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32章
却并不见他在意;得荣远远站着,
不曾上前,
诸事由穆苏亲自动手。
  坟头上再看不见一根杂草,穆苏才停下来行至碑前点燃蜡烛,再将带来的祭品统统摆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
穆苏坐在碑前并不言语,静静看着母亲的坟墓。
  十二年了,
他再次回到了这座让他不愿回来的京城,
长成了母亲您想看到的样子,
成为一个饱读诗书、温文和煦的君子,若是顺利很快会真正立于庙堂之上,忧天下为民之事。
  母亲,您是否会同从前那般,
倚在门框上静静看阿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翌日,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街边卖吃食、杂物的小贩们都左顾右盼着,无心招揽生意;街市上往日拥挤的人群不见,
只三三两两几个妇孺走动;皆因今日贡院门外才是万众瞩目之地,牵动天下百姓的会试放榜便在今日。
  贡院门前挤得是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全是身着蓝衫,往前挤着去看榜的学子;成龙还是成蛇此刻即知分晓,
成千上万的学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渴求在榜上寻见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查看过去,生怕不小心错过。
  不时有人喜极而泣引得一片艳羡目光,前去报喜的差役一趟又一趟入各家各户或是会馆、酒楼、客栈;再过些时辰,四处传来的鞭炮声彰显着中举士子的喜庆;穆苏同江淮、康旬二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前面去,默不作声三人只仔细看榜。
  不消片刻,传来喜讯。
  “少爷,您中了!您是会元!您是会元!”
  得荣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异常大声,穆苏自早早看到了,并不花费时辰,从前完往后看榜首便是;只现下穆苏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还有些愣怔,虽然他有些把握此次会试应当榜上有名,可还不曾肖想过会元这样的成绩,天南西北的举子皆赴京城会试,算是天下有学之士全聚于此。
  这样巨大的喜讯一时竟让穆苏有些缓不过神,许久嘴角上扬面上露出笑意,真真切切的喜意;身旁江淮、康旬二人亦是震惊不已,连忙向穆苏道喜:“恭喜穆兄夺取魁首!”
  左右相邻同来看榜的举子们也纷纷向穆苏道喜,这可是会元,说不定他日殿试还能得状元,直入翰林院,自是要结个善缘。
  “多谢,多谢。”回过神来的穆苏向众人回礼,丝毫不知此时前去报喜的差役已然到了常宁侯府的大门。
  敲锣打鼓的声音伴着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整座常宁侯府,门童缓缓将府门打开看见外面十名报喜人身着喜庆的朱色吉服,敲锣打鼓的敲锣打鼓,队伍最后几名报喜人抬着一块会元牌匾,诧异到不行。
  打头阵的报喜人见这常宁侯府的下人如此不知事,心下暗自腹诽,随即重重敲响了铜锣,朗声高呼:“捷报泰安府沂水镇穆苏,高中葵巳科会试第一名会元,赐会元服,金銮殿上参加殿试!”
  随着打头阵是报喜人喊出,身后十名报喜人齐齐再喊,声音传遍了常宁侯侯府及整条东街各户人家,锣鼓喧天,震聋欲耳,终是让门童反应过来,朝府内跑去边跑边大声道:“世子高中会元了!世子高中会元了!”
  过了好半响,府门大开;穆侯爷带着杜氏及府中下人行至府门,报喜人见穆侯爷亲自前来甚是恭敬,立马朝身后的伙计使了眼色,十人再次卖力报喜,锣鼓喧天;穆侯爷盯着报喜人身后抬着的会元牌匾有些失神,眼底清晰可见震惊与喜意。
  “好!好!好!”穆侯爷连赞几声好,随即朗声吩咐:“赏!”
  满脸笑意的老管家迅速安排,一时之间常宁侯府门口,爆竹声连绵不绝,散碎的铜钱洒了一地,人人皆可装满荷包,引得总角孩童快步前来讨赏;左邻右舍的官宦人家纷纷派遣下人前来送上贺礼,这样大的动静便不想要装作不知道也是不易,何况常宁世子如此俊才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前来报喜的报喜人荷包亦是鼓鼓的,直叹果然不愧侯爵勋贵世家,出手当真是阔绰!报系人高兴完,继续说正事:“侯爷,世子可在?这是会元服,三日后殿试上世子得身着会元服带领葵巳科所有高中贡士入金銮殿面见圣上,参加殿试;待会儿想必礼部派人教导入宫礼仪的官员便要到了,世子初次面圣这几日可得抓紧些才是。”
  报喜人领了这差事前便知今科会元乃是常宁侯府的世子,因而做了些功课想要与常宁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结个善缘,人人得知常宁世子出身武将世家又是文曲星下凡,可谓是文曲双全,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他定要抓住机会。
  可报喜人说完话,只瞧见穆侯爷面上的喜色迅速消散,气氛有些尴尬;再然后看见穆侯爷侧首朝身后亲卫吩咐:“快马去将世子带回来。”
  随后只见七八名黑衣劲装侯府亲卫翻身上马,快马策鞭向远处驶去,留下灰尘四起。
  报喜人见这场面,有些不敢动弹只得安静立于一旁等候正主归来。
  良水巷,穆苏的马车缓缓在院门前停下,马车内气氛亦有些微妙,皆因今科会试穆苏位居榜首夺得会元,江淮亦不负家中期望高中葵巳科会试第一百七十八名,位居杏榜中下游,不过这样成绩对于江淮来说已是极好,自此便可以改换商贾门庭,算是全了江家几辈人的心愿。
  唯独康旬名落孙山,上了葵巳科会试副榜,也称明通榜,且还是明通榜头名,距正榜贡士只差一名,让人唏嘘;穆苏、江淮眼含担忧的看着康旬,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穆兄、江兄不必为我担忧;明通榜已是极好,朝廷有规定:举人中副榜者,免廷试,礼部咨送吏部授职;可比举人入仕有优势多了。”康旬抬头看向两人强忍心底的难受笑笑开口,仿若并不是很在意。
  穆苏、江淮一听康旬此言有些惊异,“康兄不打算继续会试?”穆苏微微蹙眉,他着实不曾想到康旬竟然有此打算。
  “是啊,只差一名;下次再来定能高中,进士终究好上许多。”江淮也忍不住开口劝说,虽说会试副榜比之一般的举人入仕容易许多,可不是进士这一生也升不了三品以上;而且进士一授官便是一县知县,副榜贡士、举人便是授官也是□□品的小吏,这一个品阶需要多少年光阴来向上,难度可想而知。
  况且日后入了官场终究要被进士出身的官员轻视,这些都是明眼可知的;若只是止步举人倒也不说,可康旬明明有些天资,年岁也并不大,且此次距中榜只差一名,如此算是糟践了自己。
  江淮急不可耐的想要继续劝诫康旬,穆苏制止了江淮,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众人觉着好未必就适合每人。
  康旬不曾受过挫折,科考一路也算顺风顺水,如今已成婚生子,父母老矣,近两年俨然已成家中顶梁柱,一家老小尽数指望康旬。
  若是再苦读三年,其成效并不见得能比现在的好,且康旬有些傲气在身并不愿向他人低头,再苦读三年所需的银两对于康家来说并非小数目。
  柏江书院的束脩本就极高,皆是富户子弟才能去的地方,极少的寒门子弟也是要长居书院前五才能免束脩,康旬学识已然赶超不过只能自掏腰包。
  “多谢穆兄、江兄,我意已决。”康旬眼神坚定,看来已经谋定,他人如何言语也并不能将其动摇。
  见其决意,江淮也不好再相劝,三人下了马车,正欲进院,七八名骑着马匹驶来的黑衣侍卫引得三人留步,穆苏看着这穆侯府亲卫眉头微皱。
  亲卫队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穆苏身前单膝跪地恭敬开口禀告:“世子,侯爷有令让世子速速回府。”
  穆苏淡淡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卫,并未言语,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常宁侯府面对穆岩和杜氏;过了片刻亲卫队长再次开口:“贡院报喜人已去了侯府,请世子回府领会元服,准备三日后殿试事宜。”
  亲卫队长跟了穆岩数年,自然知道穆苏同穆岩之间隔阂,迅速捡了重要的向穆苏说。
  话落,果然见穆苏动了。
  穆苏行至亲卫队长身边的马匹前,拉住马鞍翻身上马朝院门前江淮、康旬嘱咐:“康兄、江兄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有何事寻管家便是。”
  江淮、康旬二人点头,让穆苏不必顾及他们。
  穆苏调转马淡淡对身后亲卫吩咐:“回府。”闻言,亲卫队长迅速起身带着身后七八名亲卫翻身上马,一行人匆匆驾马离去。
第79章
显露端倪
  快马加鞭回了常平侯府,
报喜人已走,府门前仍是一番热闹至极的景象,穆苏翻身下马径直向正堂走去,厅堂内穆侯爷端坐于上座,
杜氏落座于右下手椅上,
厅内下人噤若寒蝉。
  行入正厅,
穆苏躬身长揖向穆侯爷行礼:“父亲。”
  “你还知道要回家?”穆侯爷手执茶盏,双眼微抬看向穆苏。
  “归京未曾即刻回府使得父亲挂心属儿子的不是,只儿子寒窗苦读十余年不愿前功尽弃,
更不愿亲族长辈大失所望,因而不曾回府在外潜心温书准备会试,
待有所成才算不负期许。”穆苏面容平淡说了些场面话应付,
穆侯爷听完缓和许多轻笑道:“你历来是个好孩子,
远赴他乡求学,孤身一人在外,这些年一路科举皆榜上有名光耀我穆氏门楣,为父甚是欣慰。”
  穆侯爷放下茶盏,
面带笑意继续温和开口:“如今会试已然结束,贡士在殿试中均不会有落榜之说,
只论进士名次;你也不必再在外面住着,让旁人胡乱猜测说些闲话。”说完又转头看向杜氏询问:“阿玉的院子可都收拾好了?”
  “早先玉哥儿住在婆婆的集福堂东厢房里,
以前婆婆在时还扩建了几间屋子算是个小院子,那院子和集福堂是通着的也够玉哥儿住;可如今玉哥儿大了那院子就有些不够了,妾身想着玉哥儿住惯了应当念旧,就寻了泥瓦匠按着原来那小院子再往大建了东厢、西厢,
足足扩了一倍,算是个顶大的院子;又按着玉哥儿原先喜欢的添置了许多摆件儿和东西,
只等玉哥儿回来住。”杜氏见穆侯爷问起了,眉眼慈目的说了许多。
  穆侯爷见杜氏如此用心,面上欣慰点头:“辛苦夫人了。”
  “侯爷哪里的话,这些都是妾身应当做的。”杜氏温温柔柔回答。
  “多谢夫人。”穆苏向杜氏微微额首。
  杜氏忙开口:“玉哥儿肯回来住,我便极高兴了;若是有何不妥当同我说便是。”上首穆侯爷见状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些:“叫什么夫人,该叫母亲才是。”
  穆苏并未答话,杜氏见状连忙打圆场:“不必如此细究,玉哥儿不习惯叫夫人也好。”
  见杜氏给了台阶,穆侯爷虽是不悦穆苏不听话,但到底并未再说什么。
  “稍后让人将会元服送到你院子里去,明日礼部会有礼仪官前来教导你面圣规矩,近些年你不在京城也不曾进过宫,得用心学学免得出了差错;明日辰时早些梳洗到祠堂去为父同你一道拜祭先祖,焚香祭拜后将会元牌匾挂于祠堂,让列祖列宗知此喜讯佑你直上青云。”琐碎杂事议完后,穆侯爷正色嘱咐穆苏明日各项事宜。
  穆苏点头答应,随后离开正厅同得荣朝集福堂而去,一步步迈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看见已经许久不曾有人烟的集福堂,进入正屋看看打扫的倒还算干净,想来是常年有人在此照料;果不其然片刻后福妈妈闻讯过来,见着穆苏喜极:“小世子,您可算回来了。”
  “福妈妈。”穆苏侧身见是从前在祖母身边贴身伺候的福妈妈,乍见故人也有些欣喜;“多年未见,福妈妈身体可还安康?”
  “老奴一切都好,一直守着这集福堂盼着小世子早日回京呢。”福妈妈仔细看了看穆苏眼眶微微湿润轻喃:“若是老夫人能看到小世子如今的模样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两人叙旧一番,穆苏担忧福妈妈年老不宜久立寻了桌椅劝其坐下;之后却见福妈妈面色凝重,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小世子,近些年老奴一直守在这集福堂,原是因我这老婆子没儿没女也没个家,老夫人离世后无处可去所辛就留在这里照料老夫人的故居,侯爷偶尔会来这里瞧瞧,一直让人仔细收拾着。”
前言说罢,福妈妈声音更轻了些:“可近些年老奴越想越不对劲,老夫人一直注重保养身体历来身体康健没有什么病痛,忽然就患了头风,大夫诊脉只说人老了就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每日服些汤药多注重些不要受凉;那日老夫人头痛不止,本以为同往日一样喝些汤药缓上一缓也就没事了,哪曾想老夫人就去了,大夫也只说心扉衰竭;老夫人去后,侯府彻底是正院那位继室做主,集福堂的下人用不上了,只留了老奴和两个丫头其余便都由那继室打发到厨房、库房、花园,庄子或是各个院儿里;老奴先前还同打发出去的几个婆子说说话,后来慢慢发现集福堂原先伺候过老夫人的几个贴身丫鬟婢子竟都不在府里了,心里存了些疑虑。”
  说到这里福妈妈双手攥紧,眼底泛起一丝怀疑与恨意:“前几年老奴出街采买些制衣料子,忽然瞧见一直给老夫人诊脉的尚仁堂关门了,左邻右坊的人说里面的卢大夫医馆开得好好的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就关门回老家去了,回来左思右想更觉着不对劲;小世子,老奴怀疑老夫人之死并不简单啊,若老夫人当真被那贱人陷害,定要为老夫人沉冤昭雪才能让老夫人九泉之下安眠;侯爷是个糊涂的,因而这些年老奴拖着这把老骨头等小世子回来把这些说与小世子听,只盼着小世子一查究竟。”
  穆苏越听眉头愈发紧蹙,他常年不在京城根本不知这些,只当初乍然得知祖母离世悲愤不已,心中也曾想过祖母离世太过突然,却并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这样的事情离他太过遥远,从未接触过,自在这里重生得知投生勋爵世家也曾胡思乱想,但常平侯府里许多年只祖母不喜母亲,穆岩有两三房小妾,四五个通房,可也都是安分守己之人,顶多拌些碎嘴受些训斥,到底不曾有过这些腌臜事,一时有些冲击。
  “她为何要……害祖母?”穆苏声音微哑,低声询问。
  福妈妈似是想起久远的事情,眼底微微放空:“世子那时已有七岁了,该记得杜氏是如何进了穆家门的。”
  “嗯,记得。”穆苏点头。
  “老夫人本是不喜杜家母女,并不同意杜氏做侯爷的填房,后面那杜氏私下勾搭上了侯爷让侯爷为其神魂颠倒,后面更是暗结珠胎倚仗腹中穆家血肉进了穆家的门;从前老侯爷便也做过此类的事,这么多年一直是老夫人的忌讳,侯爷再如此行径伤了老夫人的心,因而同侯爷也起了些隔阂;杜氏进门后老夫人甚是厌恶,杜氏仗着侯爷撑腰屡次冒犯老夫人,世子去临淮那些年杜氏同老夫人生了许多龃龉,后来老夫人乘杜氏生下女婴让侯爷上奏请封世子,断了杜氏的野心,老奴猜想应是杜氏忌恨老夫人常与她作对,断了让自己子嗣袭爵的念想这才狠下杀机。”
  听了福妈妈的一番话,穆苏手微微收紧,他丝毫不知祖母为了他做了这许多,甚至或许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心下翻腾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
  “福妈妈放心,若是祖母当真因他人陷害离世,我定会让她以命换命!”穆苏双眼划过一道寒光,吐出冰冷的话语。
  深夜,穆苏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沉默不语,今日得知的事情让他不能安然入睡,只要一想到曾经爱他、护他的祖母或许在这常平侯府被他人毒害,年过花甲却连安享晚年都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去便愧疚难安;他定要查清事情原委!
  正院
  春迎为杜氏取下钗环,轻梳发丝,杜氏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对自己的容色极为满意,漫不经心的询问:“集福堂那边儿可安顿好了?”
  “一切都安顿好了。”春迎放下珠钗眼带不解,语气不悦道:“夫人为何要如此尽心尽力为那早死苏氏的儿子修缮院子,他可是咱们小少爷袭爵的最大阻碍。”
  “哼,你懂什么?”杜氏冷哼一声,得意一笑:“那可是个好地方,侯爷只要一去那儿必然要经过集福堂,去了集福堂就会想起那糟老婆子,想起那糟老婆子便会想起不详克亲之说,如此还会待见那穆苏吗?与其落个刻薄继子的名声,不如落个贤惠的名声,还能得侯爷一道心疼,何乐而不为?。”
  “还是夫人远见。”春迎听了杜氏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不免佩服杜氏的心计。
  翌日,辰时穆苏便去了祠堂,穆岩早已在祠堂等候,见穆苏来了神色庄严开口:“上前来上香。”
  穆苏闻言上前接过穆岩为他点燃的三炷香,恭恭敬敬祭拜先祖后将香插入香炉;祭拜完成穆岩侧首,一旁等候许久的下人抬着牌匾上前,几人用撑杆将会元牌匾挂于祠堂檐下。
  穆侯爷看着会元牌匾,心中欣慰摸了摸胡须感慨:“我穆氏三代的心愿到你这里终是实现了,日后面对列祖列宗也算不愧了。”
第80章
参加殿试
  两日后
  寅时左右今次会试两百余名贡士已齐聚午门外,
十步一间隔的宫灯将皇宫照的亮堂堂的,丝毫没有昏暗的感觉;三三两两的宫人忙碌的准备各项事宜,叮嘱贡士们何事不可为及之后的章程,陆陆续续两百余名贡士依次排列站好,
为首的会元所属之位还空缺正等候其主人。
  一内官引着穆苏由午门后穿过长长的贡士长列快速向最前方走去,
所经之地百名贡士侧目见穆苏行至首位皆露出艳羡目光,
这是独属会元的殊荣。
  同其余贡士一般穆苏身着一袭白细布襕衫,褒衣博带,袖子宽大,
衣身两侧有开衩,衣襟、袖摆、衣领处圆领皆为黑色缘边;会元服略微有些不同,
衣衫隐隐有三桂元暗绣,
并不十分明显,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合称三元,乃历代文人梦寐以求,以三桂元寓意三元表期许三元及第之意。
  会元归位,礼官翻开花名册点名,
洪亮的声音传遍宫门:“葵巳科会试第一名泰安府沂水镇穆苏可在?”穆苏出列向左一步,长揖躬身回答:“在。”待礼官执笔将穆苏的名字画上圈,
穆苏再退回队伍,依次这般直至第二百三十一名贡士清点完毕,
由穆苏引着两百三十一名贡士进入午门朝保和殿而去。
  长长的一抹白穿梭在红墙黄瓦、重檐屋顶的巍峨皇宫,增添一抹新色;从未进过皇宫的学子们沉沉埋着头不敢轻举妄动,一步一步慎重踩过青砖铺就的宫道,余光悄悄看着沿途宏伟的宫殿及时而走过的三五宫人。
  行至保和殿行赞拜之礼,
众贡士跟随礼官在旁的唱导行礼叩拜祭祀先圣、而后行朝拜;待礼节行完之后,内官开始颁发策题,
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题长约莫百字、询问一二事,考生以策文答之,不限策文之长短尽可直言,但殿试只考一日,日暮交卷,考生自行衡量。
  穆苏拿到考题,将其平坦妥帖放置于桌案上,双眼凝神逐字逐句认真阅题,看完之后眉头微蹙,今日殿试颇有些棘手,时务策考题明显能看出着重于边关之事,言辞颇为坚决,观其细微出题人主武力安边疆扬大兴国威,且颇有野望,想要扫荡蛮夷,将大兴版图扩大。
  题目以去岁北疆蛮族部落滋扰边关百姓烧杀抢掠之事为引子问:今次朝廷派遣一万精兵不远千里由京城赶赴边疆,狠狠将蛮族士兵气焰打击,凯旋而归,使蛮族派使臣求和不敢再挑衅大兴国威,边关百姓得以安宁;但蛮族蛮夷之地,毫无教化并非信守承诺之辈且狡猾奸诈,百年来时常滋扰大兴边关,问诸君经此一役蛮族可会再次侵犯大兴边关,若是再犯又该如何安定蛮夷之乱?以小见大,并非只北疆蛮族一处烦忧,大兴边关各处皆有此忧,大兴地大物博,粮食多产,蛮夷觊觎常烧杀抢掠,何解?
  将策问题目阅完,穆苏迟迟不曾动笔,脑中迅速转动,根据多年邸报及曾经泰安府穆族长所言,还有章太傅对朝堂之事所言及乔衡远伐北疆之举便可看出并肯定,今次殿试的策问定是兴元帝所出,并非内阁拟取。
  按往年惯例,殿试策问若无意外皆由内阁预拟,后呈请皇帝选定,皇帝亲自出题考试之情少之又少,若有此景便是皇帝十分求贤若渴之时,因而亲自下场以寻良臣。
  明白兴元帝的心思,若想直上青云即可顺遂兴元帝的心意,主武力震慑边关以得兴元帝青眼,鱼跃龙门,高中进士;可若是此般便是开始站队,朝堂陈学士为首的守旧派定然心生不喜,日后入仕定是一番艰难险阻,经受颇多磨砺。
  两厢抉择,穆苏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动笔,默思许久,忽觉身后有些动静,瞥眼低看脚下,明黄色的龙靴正位于身后,便知兴元帝已然前来,想来当真是求贤若渴,不然皇帝亲临殿试亦是极少的情况,皇帝大多只在殿试放榜,金銮殿唱名才会出现。
  兴元帝立于穆苏身后瞧见穆苏考卷上一片空白,竟是连笔也不曾动,再看殿内其余贡士已然一纸有余,正奋笔疾书,龙眉微皱,但念及穆苏治水一事按捺住心中不悦耐心等待穆苏动笔,兴元帝对穆苏寄予极大的期许,听闻穆苏此人并对其关注,约莫也有□□年的功夫,自是不愿一番期许落了空。
  穆苏瞧见兴元帝一直不曾挪步,心下微紧,稍稍吐出一口浊气,已然做下决定不再优柔寡断,此番便只针对策问而解答,不再纠结于党派之纷;想定主意便开始研磨动笔,身后兴元帝见穆苏终于动笔,双眼定睛看着穆苏一举一动丝毫不曾转移。
  半炷香的功夫后,兴元帝一直不曾挪动,竟生生站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身后大监廖公公面露忧色,陪同看考的官员也大多有些受不住了。
  廖公公开口劝戒兴元帝:“皇上,稍作歇息吧。”立时被兴元帝摆手让其住口,只全神贯注于穆苏的考卷,廖公公无他法,转身对身后的小内侍低声耳语一番。
  片刻后,小内侍搬来一把座椅放置于兴元帝身后,这才让兴元帝回神已过去半个时辰的功夫,随后挥手让陪同的大臣们离去,再坐下继续观看穆苏作答。
  廖公公轻声轻脚将诸位大臣送出保和殿,再回兴元帝身后伺候;经此一番内阁几位大学士同朝堂官员皆是将穆苏此人记于心上,各自皆有所盘算,看来这位常平世子日后得多些心思对待了,陈大学士同沈大学士心思揣测不出,前者仍旧面容严肃让人不敢随意造次,后者则缓缓捋着胡须,面露笑意,却并不抵眼底;齐大学士出保和殿门时却是侧首再多看了一眼落座于穆苏身后的兴元帝以及穆苏,眼底滑过一丝异光。
  保和殿的两百余名贡士心下更是心思各异,艳羡的、嫉恨的、忌惮的数不胜数,这样的殊荣可是从未见过,因而也让殿内贡士们生出各样的心思。
  激起心底不服的贡士奋笔疾书,绞尽脑汁想要答出绝佳的考卷,期许也能得到皇上的青眼得到这样的殊荣;因这般特殊作为心底忿忿不平,心神紊乱的开始胡乱作答,埋怨、愤恨他人后害人害己,百种姿态尽于此显出。
  而做出此举动的兴元帝此时全然顾及不了这许多,双眼紧紧盯着穆苏的考卷生怕错过一字,眼底尽是闪闪发亮的惊喜,并非兴元帝平日行事放浪不羁。
  兴元帝自小在皇宫长大,一举一动皆要克己守礼,礼仪自数上佳,可奈何穆苏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让兴元帝觉着穆苏便是上天赐予他的良臣。
  穆苏丝毫不知殿内种种,他正全神贯注于策问挥毫笔墨,方才已做决定不顾党派纷争,只针对策问而答,因而不顾及许多,将后世所留古时方针对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再加之自己见解而答,给出良策。
  此篇策问,从考题当中蛮夷总屡屡滋扰边关开始入手,直接答出蛮夷滋扰边关永不会停止,尽管不久之前方才派遣使臣求和,承诺不犯;后再引经据典并论证蛮夷为何始终侵扰边关,蛮族于沙漠草原为生,湖泊河流极少书院缺乏,土地多为沙石并不适宜耕种,故多牧养牛羊,牛羊食草而生,蛮族人以牛羊为食,此番便是因地制宜。
  大兴朝多为耕地且南北气候差异,可种稻米、小麦等主食且有五谷杂粮皆可为食;然蛮族以草原为生,粮食并不多,冬日天寒植被枯萎牛羊马匹无以为食,为稳定部落便只能侵扰边关百姓抢夺粮食以求过冬,民以食为天,觅食乃人之本性因而无法杜绝。
  将其间利害尽数阐出,随后便是给出良策,先议一番武力讨伐震慑蛮族,大兴地大物博,人数乃是蛮族数百倍且兵强力壮,蛮族自不是对手;可若需时时安定边疆便需军队时常驻扎边关,且三五日需领兵同蛮族交战,甚是耗费兵力、军需;蛮族善牧牛羊马匹且狠厉、勇悍善战,若逼急或选择鱼死网破,彼时交战定损失惨重。
  大兴朝虽地大物博,粮食多产,但牛羊并不如蛮族牧养的好,民间亦多有商贩远赴蛮族引来牛羊卖于百姓,百姓耕地无法全靠人力,多要靠牛羊犁地才能保证耕种时节;牛羊代替人力如此节时节力或还可增加收成;各有所需,何不互惠互利?
  铺垫已然做好,说出最终法子,或可于边关建立互市,双方互通有无,如此蛮族以牛羊换取粮食,可安稳过冬想必不愿再起战乱,边关百姓可安居乐业。
  互市由朝堂设立,可设互市监官等职位,官府监督下进行交易,管制来往交易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