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和他?一起来的意义也?不言而喻。
  而如今,他?们将迈入新?的转折点?——“诸位好,本次星际首脑会议即将召开,请各位在写有?各国牌子的座椅就坐。”
  白翎和萨瓦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们番茄国的位置在犄角旮旯,几乎就是最末尾了。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一来他?们只是实习国,还不是正式的成员国。
  二?来,不管是从历史?角度按资排辈,还是从领土实力角度算,他?们那个野星小国都只能算末流中的末流。
  只有?联邦和帝国这两个星际超级大国,才能居于前排。总统和皇帝坐着特质的红丝绒沙发,被其他?小弟国家众星捧月似的围着。
  白翎望了眼前排热闹奉承的盛景,再看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嚯,连端茶递水的服务型机器人都不往这边来。
  他?心里倒不觉得差别强烈,反而挺满意这份清净。
  方便?他?再复习一下报告书?——
  中间是原来的稿子,旁边空白处则被他?昨夜开会时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一些?魔王柱老臣们问过,他?也?觉得重?要的刁钻问题。
  但读了两行,白翎蓦地一愣,在字里行间的缝隙里看到了小小的批注。那是不属于他?的笔迹。
  之前,他?自己为了多思?考,在某句上画波浪线打了个问号,自问道:
  [怎样的演讲稿才是最好的稿子?]
  现下,上面?有?了一行回复:
  [不吐不快]
  仿佛是报告书?长出了魔法灵魂,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白翎念了一会,嘴角就已经翘起来了。他?表面?不漏声色,实际在悄悄摸终端,发消息:
  [国父凌晨工作好忙,还拨冗改稿子]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分内的事]
  含蓄而不失亲切的回复。
  感谢后排射灯比较暗,会场的直播摄像头捕捉不到白司令低着头时愈来愈扬的唇线。他?摸摸发烫的脖子,继续打字:
  [秘书?长在念名单了,国父怎么能缺席?]
  [马上就到]
  白翎收起终端,萨瓦正巧看他?身边座位空着,便?奇怪道:
  “对哦,你?家大1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白翎解释道:“他?说要收一份快递,所以要晚点?过来。从野星包船运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老男人是有?些?矜贵习惯在身上的。说不定?是昨晚觉得酒店的枕头不舒服,连夜喊乌利尔送了家里的过来,这也?是有?可能的。
  萨瓦大胆猜测:“说不定?是送你?的礼物。”
  白翎不以为然:“不可能,最近又不是逢年过节。”
  而且送他?的珍珠,他?已经收到了。
  正思?考着,有?人将什么东西递到了手里。
  白翎倏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怯怯的眼睛,女孩子的眼睛。她头顶长着两只小小的绵羊角,正是偶蹄目的性?征。
  “您……您好,请了解一下我们牛牛国的小册子。”
  她递过来,又鞠了个躬,不等白翎回答就后退,转而去另一边发。
  萨瓦凑过来瞧:“牛牛国,我知道,他?们搞政教合一来着,是星际少有?的宗教国家。”
  虽然是白司令的主场,但萨瓦作为军方二?把手陪同,来之前肯定?是要做过功课的。
  至少各国大使的名字不能念错。
  “他?们信的这个教也?很玄,有?点?像咱们之前碰到的那个电子佛,也?是讲电子飞升的。不过这次不是佛,是基督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宗教。
  当年向全星际殖民?的人类们,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西方国家。他?们中不少是虔诚的基督徒,不仅在月球放过圣经录音,还在火星土壤里插.过十字架。
  尤其这个牛牛国,其血统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地球的南美洲。
  早在大航海时代,欧洲人便?热衷于去南美传教。在殖民?历史?的影响下,到了20世纪,基督教已经在南美遍地开花,俨然成了当地人的传统信仰,几乎家家户户的客厅里都要悬挂着耶稣像。
  21世纪时,梵蒂冈教皇由阿根廷籍的方济各主教担任,成了南美第一个教皇。
  总而言之,牛牛国这快地方,是有?深刻的信教和传教历史?的。
  白翎扫了眼小册子封面?,“Cyber
Angel
helps
you……赛博天使帮帮你?。电子神教,我还鸟鸟教呢。”
  去盛满食物的桌旁转了一圈,萨瓦边吃柠檬酸辣小章鱼,边含糊着问:
  “什么鸟鸟教?”
  白翎一本正经宣布教义:“Keep
calm
and
call
your
bird。”
  “保持冷静并呼叫你?隼爷,”萨瓦高举起叉子,“酷!”
  “那你?呢?”白翎也?捏起一根叉子。
  “我更酷,我选‘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白翎:“???”
  怎么什么好话从鸡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萨瓦煞有?其事举起叉子上的章鱼“祭品”,宣誓:“鸟门?。”
  白翎叉了盘里的凉拌水母,配合:“鸡门?。”
  耶!用祭品们击掌。
  ·
  会议礼堂广阔,精细复刻了天体运行动态的穹顶造价不菲。按照星际盟目前现有?国家,标注着17枚荧光名称,但除此之外,在穹顶较远的一片深蓝色虚拟布景里,还静静旋转着一颗蔚蓝色星球。
  那正是人类发源地,地球母星。
  当然,在座的代表团里并没?有?地球,把它放上,也?只是略表一下尊敬。
  就好像子孙争家产的时候,总要把父母的牌位放旁边一样。
  有?敬意,但不多。
  各国首脑轮番上台发表讲话。这时台上换人,轮到牛牛国领导上去了。
  搞政教合一的,画风自然与众不同。之前场中发小册子已经令人侧目,现在居然披着袍子上台。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了会场,这不是星际盟,而是梵蒂冈大教堂的加冕室。
  仔细一听,那发言更是惊世骇俗——
  “……不瞒诸位,我此番代表偶蹄目共和国来,是想为大家展示我们最新?的科技发现!相信我,它足以改变世界!”
  卡特勾勾手,让助手换幻灯片,接着提高嗓音,自信说:
  “各位,我们已经攻克了人类不能永生的难题——变成电子灵魂!我知道你?们有?疑问,并且会用现有?的实验数据反驳我,说这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想说并不是自然条件下的概率,而是人工手段。”
  “没?错,”他?压低眉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我们的电子神职人员,已经完成‘人工剥离脑精神波’
的实验,且技术成熟,记忆覆盖率可达99.8%以上。”
  众人哗然。
  他?们震惊的不是“灵魂剥离术”,而是记忆覆盖率。
  实际上,脑精神波的研究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早在21世纪初,人工智能刚开始飞跃式发展,科学家便?能识别脑神经信号,利用AI还原眼部所看到的画面?,将大脑信号转换为视频图像更是老生常谈的实验。到了21世纪中叶,相关的学术顶刊都发表了一大堆。
  据说,在地球核毁灭之前,人类已经在这项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能做到完全剥离脑波,存储到硬盘中,使人在精神上永远不死。
  但核毁灭后,这项技术却彻底消失,变得不可考。
  400年间,变异人类在当前星系逐渐扎根,期间也?有?不少大学实验室试图还原这一灵魂剥离术,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不在于“剥离”,而在于“保存”。
  要知道,人类大脑所接收到的记忆信息是极其庞大的。如果把一段1小时的视频比作一本书?,那么人类的脑信息就是全世界电子图书?馆的总和。
  想要将这么大的信息量完整,精确,清晰,且顺序正确地提取出来,无疑是一项成功率无限接近于0
的工作。
  恐怕只有?大自然的神之手,才能造成这样的巧合。
  听到这里,白翎心底升起一股微妙感:自然形成的电子灵魂……那不就是上将吗?
AO自由恋爱权
  牛牛国?代表继续道:
  “因?而,
电子灵魂理论上是存在的。只?不过迄今为止,有记载的成功例子都?发生于严重的车祸,碰撞,
爆炸,等环境中。”
  也就是说,
要通过自然手段剥离灵魂,至少要满足两个基本?条件——
  一,
必须是意外死亡,
不能是自杀,也不能是病死。一切能提前感知到自己死亡的不行。
  亡者必须在死前充满希望,
比如刚经历过幸福,或者正要去做一件期待已久的事。这样?一来,在真?正死亡的那一刻,亡者的大脑才会迸发出比以往强10000倍的精神波,
用以存储记忆。
  通俗来说,
这叫“强烈的求生欲”。
  二,
必须死得惨烈,
越惨越好?。强大的痛楚会逼迫人进入“死前一瞬”,回顾人生的走?马灯。在这个过程中,
记忆得以刷新,
亡者本?人会自己选取重要的记忆片段,进行保存。
  当然,
研究表明,有部分亡者在成为电子灵魂后存在短暂失忆情况,
这叫“片段缺失”。如果运气好?,
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回想起来。
  听到这些,白翎的第一反应是:怪不得上将会变成电子灵魂。
  当时的上将整装待发,
准备完成了任务就去地球找爱人,又是意外爆炸而亡。他是在满心?的希冀中惨死的,因?为不甘心?,才会留下强烈的脑电波。
  再一转念,白翎背后骤然冒起凉意。
  ——他自己也是在希冀中惨死的。
  ……不,不对,按照这么推理,那他的脑波应该在原地飘荡,怎么可?能回到过去,进入了20年前的身体?里?
  这根本?说不通啊!
  总理卡特道:“这个技术发展到最后,可?以和虫洞结合起来。只?要把脑波压缩,通过虫洞小型化技术送回过去,就能真?正实现科幻小说中的穿越时空。”
  “这就是科学意义上的‘后悔药’!”
  白翎用冷汗涔涔的手,攥紧了座垫。
  是谁?给?他绝望的人生,喂了后悔药?
  骨节修棱的手从?上方落下,一把扣住他发凉的手腕,指腹磨蹭:
  “军服外套薄了?”
  旧皇家御用的定制裁缝当然不敢在面料上糊弄,用的肯定是最上等最保温的绒料。
  白翎知道对方不过是寻个理由?。但在人鱼落座后,他还是咬着唇,轻声答:
  “没有,很暖和。”
  不知道是话语有暗示作用,抑或是郁沉抬手调高了这排空调的温度。白翎心?底渐渐放松,那股既来之则安之的粗神经又占据上风——
  管他呢。
  反正他都?在这儿了,不可?能再被送回前世去。
  以后如果真?的有机会碰到送他重生的人,再好?好?感谢就是了。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当然是珍惜眼前人最重要。
  郁沉肘弯搭在扶手上,忽感觉袖口被擦过。还没待他转过头,小雌性?细伶伶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五指根,交错,缠住,最后轻轻攥了攥,轻得像雏鸟的绒毛擦过心?脏。
  郁沉避着摄像头,压低声调侃:
  “白司令搞偷袭?”
  白翎也低声:“这是审问。”
  “知无不言。”
  他的回答声线醇厚,让别人来听,是优雅得体?的礼貌,但白翎知道,这里面有对他的纵溺。
  抿了抿干燥的唇,有一瞬间,白翎很想问:是不是您带我回来的?
  您是新的D先生,还是我在死前出租屋里遇见的旧D先生?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想问了。
  什么“灵魂剥离术”,又是什么“虫洞小型化”。如果穿越时空是一项简单的事,那还不满大街都?是穿越者,世界都?要乱了套了。
  真?要是能随随便便穿越,怎么不见有人穿回古地球,把母星给?救起来?
  可?见,他的重生如果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必然也是需要借助特殊手段,付出巨大代价的。
  这样?的代价,以郁沉不挟恩图报的性?格,必定不会轻易告诉他。
  但如果自己主?动摊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