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愿袭爵 > 第39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堂之事更是如此,短短半日穆苏被皇上召见的事情便传遍了。穆苏是如何得知?只因散值回常平侯府之后,穆岩那仿若昨夜之事并未发生般的温和态度便一清二楚了。
  昨夜之事便这般被轻飘飘的放过了,不过穆苏很清楚那温伯爵府的婚事还是逃脱不掉,只是因他被庆元帝召见一事暂时搁置了,始终还是一个隐患。
  翌日,翰林院内埋头修史的穆苏便被庆元帝的一道圣旨给砸的不知所措。
  翰林院的院子内众官员跪地听宣圣旨。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户部掌国之赋税、户籍、土地,皆乃国之根本;然我大庆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实难清算,朕深感户部众官员所难,闻今科状元翰林侍讲穆苏精通算学,特暂任其为户部教习,教导户部官员精学算术,令我大庆之赋税、户籍等朗若列眉。钦此!”
  廖公公手拿圣旨立于前方开口宣读完后,合上圣旨,双手呈上,“穆大人快快上前接旨吧。”
  穆苏闻言起身上前几步接过圣旨,“臣谨遵圣旨!”
  “穆大人今日好好准备一番,明日辰时便可前去户部教习,老奴就不耽搁各位大人当差了。”
  廖公公一走,翰林院内众人之神色各异,心中皆是腹语纷纷。
  谁能想到新科状元自上任之后不声不响两月有余,还以为是被当今皇上抛诸脑后,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是初出茅庐,并不如当初以为那般前程似锦,多少还是要受些官场磨练。
  如今人家却是一朝鱼跃龙门,一声不响的便被皇上亲自御书房召见,还得了去户部任教习的差事,虽并未升迁,可到底在皇帝哪里挂了名号,且这领皇命前去的无异于是钦差大臣,户部上上下下面上皆要谦让几分,毕竟尊师重道可是伦理纲常。
  说到这里还得注意一点,户部任教习教学算学可是前所未见过的事情,真不知皇上究竟如何想的,这穆苏又是如何得了皇上的青眼。
  翰林院的风向一下子转变,众人也不再顾忌齐文渊纷纷上前向穆苏道喜,毕竟皇上面前的得了眼,那仕途可就不是一介臣子再能轻易干涉的,况且这位家世可不差。
  穆苏一一道谢,心中不由自嘲。
  是夜,散值后,穆苏料定今日回常平侯府定是又有番虚情假意,便吩咐得荣驱车前往宣平门。
  马车驶向宣平门,途径太傅府穆苏掀起车帘看去,眼中若有所思,待马车驶离才缓缓将车帘放下。
  照旧遣了得荣前去温伯爵府通禀,静坐于马车内等江淮出来。
  不消片刻,府门打开江淮出来,上了马车。
  这厢说话的两人不知其走后,温伯爵府的一番风波。
  “姐姐真是好福气,不仅能谋得常平侯世子这样的好亲事,还有一个贴心的表哥围在身边转,这般本事真叫妹妹我好生羡慕。”温伯爵府三房嫡次女温月灵坐在厅上,眼带一丝憎意拐弯抹角的羞辱着自己的长姐。
  一闺阁女子被人羞辱朝三暮四、勾搭男人如同□□行径,那便是最恶毒的言语的侮辱了。若是家教严谨的书香门第那是要上家法的,可即便如此厅堂之上人也没几个人对温月灵出声训斥。
  不是温家家教甚是不堪,只因温湘菱乃商贾之女而生,本就让人轻视几分,母亲又早早离世,父亲也并不多在意这个嫡长女,继母主事,下面又有继妹;是而温湘菱在温伯爵府一贯便是不受重视,多让人欺辱的。
  温湘菱攥紧了绣帕,头颅低垂,眼角微微泛红,心中只觉屈辱不堪,似是被触及底线竟一改往日委曲求全抬头看向温月灵反唇相讥:“妹妹去岁便已行及笄之礼,如今也已是待嫁之身,身为闺阁儿女言语却如此放浪形骸,男女之事毫不避讳,若是传出去恐怕妹妹的婚事更加不好相看,妹妹还是谨言慎行多看些女德为好。”
  “你……你这贱人,竟敢如此说我!”
  温月灵被温湘菱一番话气的脸颊绯红,怒火攻心竟不顾厅上温伯爵夫人和二房伯母,诸位堂姊妹皆在,拍案而起指着温湘菱便开口大骂,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毫无半点勋贵世家、书香门第的贵女仪态。
  “放肆!”主位上的温伯爵夫人忽然将手中茶盏重重搁置在桌案上,出声呵斥,沉着脸看着发生争执的两个侄女,不怒自威。
  厅上众人见当家主母出声,不自觉收敛了一下。
  温月灵此时却是胆子颇大,顶着温伯爵夫人的怒火控诉温湘菱:“大伯母,您方才听见了,是温湘菱这贱人开口说我放浪形骸,她如此这般羞辱我,大伯母定要为月灵做主,狠狠罚她才是。”
  “闭嘴。”一道厉声从旁传出制止了温月灵,循声而去却是温月灵的母亲,温伯爵府三房继室白氏。
  温月灵见自家母亲这般严厉对她说话,心中更是委屈,“母亲,您怎的还呵斥我?”
  “三弟妹,身为母亲还是要好好尽尽母亲的教导之责,如今府中的女孩儿可皆是正值芳龄,谈婚论嫁的要紧时候,莫要让人家说我们温伯爵府的女儿没规矩,影响了婚姻大事。”
  温伯爵夫人看着下首的温家三夫人毫不留情面的敲打,随即又看向温月灵的温湘菱两人:“三弟妹既然管教不好,那便由我这个大伯母来正正家风,好让其他的小辈们学学规矩。”
  “四小姐随意出口胡乱摘指亲姐,目无尊长,言语秽乱,罚跪家祠三日,抄十遍女戒。三小姐身为长姐,不团结姐妹,反与姐妹生出龃龉,也是该罚,但念及你触犯并非大错,便小惩大戒一番,抄写女德三遍以此谨记。”
  温月灵听完正欲开口反驳,却见自家亲娘的眼神,生生忍耐了下来,心中对温湘菱的憎恨顿时无以言表。
  “好了,今日也乏了,你们散了吧。”温伯爵夫人捏了捏眉角,遣散了满厅的女眷。
  三房的院子里,温月灵一回闺房便将屋里的东西全部摔碎,以此来泄愤。
第96章
初入户部
  摔完后温月灵又立马转身质问身后的温三夫人:“娘亲,
你为什么今日不帮我说话,任由那贱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竟然还敢说我放浪形骸。”
  “好了,真不知我怎会生出你这样蠢的女儿。温湘菱如今已经的攀上了常平侯府的婚事,
且那常平世子已经定下世子之位,
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
温湘菱嫁过去就是侯夫人。你说这样的关头你那大伯母会去得罪温湘菱吗?就你这个猪脑子专门往上撞!”温三夫人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温月灵。
  “凭什么温湘菱那贱人能有这样的好亲事,我不服!”温月灵听自家娘亲一顿说教,更是心中郁郁,
往常都在她眼色下过日子的人,如今却一朝爬到她头上,
叫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还是不你那大伯母,
一直便对我这继室儿媳讨得婆母欢喜心生不满,
如今婆母瘫痪在床她独揽掌家大权,自然是要好好对付我。不过我也属实没想到她竟然出这一招。”温三夫人心中亦是恨恨,让她如今要对多年入眼中钉,肉中刺的继女弯下身段。
  可这次温伯爵夫人却是蒙了冤。
  温伯爵夫人身边的妈妈劝慰道:“夫人,
莫要让那些不打紧的人扰了您的心神。”
  “我有什么好伤神的,想必我那三弟妹现下才是伤神。”温伯爵夫人说罢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虽说我那三弟妹属实让人厌恶,
可这回这事儿可不是我有意,只能说她运道不好,
谁让杜悦芸瞧上了我那侄女温湘菱。若是我有个女儿,这常平侯府的婚事当真是不错的,可惜了。”温伯爵夫人惋惜,她膝下无女,
大房有女也只是庶出;二房、三房倒是有女,不过都是侄女,
左右也无甚差别。
  “那三小姐倒是好福气。”
  “什么好福气,且看她的造化了。那杜悦芸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当初杜伯爵府削爵门第落寞,硬是叫她攀上了常平侯府,摇身一变成了侯夫人,还把自己的婆婆给斗下去了,京城多少人议论纷纷。这么多年堂堂正正嫡长子连自家侯府都未曾待过,寄居外祖家。那女人现下时时刻刻算计的恐怕都是将世子之位给她儿子挣去。”
  温伯爵夫人冷哼一声,明显也是有些瞧不起上杜悦芸这样机关算尽的女人。
  “不过,他常平侯府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一个有些亲戚关系的侄女嫁过去,若是她有造化成了侯爵夫人,倒也是一门能走动的亲戚;若是没那造化,左右也是她的命。”温伯爵夫人言语凉薄。
  “夫人想的周全。”
  话语的主人公温湘菱呆坐在凳子上,禾香端着茶盏盛上,温湘菱接过喝下一口才缓缓回神。
  “小姐,您方才真是惊着奴婢了。”
  温湘菱闻言,轻嘲般笑笑:“真是窝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胆的反击;真不知自己是不是像她们所说的那样,我现在也是……仗着婚事放肆起来了。”
  初初得知自己竟然能和那人缔结良缘,那日夜里,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心中翻腾不敢相信这样的辛事竟然能落到自己头上;后又藏在被窝里喜极而泣,感谢上苍怜她自幼丧母,怜她卑微求生,怜她心底祈祷十余年,才将一眼见过便放在心里的人送给她。
  马车上
  “恭喜穆兄,日后你我便是户部同僚了。”江淮掩不住的喜意挂在脸上,向穆苏道喜,却见穆苏面上并未有多少喜意,有些不解。
  穆苏面色凝重,低声询问:“江兄可有将我精通算学,助你处理户部差事的事情告知他人?”
  江淮见穆苏面色凝重,又是谈及他二人的事,面上也显出一丝凝色:“我并未将你助我之事告知任何人,只是不知道我将差事交上去,户部会不会有人言论。穆兄,可是有何不妥?”
  “今日的圣旨你也知道了,昨日皇上突然召见我询问户部事宜。可皇上为何会莫名其妙召见我谈及户部之事,又将我派去户部,我百思不得其解,因而心下有些不安。”穆苏将心中所忧告知江淮。
  “竟是如此,我原以为是穆兄你昨日面见皇上,因前些时日我拜托你相助之事时发现户部之弊端,因而向皇上进言,没曾想竟是这般。”江淮说着,后背上也不禁冒出些冷汗,他与穆苏之事莫名被皇上知晓,这样行事无一丝隐秘的感觉着实有些让人恐慌。
  “你莫要惊慌,我左思右想,你居于温伯爵府,每每你我二人谈及政事,便是前去茶肆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半是因此才传出,日后若是谈事还是寻些隐秘的地方。”穆苏见江淮有些惊慌,开口安抚。
  “是,穆兄言之有理。”江淮还有些愣怔,连连点头,随即开口说出自己的盘算:“近日,我父亲遣人送来了千两银子,家书中嘱咐我看间宅院买下,长居旁人府中究竟不是件事,我本顾忌姻亲颜面不好开口,现如今我寻这两日便就将这事解决,安顿好宅院。”
  同窗二人在马车上商议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只能按兵不动,日后行事小心谨慎些便是。
  磨蹭至深夜穆苏才回常平侯府,果然常平侯府内已然安静异常,灯盏也熄了不少;翌日一早便早早前去户部走马上任。
  户部不同翰林院雅致朴素,装潢很是符合户部的名头,厅堂各处可见名贵的瓷器摆件,楠木桌椅也是标准。户部的官员也肉眼可见的不似翰林院的官员那般清减,多是有些福气在身的。
  穆苏由扈从带至户部尚书的门外。
  “大人,您稍等片刻,待小人前去通禀尚书大人。”
  穆苏额首拱手,静立于台阶之下,来来往往的户部官员时而打量一下,他们自是知晓了皇上派了一个翰林院侍讲来教他们户部官员学算数,因而正是气愤时。这不是让他们毫无颜面,抬不起头吗?
  户部官员做不好户部的差事,还要让人家翰林院的官员前来教习;虽说他们户部不如翰林院清贵,着手的都是读书人不耻的银钱之事,可到底也不是让人家这样来砸场子的。
  穆苏也不惧他们旁人打量的目光,静立等待。
  片刻后,扈从打开门,身后户部尚书岳云礼慢慢走出来,看向台阶下的穆苏出声询问:“这位便是常平世子吧?”
  穆苏微微敛眸,自入官场后旁人鲜少称呼他世子,此番以示对他并非荫封而是脚踏实地由科举入仕的尊重,证明他走的是实臣的路子,而非倚仗先祖荫德的世家子弟。
  若他常以常平世子的身份与同僚相处,自然便与人拉开距离,是以他自入翰林院从未谈及世子身份,便是想要一步一步加官进爵。
  如今这户部岳尚书开口便是世子,显然并不是很满意他。
  “下官翰林院侍讲穆苏见过岳尚书。”穆苏躬身行拱手礼,面色平淡。
  “穆大人客气了。”户部尚书岳云礼见状也并未再言及其他,开口处理正事:“李侍郎,穆大人奉皇命前来教习我户部算学,我等自是要好生协助,你便领穆大人去安顿一应事宜吧。”
  户部李侍郎闻言上前一步:“下官领命,穆大人请随我来。”
  户部尚书岳云礼看着穆苏同李侍郎离去的背影,目光淡淡,同旁侧的于侍郎说话:“竟然穆大人精通算学,那便告知下面的人若有算不出来的账本都拿去问穆教习吧,毕竟为师者自当传道授业解惑。如此才不算辜负皇上对穆大人的器重。”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语说罢,户部尚书岳云礼转身进了屋内。
  余下于侍郎端着一幅看笑话的面容,悠哉游哉的去按吩咐办事儿了。
  无外乎他们岳尚书大人臭鼻子臭脸,没个好脸色给这来头不小的新科状元,废寝忘食半生尽献于户部,到头来还得个办事不利的名头,属是有点伤了老臣的心。
  “前边儿是我们户部的以前的库房,往日是放账本的,因年久失修,梁柱有些腐朽前些年大雨被破了房顶,后来新起了库房,这地儿便不怎么用,现下正好修缮修缮用来充作书堂。穆大人您看如何?”李侍郎抬手指着前方一处地方。
  穆苏顺着李侍郎的手看去,瞧见一约莫五六间房大的屋子,外面看着有些破旧,看来确如李侍郎所言已经荒废一段时日了。
  “还劳烦李侍郎陪同我过去仔细瞧瞧。”
  “这是自然。”说罢,两人一同前往。
  穆苏推开门进去查看一番,里面果然隔出了五六间屋子,想来是以前用于区分放置各地税本。
  “稍后遣些下人前来打扫修缮一番,待本官再修书一封工部派些匠人过来,将这墙面打通便是一间稍大的堂屋。届时,挂上些竹帘秋冬避寒风,春夏遮阳挡虫蚁,最里面一间便留于穆大人,可批改课业。”李侍郎紧随穆苏身侧,盘算着如何安置。
  “李侍郎考虑的甚是周到,便有劳了。”穆苏拱手行礼致谢。
  “哪里哪里,穆大人客气了,奉命行事而已。”
第97章
户部刁难
  “穆教习,
劳烦您看看这建元三十年越州府的盐税账簿,其中帐簿上的税银同国库入银记载有些出入。”一户部官员双手拿着厚厚一摞账簿,立于穆苏案前。
  穆苏从桌案前抬头,“林大人先将账簿放于此处,
待我稍后查阅再寻你。”
  “多谢穆教习。”林大人闻言忙不迭将手上的账簿放置于穆苏的桌案上,
随后行礼告辞。
  片刻后,
眼看着林大人的身影已经远去,坐于一旁的覃唔明这才低声开口:“穆教习,这些户部官员一个接一个的搬着一大摞账簿前来,
我看不是真心解惑,倒是故意找茬。”
  穆苏抬手捏了捏眉眼,
缓解几分疲劳,
扫了一眼桌案上已经堆积约莫有一尺高的四五摞的账簿,
淡声安抚:“初来乍到,自然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说罢,随意拿起一本账簿翻开看了看,面上露出一抹轻笑。
  覃唔明可并未因穆苏毫不在意的态度而轻松半分,
仍是异常忧心:“这么多账簿单是拨算珠都要将手拨抽筋,往常这样的查账,
那是要十几个户部官员一起耗费半月有余才能算出。”
  “不用担忧,你且上前来于旁侧看。”穆苏摊开一张宣纸,
随后拿起笔沾上墨开始画上许多条长长的横线,一边同覃唔明解说。
  “现下我手中拿的是方才林大人拿过来的越州府盐税账簿,那岳州府乃是一洲府地,辖下盐商众多。如若我们按照帐簿上一一根据盐商税银相加,
算出越州府盐税总税银,这样便是做无谓的功夫;毕竟户部众多官员不至于出这样的差错,
这总税银想必定然是不会有错。”
  覃唔明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如何查出这越州府税银纰漏?这便需要抽丝剥茧。”
  “我们可先将越州府辖下各郡、县镇、乡、村一一划分,譬如我先看越州府渔阳郡,渔阳郡辖下有六个县,分别为新潟县、细阳县、安成县、平昌县、项县、高玉县。”穆苏说着一一将各县的县名列于一旁的宣纸上,随后在划线的宣纸上写上安成县。
  “一洲之府,其下为郡,郡下为县,县下为镇、乡、村;县以下便是镇或还有些大户,乡、村中因行商经营铺面之故少有盐商之类,多在镇以上的郡县府城,因而我们便从县来着手。”
  覃唔明听的认真,见穆苏提笔欲写忙上前帮忙研墨。穆苏略蘸墨汁将安成县之名写在方才划线的宣纸顶端,随后于横线下方从右至左每处间隔些地方依次往后写上籍贯、姓名、盐引数目、盐税。
  “安成县辖下亦有镇,以便日后查阅时迅速快捷,我们誊写时可用赤、墨二色区分,譬如渝江镇用赤色接下来誊写峦镇可用墨色,这样分层便十分鲜明。”穆苏于宣纸最右方竖着誊写籍贯,“对了,誊写镇时我们可将同一乡的人放置在一起,同一村的人放置在一起,如此细细划分。”
  覃唔明仔细听着穆苏讲解,眼中精光闪烁,神情激昂:“穆教习,你这法子当真精妙,如此一看一州之地的盐商竟如此简洁明了!如若将此法用做其他,必然能节省不少功夫,譬如各州府兵士军籍等等。”
  覃唔明一顿举一反三,越说越激动。穆苏见其如此也并未制止,任由其说着,稍待覃唔明略平复些心情再开口讲解:“方才所说乃是铺垫,此刻所言方为要紧,覃庶常且听本官细细道来。”
  覃唔明闻言忙闭上嘴,神色认真:“穆教习,您请说。”
  “将这所需各项列出之后,我们便只需将每人的籍贯、姓名、盐引、盐税从右至左填在下方,这样罗列之后,你看这安成县所有盐商的盐引、盐税是否便能竖着在下方算出总数?”穆苏誊抄约莫二十余人之后,放下笔手指宣纸上盐税一竖列笑道。
  “确是如此!确是如此!”覃唔明连连点头。
  “如此算盐税总银时便能方便许多,无需一一翻页查看再行记载。还有一法子,是本官游学是于边境碰见的一番邦人士,他们那里记数的方式与我们大庆有所不同,但本官习得之后觉得极为方便,或可用于此处。”
  穆苏眼眸微闪,编了番说辞,随后在一旁的空白纸上写上了阿拉伯数字一到十,看向覃唔明笑问:“覃庶常或可猜一猜这是什么。”
  覃唔明皱着眉头,仔细端祥这串数字良久也没看出什么门道,终是开口询问:“在下愚笨,还请穆教习明示。”
  “这是一到十。”
  “一到十?怎么可能如此简洁!”惊呼伴随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自覃唔明口中传出。
  “就是如此简明。”穆苏肯定的说道,紧接着又立马向覃唔明一一解说哪个数字代表哪个汉字,覃唔明听着忙拿起纸笔动手记上。
  二人于屋内待了几个时辰,期间穆苏详细向覃唔明讲解了阿拉伯数字的用法,如何用阿拉伯数字表示个十百千万以上的数目等等,直将覃唔明讲的连连称奇。
  户部散值后一个半时辰,穆苏同覃唔明二人才从户部离开,走时覃唔明还紧握着今日下午所记载的东西,甚是宝贝。
  “今日得穆教习一番传授,覃某感激不尽,此等师恩,日后定当铭记于心。”二人分别时,覃唔明甚是严肃的躬身行礼。
  “覃庶常客气了,你我二人年岁相当不必论这师徒之名分。”
  “覃某明明于穆教习门下为庶吉士,受穆教习传授学问经验却不肯堂堂正正承认师徒之实,皆因覃某心胸不够宽广,顾忌旁人闲言碎语及心中自尊。到方才才明白鄙之狭隘,圣人曾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穆教习虽与鄙同岁但学识、才能却远超于鄙,鄙能于穆教习身旁学习甚是庆辛,还请穆教习原谅鄙先前所错失,日后学生潜心求学。”
  覃唔明一番恳切言辞直叫穆苏郑重以待:“唔明学识扎实,处事认真严谨,自入翰林院以来助我许多,有辛与唔明相识亦是一桩辛事,唔明不必多虑多余杂事,随心所欲便是。”
  二人一番推心置腹,关系算是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