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贪婪不止,可关互市断粮食,以此告诫,兵不血刃辖制蛮族,此乃长久之计。
第81章
传胪大典
日落西山,
一抹余晖照进保和殿内,留下影影绰绰一地影子,若是往年到这时辰殿内早已没了学子,可现下却并无一人离去,
全因兴元帝还屹然不动坐于殿中,
旁人哪里还敢先行离去?
兴元帝全然不知殿中异动,
只聚精会神盯着穆苏落笔的每一字,不止兴元帝一人,殿内近百名贡士此时双眼亦紧盯穆苏一举一动,
全因兴元帝的此番作为让他们不得不静坐殿中;良久,穆苏停下手中的笔,
朝霞变残阳此篇策问终于完成,
兴元帝还有些愣怔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穆苏抬头看向殿前的香炉内,
约莫孩童拳头般大小的香已经到底,于是当机立断向前方受卷官示意交卷,受卷官见是穆苏交卷双眼向穆苏身后的兴元帝看去,略微片刻便抬步行至穆苏面前检查无误收走考卷,
随后交给掌卷官再由弥封官将所有考卷糊名密封收存。
殿内考生见穆苏已然交卷也不再犹豫,纷纷开始示意受卷官收卷;穆苏将考卷交上轻吐一口浊气后转身躬身长揖:“草民穆苏拜见皇上。”
兴元帝回过神来看向穆苏的眼底闪着亮光,
面带喜意:“卿之大才,朕甚欣喜!”说罢,
抬手虚抚一把穆苏让其起身,定眼看了看穆容再赞:“难得常宁侯府出了你这样的子孙。”一番毫不遮掩的夸赞后,兴元帝心情不错的离开了保和殿。
殿内众学子见兴元帝离开保和殿才敢抬头,齐刷刷看向穆苏眼底难掩艳羡之意,
若非极为器重怎会还未放榜授官便称卿,还如此直白赞其大才,
当真是十人九慕;迎着众人的目光穆苏面容平静开始收捡书箱,不消片刻江淮提着书箱站至穆苏案前等候,两人一道出了保和殿。
“穆兄,你今日真是让我望其项背。”待走远了,再不见旁人江淮才低声惊叹;穆苏听了江淮的话不曾答话,他也不知今日兴元帝为何有此一举,不过他却是知道今日这番是将他架在了火上,自今日开始想必不短的时间里京城许多人的目光想必都会落在他身上,前路也会更加艰难。
不出穆苏所料,今日保和殿兴元帝之言已然传遍京城各府;最直观的感知,便是一入穆侯府穆岩眉梢带笑的温言询问,杜氏热络张罗晚宴的忙碌以及络绎不绝的各府请帖,各方都想瞧瞧得了兴元帝青眼的常宁侯世子。
正院,杜氏一入内室面上和善荡然无存只剩嫉恨,捏着手帕的纤手狠狠拍向八仙桌面;身后春迎连忙安抚:“夫人莫要生气,这皇榜还没下来呢,谁能保证状元一定就是他了。”
“皇帝如此行径、如此言语,状元不是他岂非皇上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动动脑子,蠢货!”杜氏满腔怒火冲春迎发去了许多,春迎挨了骂头颅微低随后想了想又道:“夫人先前不是说就算得了状元也无大碍吗?只要咱们帮二少爷夺得爵位,便是他做一辈子官也赶不上侯爵的。”
“你闭嘴!你懂不懂皇帝此举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皇帝看重那小畜生,自然不会轻易同意将世子之位改立他人,图谋再多最后还不是得皇帝一句话!若只是中了状元当然不足为惧,可得了皇帝青眼…………”杜氏说到这里双眉紧锁,捏着手帕的手也攥紧,只觉头痛无比。
阅卷日,读卷官八人,一人一桌一椅开始轮流传阅每位贡士的考卷,阅完后用笔添上圈或叉,圈多为佳卷,选最多前十进呈于皇帝;今日读卷官压力颇大,个个瞪大双眼丝毫不敢马虎,兴元帝在保和殿可是明明白白表示了青睐常宁世子的考卷,若是他们给常宁世子评出个差卷,如何能交的了差?
一读卷官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低声叹:“这如何能找到常宁世子的考卷?”旁边一人闻言也是叹声:“可不是,这考卷全都糊了名,两百多张考卷谁知哪张才是常宁世子的,真叫人不好做。”
“算了,听贺大人的,秉承公心实事求是便是。”
三日后,长安街
车马喧闹,人声鼎沸,等候许久这才听见钟鼓齐鸣之声,只见礼部官员引着几名小吏及彩亭乐队带着众人期盼许久的金榜穿过人群行至长安街墙下,榜才上墙,数不清的书生将整面墙围得水泄不通,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斯文;长长的金榜一眼看不到边际,此榜由黄表纸制成故有“金榜题名”之意。
众人屏气凝息飞快扫视着自己的名字,也有那五神不定的人对着墙上的榜开始念了起来,叫身后挤不进的人能听上两耳朵,不至于同锅上蚂蚁一般乱窜;穆苏来的稍迟片刻,并未挤进前面去,不过倚仗身量有些优势,远远站在后面倒也能看清楚,当然也得益于金榜确实不同此前的榜,大上了几倍有余。
须臾,穆苏在榜首一甲前三之列看见了自己的名讳,负于身后的手收紧,双眸闪烁,呆立于此。
翌日,传胪大典于金銮殿举行,新科进士们穿着崭新的深色蓝罗袍朝服,头戴二梁朝冠,簪翠叶绒花,腰环光素银带,脚踩朝靴毡袜,手拿槐木笏板;唯今科状元身着白娟中单衣,外着绯罗袍,朝冠其簪花枝叶用银,翠羽雕花,堪为万绿丛中一点红。
金銮殿外,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齐立两侧,新科进士立于其间,上三品大员及王公侯爵立于丹陛上;礼乐齐鸣,皇帝的仪仗入金銮殿正门处,待皇帝端坐龙椅上,司礼官挥动响鞭,连甩三下,其回音响彻金銮殿内外。
传胪官立于金銮殿右侧丹陛上,双手捧出金榜开始唱名:“葵巳科第一甲第一名状元泰安府沂水镇穆苏!”
“葵巳科第一甲第一名状元泰安府沂水镇穆苏!”
“葵巳科第一甲第一名状元泰安府沂水镇穆苏!”
依惯例一甲前三的状元、榜眼、探花唱名要连唱三遍,再由大殿两侧的卫士们一声接一声的喊,直至传下大殿传遍广场,回音绕梁气势磅礴之意方才过关;听见自己的名字,穆苏出列行至当中的御道跪下叩谢皇恩。
唱名之后,宣读诏书,进行授官,寒窗苦读数十载到这里便是自此走上阳关道;按规矩,进士中一甲前三殿试后立即授职,二甲、三甲的进士、同进士可待之后经过朝考再行定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元十三年葵巳科殿试泰安府沂水镇才子穆苏高中榜首状元,并县试至殿试六元及第,德才兼备,敬慎持躬,乃我大兴旷世之才,特此昭示天下,举国同庆!今授正六品翰林院侍讲,钦此!”
殿内文武百官低垂头颅,暗自揣测果然前些时日得到的消息不假,皇上当真是对这常宁侯家的世子青眼有加,按惯例新科状元授职也仅是翰林院从六品编撰,且得在翰林院好好磨练磨练,平日里做些修撰史书、整理藏书之类的杂事。
哪里能这般一开始便是正六品的侍讲,人人都知翰林院虽为天子近臣之地,但升迁一官半职难如登天,且还是侍讲这样能直见天颜的位置,那可是能为皇上充经筵日讲的,多少人抢破了脑袋也去不了,竟如此轻易给了穆苏,看来同常宁侯府的联系得热络些,许多官员如是这般想着。
两百余名进士也向穆苏投去羡慕的眼光,他们尚且还不曾有着落,而穆苏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子近臣,当真叫人心中羡慕。
“臣穆苏领旨谢恩。”穆苏再次出列叩谢皇恩,双手接过内侍小跑送下来的圣旨。
一甲前三的授官诏书宣读完毕,穆苏领着两百余名进士同文武百官行三跪九拜大礼恭送兴元帝起驾回内宫;随后礼官带着由穆苏为首的两百余名进士游街,除一甲前三外的新科进士分左右两列自侧门而出,而状元、探花、榜眼从午门、端门而出,这是极高的礼遇。
长队出了皇城至宫门处,礼部扈从呈上来金花和红绸缎一一为状元、探花、榜眼系上红绸缎、簪上金花,三人骑上高头大马,仅穆苏身下马匹为一匹白马,其余两人皆为枣红马;鼓乐吹锁的乐队在前方开路,跨马游街正式开始!
京城万人空巷,十有九户都赶来看新科状元游街,人群涌动,锣鼓喧天,万众瞩目下穆苏头戴二梁朝冠,身披红绸,面容如玉,身姿如松,手捧钦点圣诏,足跨金鞍白鬃马,当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两旁仪仗引声高呼,街道两侧百姓扯着嗓子欢呼不停向状元郎招手,还有那望子成龙的抱着自家孩子想要让其沾沾状元郎的喜气,日后也光宗耀祖。
夹道亭台楼阁上,豪门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们登临观看,捏着绣帕打量着下面的一甲三进士,官宦人家消息灵通,早已打探到了今科进士们的出身。
榜眼乃寒门学子,家中不过良田百亩算得一方地绅,入不得眼;夺目的是今科的状元和探花。
第82章
跨马游街
今科探花乃是内阁齐大学士之子,
书香门第出身在京城素有才子之名,京中不少闺阁女儿对其暗许芳心;不过今科状元才是凭空跳出来的一匹黑马,论身世乃是侯爵世家的嫡长子,且早已请封世子日后是板上钉钉的侯爵,
再论学识自不必再言,
能穿上这绯罗袍骑上这白马已然是独占鳌头。
历届科考探花皆选科考中略俊俏的男子,
可瞧着这状元郎倒是比探花郎俊俏上许多,身形修长背脊挺直,姿态仪容极为俊雅,
既有书生温文儒雅之感又不全然似平常读书人那般弱柳扶风,其面如冠玉,
目若朗星,
薄唇轻抿,
沉稳而内敛,让人难以移目。
沿路游行不少闺阁姑娘将手中的绣帕或是香囊扔了下去,倒也不见穆苏有丝毫动容,只见其双眼目视前方,
并不曾抬头向上看一眼,惹得一众官家小姐柳眉微蹙,
暗捏绣帕;楼阁之上,一女子轻倚凭栏双眸定定看着下面那一抹红,
纤纤素手紧紧攥着衣裙,直至清晰可见的褶皱出现也不曾松开。
“湘菱?”直至身后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轻轻拍了一下肩,温湘菱这才回神转过身来;惹得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一阵打趣:“你这是看痴了?”
“没……有,你莫要胡说。”温湘菱忙反驳,
却颇有些掩耳盗铃之意。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见温湘菱此般心下了然,循着下面队伍看去仔细打量了一番为首的状元郎轻点:“确实是难得的俊才,
湘菱倾慕也是理当的。”
“素毓,你莫要再说了。”白皙的脸蛋渐渐浮现绯红,言语也有些急切了起来,见状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也不再追着。
两人说话间,隔壁雅间传来一阵动静,不少脚步声踩动着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有些烦躁;户部尚书家的高小姐蹙了蹙眉低声道:“前两日来这里定雅间的时候,店小二便告知旁边那雅间早已被人预定,我心下还郁闷被人抢了先,那间雅间里的玉兰花装饰是我一贯喜欢的;今日来时没看见里面有人,还纳闷花了如此多的银子竟也不来,不曾想这时候才来,还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倒是好奇究竟是何人?”
高小姐说罢挥了挥绣帕招了自己的婢女过来吩咐:“你去隔壁瞧瞧究竟是何人。”
须臾,婢女迈着小步跑了回来回禀打探的情况:“小姐,隔壁是章太傅家的章小姐。”
“章南絮!她不是去嘉庆府了吗,怎么回来了?”高小姐闻言甚是惊讶,声量不禁高了些,反应后忙捏着绣帕轻捂嘴唇。
“奴婢向其他府的婢女问了问,据说是前两日才回京的,回来还不曾露过面,因而没几个人知道,今日是突然来了听风楼;方才同几个大学士家的小姐撞上了,不消片刻楼里许多官家小姐都前去去了。”婢女一口气将打探的消息统统告知,说完犹豫看了一下自己小姐问:“小姐,我们是不是也得前去拜访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本小姐的主了?退下。”高小姐满脸不悦呵斥了婢女,婢女犯了错忙低头退下。
温湘菱上前开口安抚:“礼节而已,不必如此在意。”
“我是听见她的名字就头痛难耐,好容易摆脱了怎得又要见她?”高小姐所言非虚,方才面上的轻快荡然无存,只剩一脸愁绪,向自己的闺中密友倒苦水:“你是知道的,前些年我父亲因为章南絮将我骂得一无是处,我可是因她受了不少苦。”
“可章小姐的才情学识及规矩确实是京里的独一份,伯父也是盼你好。”
“她是好,规矩学的好连宫里的教养嬷嬷都挑不出毛病;诗作的好,诗集连皇上都翻阅;煮茶、插花、琴棋书画样样极佳,堪称京中贵女典范;可我并不愿如此,不就是因为入宫为妃吗?”说到这里高小姐忍不住埋桌俯首。
京城众人皆知章太傅之女为京中贵女典范,其父又是兴元帝太傅乃大兴帝师,章家小姐为后也算众望所归,却不知因何缘由章太傅忽然卸甲归田,还带走了其女归隐嘉庆府;前两年兴元帝才立了皇后,至此后位才不空缺以致后宫紊乱无章。
而高小姐其父户部尚书乃是太后宗族,户部尚书为太后的堂弟,高小姐为太后侄女自小是被培养日后入宫为妃,好为高氏一族挣得荣耀,因而同章南絮有些龃龉。
这厢,章南絮心下烦燥于络绎不绝闻声前来拜访的各家小姐,侧耳听见敲锣的鼓队愈发接近,章南絮轻笑着不动声色挪步去了凭栏处,立于凭栏处向下看去章南絮很快瞧见了为首的穆苏,唇角微勾,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一直不曾抬头的穆苏蓦然抬头向上望去,两人相望,并未言语。
忽然,穆苏面容柔和下来粲然一笑,围观众人心道:当真是谦谦君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游行队伍走远,锣鼓喧嚣声也随之远去,徒留余音还有章南絮如雷的心跳声。
穆苏忍住回头看去的动作,心中虽疑惑章南絮为何出现在京城,不过无论如何在此时此刻能看见章南絮,甚是完美无缺。
七名金吾卫士护送状元回府,沿路皆有仪仗高声引呼,以此彰显皇恩浩荡;常平侯府正门大开,府中下人还有常平侯夫妇早已在府门外等候,见仪仗队终于抵达管家忙招呼下人放鞭炮,顿时一阵锣鼓喧天热闹景象,东永巷的各家各户大多出来道喜,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仪仗队将抬了一路的状元牌匾交于常平侯府的下人,穆侯爷望着状元牌匾笑容满面,腰杆挺直许多心觉扬眉吐气不少;今日传胪大典他身为侯爵自也是在金銮殿外的,往日从不曾与他寒暄的官员今日却是接踵而来,当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往日里那些自持清高的士大夫们可是最不屑于他这样的粗鄙莽夫打交道。
喧闹了好一阵子府门前众人才散去,穆侯爷大喜过望入了厅堂大手一拍扬言:“这是穆家的大喜事儿得好好操办一番,便摆个流水宴热闹热闹,届时宴请京城各家各户,常平侯府也是该在人前走动走动了。”说着,穆侯爷目光炯炯仿若看见了常平侯府繁荣昌盛,宾客如云的景象。
“侯爷说的是,这样的大喜事儿是得好好操办一番,妾身一定好好安排。”杜氏点头附和,仍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全然不知心下作何想。
穆侯爷瞧着眼前的嫡长子心里甚是欣慰,温声询问:“阿玉可有什么要求?”
“父亲若是想要庆贺,不若布施些稀粥、干粮于京郊难民,如此也算一番功德。”穆苏想了想开口提议,瞧着穆岩如此行径想来是丝毫不顾及他人是否闲话,想着要扬眉吐气一番;可常平侯府弃武从文本就打眼,京中各家想必都看着,再如此张狂行事想来是要惹上不少人不悦,不如施粥布粮也算有个好声名。
穆侯爷想了想那些书香世家门第的人都喜沽名钓誉,逢上节气喜事施粥布粮也是惯例,如今侯府总算出了个读书人,行事上也得注重些免得再叫那些个酸儒评头论足,沉思片刻后点头:“有理,就按你说的去办。”
殿试后高中的进士皆有一月时间回乡省亲亦或是回乡立进士牌坊等等,所属籍贯知县还会前来相迎,此番算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江淮此番高中进士于江家而言算是天大的喜事,自此便能改换门庭再不受他人轻贱,对此结果江淮甚是满意,一心想着赶紧归家竟连朝考也无心准备。
朝考于传胪大典后第三日,同殿试一般只一日时间,不掌灯,即收卷,除殿试一甲前三人外皆要参加,这也是入翰林院的最后机会,若是朝考发挥出色便能成为庶吉士留在翰林院,不过仅三年期限,三年后再考若仍为优便能留于翰林院。
“你朝考当竭尽全力,若能为翰林院庶吉士便能留在京中。”寻了闲暇前来良水巷,穆苏开口劝说江淮。
江淮闻言摇摇头开口:“穆兄你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我自知出身商贾之家,费尽好大的心力才能高中进士,即便如此亦有闲言碎语,且朝中又无人帮衬,即便留在翰林院日后入阁希望也甚是渺茫,不若早早认清现实寻一处好地方外任,为一方父母官来的逍遥自在。”
一番肺腑坦言吐出,穆苏也不再开口劝说,江淮思虑的不无道理。
“待后日朝考结束之后,我便打算同康兄启程回临淮,穆兄你是否要一道?”江淮想着回家,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在家时总觉烦乱,离久了却甚是想念。
“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便到。”穆苏思忖片刻回答,常平侯府的流水宴定在朝考后第二日,待解决了常平侯府的琐事,他便立刻启程回临淮,若乘快船定能赶上。
第83章
朝考结束
三日后,
朝考结束
雾气还未散马车便从良水巷驶出,于码头送别了江淮、康旬二人再折返回常平侯府,府门前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的足可以看清此次宴席的隆重。
“世子。”忙碌着的下人们见了穆苏立时放下手中的差事行礼,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现如今府里最有指望的可就是先夫人的世子,
前些年头不过是世子不在侯府里头,
下人们心里可明镜儿似的。
穆苏并未在意常平侯府中这些琐碎的小事,离家多年且这里早已无人能让他牵挂,心中对这常平侯府实则没有一点归属感,
甚至还不如泰安府老宅感情深些;现下权宜之计暂居于此,待安顿好之后这常平侯府他还是要搬出去的。
深夜,
净心院
福妈妈打着灯笼立于书房门外,
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伸手轻叩两声门;“何人?进来。”听见书房里传来的声音福妈妈快速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福妈妈,
为何如此晚还未就寝?可有何要事?”穆苏抬头见是福妈妈忙放下手中的书卷,随即起身走向前去;福妈妈放下手中的灯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哭诉:“世子,您可定要替老夫人伸冤啊!”
乍闻此言,
穆苏瞬时意识到今夜福妈妈将会告诉他一些自己从未知道的事,面色凝重伸手将福妈妈搀扶起来轻声安抚:“您慢慢说,
我听着。”
“前些日子同世子说了老奴这些年的怀疑,之后老奴便打起精神开始遍寻从前在老夫人院儿里服侍的丫鬟婆子,
许是老天爷帮忙竟真叫老奴寻找了一个!”说到这里福妈妈有些激动,不过却又生生按捺下去,小心翼翼的往窗外瞧了瞧。
见此,穆苏开口:“福妈妈不必顾及,
院外有暗卫。”
闻此言,福妈妈开始放心大胆的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老奴出门去置办些东西,
瞧见一人伢子带了一群奴隶赴京前来贩卖,在那些奴隶当中老奴瞧见有一女奴长的极为眼熟,后跟上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见那女奴就是从前在集福堂侍奉老夫人的玲玉,顿时十分诧异;本欲好好询问一番其为何沦落至此奈何人伢子阻挠,老奴便花钱将她买下来,这才发现玲玉竟被人拔了舌头成了哑巴,询问不出什么老奴只能先将她带回去安置;初时玲玉如惊弓之鸟,过了好些时日她才敢抬头看老奴,今日老奴竟从玲玉那里得了这张信纸。”
福妈妈动作快速将藏于袖中的一张信纸拿了出来,双手抖动着将其递给穆苏,穆苏眉头微蹙伸手缓缓将纸接了过来随即打开看起来。
“玲玉自小便被买来常平侯府,十三岁便被选去了老夫人的集福堂,因而是学了些字的,这才能将这些事一一写出来。”福妈妈哭泣着娓娓道来,抬手抹着泪自责:“全都是老奴没用,日日跟在老夫人身边竟然都没发现那毒妇竟然想要谋害老夫人,让老夫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
那一张纸上写满了字,其中将自己为何听命迫害老夫人,如何行事,如何毁尸灭迹一一写出,白纸黑字写满了人性的恐怖,细思其中让穆苏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过了良久,穆苏才将那张写满人性黑暗的信纸叠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冷静开口:“福妈妈,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去之后我自有安排。”
福妈妈见穆苏神色严肃,本还欲开口说些什么见此咽下了自己未尽之语点头:“那世子早些安寝,老奴先退下。”
吱呀一声,屋内回归寂静;穆苏立于窗前看向不远处的集福堂未发一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忽然再次打开手中信纸手微微收紧,眼底划过一抹冷光,心叹好深的心计,好令人佩服的耐性。
六年,整整六年的设计与盘算,真真是好大一盘棋!
日日以参杂了毒物的香熏着,配上每日晚膳喝下的汤药,一点一点侵蚀折磨神经,只让旁人以为是头风的老毛病,便是寻了御医前来看诊,只需将香炉内的香撤出便如何也查不到端倪。
这样精妙的计策当真叫人心惊,如今便是他已然知晓祖母是被杜氏谋害,可祖母已逝世六年,当年的证物早已不在,唯一的人证便是一个哑巴婢女且为同犯,无法开口争辩;勋爵门第里出现这样违背人伦的惊天大案,一经官府知晓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谣言不止。
此事牵涉常平侯府、杜伯爵府两府,届时顺天府定不敢受理此事,只能交由大理寺后再三司会审;穆岩便是知道祖母是由杜氏所迫害也定不会同意将杜氏交由官府,只会私下了结,何况他还只是有一个哑巴婢女的供词并无其他证据,并不能将杜氏一举定罪,恐还会打草惊蛇。
愈发细想,穆苏攥紧信纸,直至捏出褶皱,心下得出结论,为今之计只能先不动声色暗中调查,待得到确切的证据才能将其打个措手不及,不让其狡辩,一举定罪。
净心院书房的灯盏亮了一整夜,天边破晓时门才从里面打开,端着盆舆在外等候的婢女被忽然打开的门惊了一下,盆中清水撒了许多打湿地板,婢女吓破了胆忙跪下求饶:“奴婢错了,请世子责罚。”身后跟着的三四名婢女见状也立时跟着跪了下去,一同开口求饶。
穆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埋首微微发抖的婢女微微蹙眉,冷冷出声唤得荣,得荣闻声前来:“世子。”
“院子里为何有如此多婢女?”
得荣悄悄瞧了一眼穆苏的面色甚是不悦,连忙解释:“夫人昨日派遣来的,说是少爷乃是常平侯府的世子,身边没几个侍奉的婢女着实有些不合规矩;还有好几个在西院儿里,奴才正愁无处安置。”得荣也满是烦忧,主子历来是个一心求学的,临淮苏家老爷和夫人也从未给少爷安排什么贴身婢女之类的,少爷居住的净心院儿里也是没有婢女的,仅他一个书童还有两个管事嬷嬷及两个家丁便再无他人。
这样的情况得荣也是第一次撞上,少爷住在常平侯府院儿里也没个管事嬷嬷,那些新来的婢女叽叽喳喳的问他如何安排,这些内院儿的事他怎知如何安排。
“将这些婢女都退回正院儿去。”穆苏眉头微蹙,淡淡吩咐。
话落,几名婢女齐刷刷地跪下去开口求饶:“世子恕罪,世子恕罪。”无缘无故便被退回去,夫人定不会饶了她们,想到杜氏的手段婢女们不禁抖动了一下;于是更卖力的向穆苏求饶:“世子,奴婢们若是被退回正院定是要被夫人斥责抑或是发卖的,还请世子让婢子们留下。”
院子里哭声一片,甚是扰人;穆苏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种情况他着实是不太会处理,沉默片刻开口:“先将她们都安置到西院去,午时之后你同我去一趟良水巷。”
“是,世子。”得荣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