣上政见不合,而以齐大学士为首的新派多以新帝的政见为主,算是保皇派,但其势力到底不及老臣多,其中更有许多宗室皇亲;还有一派便是以沈大学士为主的持中立之态,并不参杂纷争,只尽心完成政务,力求不出差错便是。
  齐大学士乃是新派,齐文渊自然只能秉承父志跟随新帝,待新帝完完全全掌权之后,他们齐家父子便有从龙之功能受新帝信任,保家族百年昌盛;而忽然冒出一个常宁世子既得皇帝青眼又同陈大学士有些关系,还出自常宁侯府这样的百年武将世家,麾下二十万穆家军,大兴朝泰半的军力皆在穆家手中。
  若是穆苏这人用好了,皇上的一切心事便可迎刃而解,当今皇上可是一腔雄心壮志心心念念的要扬国威;可如此他们齐家便会被弃之如履,多年盘算付之东流。
  无论如何穆苏定不能顺顺利利的走到皇帝的面前,同皇帝君臣相宜;这才是他齐文渊最担心的事,因而才有了今日这一出试探。
  贡院
  十八名同考官正埋头奋笔疾书批改会试考卷,上座陈大学士、齐大学士、沈大学士同礼部尚书并排而坐,乃此次会试四位主考官;屋内并无一人言语,甚是安静,只听见沙沙作响的笔墨挥动之声,伺候的小童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添茶倒水。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在场众人多多少少有些心烦意乱,只憋着一股气撑着;正中间的陈大学士拿过下首同考官递上来一沓考卷继续查阅,这些全是经同考官评为优卷后才会递到主考官面前;陈大学士拿起一张考卷面露淡淡笑意,浓眉微舒,一旁沈大学士瞧见笑问:“难得见陈大人阅卷露出笑意,可是有好卷?”
  陈大学士见被沈大学士发现也不隐瞒,轻轻点头:“确实有张不错的,三场所试,五经文、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以及策问文章都极不错。”
  “难得听陈大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可否阅之?”沈大学士来了些兴致,陈大学士点头:“应当的。”随即将考卷递给了沈大学士,沈大学士仔细看了许久,摸摸胡须赞许:“着实好卷,尤这策问可取之处甚多,并非纸上谈兵;还有这一手馆阁体入木三分,颇有一些书法大家的风气,看来是十年如一日的勤加苦练过,才能得此成果。”
  “哦?”陈大学士好奇的侧头过去再细细观赏一番,他自不会怀疑沈大学士的话,朝堂中沈大学士持中立之态,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练一手好字;数十年功夫下来称其为书法大家也不为过;方才自个儿看时只觉这字写的赏心悦目并未仔细观赏,这样细细一瞧到真看出几分风骨。
  两人说话引得齐大学士侧目,只见其搁置下自己手中的考卷插上一句:“不知陈大人、沈大人在说些什么,可否也让老夫听听解些乏闷?”
  闻言,陈大学士面上笑意微收并不答话,沈大学士熟知两人并不对付,笑呵呵的圆场:“无他,只看见一张好卷同陈大学士谈论了两句。”
  “原来如此,那本官也该看看才是,若当真好该留下来之后同其他佳卷一同确定会试榜名。”齐大学士建议,沈大学士点头:“齐大学士所说有理,当是如此。”唤来小童将考卷拿过行至一旁向齐大学士呈上。
  “果然好卷,可留做前十。”齐大学士仔细看了一番,瞧见十个圈;八名同考官的皆画圈便为优卷可呈至主考官查阅,再由四名主考官画上叉或圈;如此一看陈大学士、沈大学士都已画圈表许可,这卷子答的确实挑不出毛病,齐大学士也不愿同时与两人相悖,顺势而下画上圈。
  小童又上前接过呈给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自不用说,三位内阁大学士都以认可,他当然不能反其道而行,这不是为官之道。
  阅卷告一段落,齐大学士斟酌着开口了:“本官此次本不应前来做这主考官,犬子参加此次会试本官理当避嫌才是,但皇命不可违,真是惭愧,惭愧!”齐大学士说着叹了口气。
  见其如此惺惺作态,陈大学士并不给几分薄面,冷哼一声:“若你知道,便该据理拒之。”
  “皇上十分重视此次会试,特意吩咐严办为大兴选拔些栋梁之材,本官也是……唉。”齐大学士说着又摇了摇头,看其面色甚是惭愧。
  沈大学士并不搭腔,眼帘微敛,这齐博元唯皇上马首是瞻近些年深得皇上宠信,皇上近些年羽翼渐丰,一腔雄心壮志想要施展,奈何陈郁悒老陈守旧,联合一众老臣宗室皇亲阻拦皇上;皇上便想从科举这条路上寻些无背景、无根基的士子安插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
  若是由陈郁悒主持会试,这条路便断了;因而才有了这循先制四位主考官共同主持会试的场面,往年可都是两位主考官足矣;这一举措将陈郁悒气得不轻,一来是因为皇上的戒备与离心,二来是因为齐博元的小人得志,三来便是这齐家公子齐文渊参加会试,主考官竟有其亲父如此不避嫌之举有违礼制。
  沈大学士轻叹一声,看来这朝堂且有的乱了。
  会试一月后放榜,转眼已仅余一日;江淮、康旬二人寝食难安,焦虑着明日的放榜,穆苏被这气氛烘托的也有些紧张。
  “不知明日………”三人同坐一桌用着早膳,康旬、江淮都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江淮不自觉喃喃开口,反应过来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看了穆苏、康旬两人一眼。
  穆苏放下碗筷轻笑,见穆苏如此江淮微叹:“穆兄,你这定力也太好了。”
  “不好不好,如同热锅蚂蚁一般焦躁难安。”穆苏笑着摇摇头,回答。
  “我可看不出来。”
  穆苏拿出锦帕擦拭嘴角随后起身向江淮、康旬二人道:“我还有些琐事,今日便不同二位兄台在家。”
  两人知道穆苏身份特殊,也并不随意开口询问,点头答应。
  同两人交代后穆苏径直向门外走去,得荣提着一个篮子跟上,里面备了许多东西用布盖着。
  穆苏径直出了宅院,面色不在似方才厅堂里那般轻松,眉眼间有些肃穆亦有些伤怀。
  马车缓缓向郊外驶去。
第78章
考取会元
  京郊,
穆家祖坟
  早春的寒风呼啸着,穆苏弯着身子整理坟头上的杂草,沾着雾气略显湿润的泥土弄脏了月白色的衣摆,连同穆苏白皙如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