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克制而珍惜。
就好像它知道,如果再进一步,它一定会用尽全?力把这可爱的甜蜜的宝贝勒进自己的肋骨里,与他融为一体。
白翎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条命都是?它养起?来的。
第二天醒来后,郁沉还在。白翎问他要?不要?回去,他说先待一两?天再说。
白翎心想?也好,正好抽个空好好谈一下线头的事。他得弄清楚,这家伙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要?有所准备。
他吃完饭要?出门,看到人鱼正把行?李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郁沉的习惯,长途跃迁旅行?时必要?带三本书,眼睛看累了就捏捏鼻梁睡觉。
白翎经过桌旁,顺手拿了一本夹在腋下,正大光明地夹带走?。这本《水禽童话故事集》不错,他小时候爱看,里面有好多水母断头故事,回头可以念给臭鸡听。
“等等,”郁沉唤住他,从另一本书里摘出一枚镶金烧蓝的书签,“书签拿着。”
白翎接过书签好奇地瞧了瞧,知道这玩意多半又是?不知道哪个世纪的古董,价值比一座图书馆都贵。但不论价格,他还挺喜欢这种漂亮小东西的,夹到故事书里玩也不错。
“我还以为您喊我是?不愿意借书呢。”他笑着说。
郁沉掀眸看他,笑了一笑:“其实,我希望你来借书,因为一借一还还可以多见两?面。”
这话放在别的情侣身?上,可能显得有些?古怪,毕竟朝夕相处不缺这两?面。
但对他俩而言,就是?真?诚而由衷。
郁沉看到那只鸟怔了下,灰色眼底涌现?出情绪。鸟别过脸,轻飘飘地“哦”了声,“这么喜欢我啊。”
“是?啊。”人鱼毫不掩饰。
白翎微微扬起?一边眉,显出属于鹰的高眉骨。他多利落的一只鸟,上去就牵了人鱼的手,跟童话书一起?夹到胳膊下,拉着老东西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带你恋爱去。”
郁沉笑了:“白司令上工还有时间恋爱?”
白翎哼哼:“我时间紧任务重,但搭电梯的间隙跟你亲个嘴的时间还是?有的。”
如果聚少离多是?不可抗力,就把珍惜当下作为永恒主题。
·
西风强劲,天空晦暗,还不到中午时分?,高耸得令人魂飞胆颤的积雨云就气?势汹汹地堆叠在地平线外。予虹向外张望,感觉窗外的一切事物都褪去了色彩。
看来,一场大雨即将临近。
“这周的天气?都不太好,我听气?象站的人说,明天可能还有龙卷风,刮起?来能有五十层楼那么高呢!”
这夸张的自来熟的语气?……予虹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只红嘴蓝鹊在朝自己笑。
蓝鹊主动伸手:“你好哇,我是?鸦科,我父母在堡垒做工程兵所以我也跟着来了。你可以叫我青鸟。”
予虹轻声说:“我知道你叫青鸟。”
蓝鹊高兴:“你认识我?”
予虹:“你嗓子洪亮,整个食堂都听到了。”
蓝鹊权当他在夸自己。
真?不容易,在这个满地大头兵的地方,终于交到了同龄的朋友。
蓝鹊只有十六岁,去年九月入学高中一年级。不过他的高中生活还没完全?开始,就遇到了战争,他不得不放弃学业,跟着父母转移到阵线后方来。
因为父亲母亲都是?鸦科,擅长搭建,学的又是?土木工程,便听从亲戚的建议直接应征入伍。
毕竟这年头,干土木的待遇不如狗,还不如趁着机会赚点钱,好给孩子挣个好未来——蓝鹊的父母是?这样打算的。
而且他们?只需要?负责搭建空中堡垒,不需要?直面炮火,整体是?很安全?的。
虽然也会有人看到说,到底是?多不负责的家长,居然把未成年的孩子带到军队里来。
但蓝鹊不以为意。他觉得自己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了,要?不是?没分?化?,他都应该开始产蛋了。
而且谁说军队里没有未成年人?
总是?在食堂落地窗前趴着的那只红隼,不就是?嘛。
蓝鹊暗中观察,想?和小猛禽做朋友。他觉得对方一定比看起?来的年纪小,要?不然为什么掉光了牙齿。
一定是?吃多了糖,还在换牙。
“我看你总是?待在这里看外面,还以为你是?食堂后厨洗碗的仿生人。”蓝鹊围着予虹绕圈圈,“不过我妈说,仿生人不许做未成年款,大人们?会拿它干坏事的。”
予虹的脊背不由得僵了下,慢慢把头低下去,“我还有事,拜拜。”
蓝鹊:“我知道,你要?去见白司令。”
予虹顿住脚步。
蓝鹊跑着绕到他身?前,小声祈求:“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求你,我不会添麻烦的。晚上我请你吃炖牛肉。”
予虹低声道:“我没牙,咬不动牛肉。”
蓝鹊自告奋勇:“我撕成小块喂你!”
予虹愣了下,嘴角慢慢扬起?一点,想?要?扬起?手臂扇扇翅膀,强行?忍住了。他腼腆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心理医生阿姨也说,希望他能多交朋友。
长期待在封闭的环境里,会失去对世界的感知。得走?出去,和他人重新建立起?联系。
虽然予虹暂时不知道,这种联系有什么用,但听听建议总没错。
“我们?走?这边!”蓝鹊抓住他的手,带着他飞快地穿过食堂,奔跑起?来,转头弯起?眼睛,“我知道有条路从A区到B区特别快!”
跑过走?廊,和摇摇晃晃端着大汤桶的仿生人擦身?而过,蛋花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尽头一道小门紧闭,但别管它,直接猛得推开,奶白色光沙沙得流到眼皮上,一瞬间亮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云。
好大,好肥,像挤在门缝里的小狗,一伸手就能摸得到的云。
“给你安全?绳,一定要?系好,可别掉下去……我知道你会飞,但你会被云朵打湿羽毛的。”蓝鹊轻车熟路抛过来一条绳子。
原来这里是?施工处,他们?面前一米就是?密密匝匝的脚手架,脚下就是?万米高空。在往日?,喜鹊,灰喜鹊,乌鸦和蓝鹊这些?出了名的鸟窝制作大师,就是?在这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在空中轻而易举地完成着看似违反牛顿力学的工作。
予虹由衷地说:“你们?爪子真?巧。”
“哈哈多谢你夸奖。”蓝鹊带着他灵活挪转,顺着一条S线左蹬右踩地跳下,真?实演绎是?鹊鹊就要?跳一百层。
忽然,他眼睛放光,喊着予虹:“快看那边,那就是?我们?的堡垒!”
予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朵巨大的云慢慢向左移开,就像芝麻开门一样,一座空中城市渐渐展现?在眼前。
其实说是?城市实在太抬举它了。实际上,它长得杂乱无章,像是?一堆晾衣架,破铁丝,狗毛和电瓶车挡风被里的棉花凑成的半成品,最后揉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球——比萨瓦将军吃完小鸡吐出来的食球还怪。
他们?刚从A区下来,A区位置更高空气?更稀薄,所以是?全?封闭的。有宇宙电梯直达大气?层外的空港,连接着空港上停驻的中型指挥部母舰。
予虹经常在A区活动,从有限的窗户口,看不到下面连接的B区堡垒外形。
没想?到,它居然长成这幅……刺毛的样子。
予虹惊讶地睁大眼:“我还以为会做成很漂亮的样子。”
蓝鹊解释道:“这是?空中防御工事,首先要?考虑功能,其次是?载重,肯定不会很漂亮啦。”
予虹难言地比划:“嗯……我是?想?说,外壳光滑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那种。”
諵沨蓝鹊摩挲着下巴,“确实,一般来说都是?那样的,但我妈妈说,这其实是?白司令的特殊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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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令特别强调,他们?的防御工事要?做得——糙。
糙,但稳固。
白翎这次找了一大群鸦鸦土木佬来建堡垒,这群人简直像传说中的矮人大师一样,擅长在各种环境下因地制宜,用破烂材料在天空搭建平台。
白翎出身?革命军,打惯了穷仗,就算现?在一朝暴富也绝不会大肆浪费。所以别看他买武器搓舰队买得凶,其实私下里最精打细算的就是?他。
这次搭主战的空中堡垒也一样。
如果放了帝国军部的尿性,绝对要?找中央特批五百个亿,全?部砸进去,最好建得圆溜光滑,动力强劲,满地方乱飞让敌人根本打不中为止。
白翎其实也能这么干。但他一合计,觉得没必要?。
堡垒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次性用具。这么大这么明显的标志性建筑,被攻击的可能性太大了,一味去追求坚固,反而显得胆小怕事浪费时间。
他的逻辑很简单:堡垒是?必然会被敌人重点攻击的,所以我们?的目标绝对不是?“不被打中”,而是?“被打中之后不会死人,而且能尽快换上新的部件”。
后者的目标比前者现?实多了,而且也好操作得多。
“不过白司令只是?大致给了我们?构想?,实际的细节,还是?我们?鸦鸦帮去完成的。”蓝鹊骄傲地挺起?大.胸。
“鸦鸦帮?”予虹眨眨眼。
“对啊,我们?在各地都有分?帮,在小区里,在变电箱上,在高速路旁的树杈上~”蓝鹊哼起?了古老悠远的小调,“我们?团结友爱,我们?互帮互助,黑车拉白屎,白车拉黑屎……”
“你的歌……挺古典的……”
“是?吧,我小舅教我的,”蓝鹊想?起?来说,“对了,我跟你说,我小舅也认识白司令,他是?灰喜鹊,当时他跟他们?老大还跟白司令干过架呢!”
最后一跳,落到平台上,两?个少年刚还没走?两?步,蓝鹊就眼睛一亮,挥着手朝前面喊:“诶,小舅!”
灰喜鹊转头看到外甥,故意板起?脸,“又爬脚手架,小心我告诉你妈,让她揪你羽管。”,尽在晋江文学城
蓝鹊笑嘻嘻地跑过去缠他,“小舅,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会的。”
灰喜鹊揉了两?把外甥脑袋上的蓝羽毛,看了眼旁边局促站着的红羽毛小鹰,回想?了一下,猜到了予虹是?谁。
“正巧你们?俩也没事,那就过来帮我开闸门。”
他们?已经身?在堡垒内部,予虹边走?边昂头360度看,简直快要?把脖子转成猫头鹰。
老天,他们?仿佛身?在一个巨大的鸟巢里,里面半点装修都没有,全?是?最原始最质朴的钢管和架子。地面是?拼接的,上面有各种庞大的卡扣,仿佛是?乐高积木,被打散一块还能装上另一块。
一阵西风吹来,带来潮湿透顶且有些?发霉的气?味,整个堡垒随着风左右摇摆,就像上帝的钟摆。
他们?虽然走?在平地上,却因为风向的转变而一会往上走?,一会往下走?,比游乐园的大摆锤还刺激。
但灰喜鹊却一脸淡定:“放心,这材料坚固得很,都是?白司令从收缴的敌军船上扒下来的。”
走?到闸门前,灰喜鹊把手架在前面遥望了下,一下子加快脚步,“快点,他们?来了!”
来的当然不是?敌军,而是?他们?的侦察兵。,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台外面,前方,在更深更浓的云层里,从薄薄的雨雾中响起?轻轻的鸣叫。予虹凑近过去,用鹰的眼睛去看,那是?一群热火朝天的小黑点。
黑点变大,变宽,变圆。
最后飞到了近前,黑色羽毛因为微湿而闪闪发光。最后一个漂亮的侧身?转,爪子钩到早就准备好的墙上挂钩上。
啊,那是?一群北极燕鸥。
予虹瞳孔轻缩。
北极燕鸥被誉为“不会落地的无脚鸟”,他们?会往返于北极和南极进行?迁徙,是?所有动物中的迁徙距离之最。一只北极燕鸥一生能飞行?150万英里,相当于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往返三次。
就是?这样小小的,纸一样薄的翅膀,却能撕开风雨,成为这支军队最优秀,耐力最强,飞行?半径最广大的侦查员。
灰喜鹊和燕鸥们?打招呼:
“中午好,吃了吗各位?”
“吃了吃了,打包带着边飞边吃的,还好我技术高,面条汤没撒。”
“真?是?的,今天天气?也太烂了,淋我一头雨。”
“对了,赶紧看一眼,津贴是?不是?今天发?”
“我看看哈……发了!真?准时呐。”燕鸥们?兴奋地摇摆身?体,看到津贴的数目,浑身?疲乏顿消。果然打工人最好的回春.药就是?加班工资到账。
灰喜鹊架起?胳膊,有些?自豪地说:“那当然快,你们?没去过野星,不知道我们?那镇子上看着小,其实养着帝国地表最强会计团。”
一个军队想?要?高效高能运转,当然离不开一个24小时全?天候运行?的庞大审计团队。
毕竟战士们?和将军们?都在前线冲锋,要?是?拖欠军粮拖欠津贴就太不像话了。拖欠工资,下属们?的积极性是?不会高的。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
所以在这段时间,白翎也下达命令,把审计团队拉起?来。至于员工嘛……有的是?!而且还是?帝国最优秀那批——附属星监狱救出来的会计们?。
之前为老板顶包下狱,现?在为军队做账上岸。大家算是?洗白成功,当然摸出了自己的注册会计小本本,势必要?准时准点把钱发到位。
此时,暴雨降临,从“鸟窝”的巨大钢架缝隙间坠下,滴答到予虹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睛,向远处看,又有新的队伍出击。
这支军队,与这座拼凑起?来的堡垒一样,它奇形怪状,四处漏风,由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人凑在一起?。它看似粗糙,实际却稳固。
因为,有那么一个人,他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在他的规划里,每个不起?眼的人都有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白司令,您中午好——!”
转身?,齐刷刷的敬礼。
主动请缨
白翎例行?检阅。
刚才还啾啾喳喳的燕鸥们,
现在都把飞行?眼镜捋上去,一丝不苟地敬礼。
白翎站定,扫视一眼,
“侦查指挥出列。”
“到!”
“报告敌情勘查情况。”
“报告司令!我队今日累计飞行3小时,
侦查半径约六百公里,但由于浓云暴雨,空中能见度低,
未能确切探查到敌军在海面下的位置……”
侦查指挥说得?满脸憋红,
多一口气?都不敢喘。其他燕鸥也偷偷瞄,
害怕自己的?队伍因为任务失败受到惩罚。
但白翎脸上未见喜怒,只是如往常一样冷声?交代他们去休息。
他吩咐道:“一旦暴风雨有停下的?征兆,
就要立即出队。你们必须养精蓄锐,
随时做好准备。”
燕鸥们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大声?回?答“是,司令!”,接着迈着小碎步成队跑步离开。
跑得?非常快,好像生怕白翎收回?命令。
白翎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并未说什么。军事任务失败都是常事,
不仅要考虑士兵技术,还有装备,天气?,敌军实力对比的?因素。
他总不能因为给人家发了工资,就不允许打败仗了吧。
但糟糕的?天气?的?确是个麻烦事。好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只要他来到这?颗中途星,
运气?都不是一般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