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撸了撸小红隼头顶刚长出来的波点羽毛。
而隆梅勒那边阵仗更?是夸张。他在?军部待的久,又是高级中将,作为帝国闻名?已久的防御军神,居然结局死得这么惨,他的部下和亲友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气势汹汹闹着要告上?星际法?庭,治白翎一个“虐待俘虏”的罪名?。
白翎原本没想理他们,毕竟这年头喊着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多到可以绕首都星一圈,想告他得排队拿号。
但那两天正好打捞上?来一块海星基地的巨型碎片。根据调查,碎片的位置正是隆梅勒的卧室,里面?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堆散落的光碟。
西武司:“隆梅勒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名?将死前的最后一道声音。”
其中就包括施洛兰的。
白翎坐在?办公室里,深呼吸两下,点开修复完的录音。他只听了一句,就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心。
施洛兰在?死前朝通讯频道喊的是“……中央通讯官,请务必转告陛下,一定?要把我的财产转交给白珂,一只地球雌性——”
舰载AI冷冰冰的播报声:“距离坠毁还有10秒。”
其他人杂乱的哭喊:“舰长,救救我们!!!”
“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在?最后关头的一片混乱哭嚎中,施洛兰的声音却意外平静。他作为那艘船上?的最高指挥,给予了最后一次安抚和命令:
“黑洞里或许有死神,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和往常的战斗一样,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全军准备,最后一次引擎挣脱!”
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结局,白翎已经知?道了。飞船被黑洞的引力吸走,碎成无数碎片。
颤着手指倒回去,他又听了一遍。
这次没能听完,进?度条走到中途他就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真奇怪。
冤种老爹在?他这里存在?感根本不强,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施洛兰难过。
也为妈妈难过。
本来他们可以再见一面?的。
录音的时间永远暂停在?十九年前。那一年,白翎已经破壳落地。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妈妈从未收到过帝国发来的任何消息。
这足以说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时的中央通讯官,根本没把施洛兰的遗言转交给郁沉。
白翎隐隐约约觉得,施洛兰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应该与隆梅勒无关。因为十九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兵,这份录音,大概率是他事后为了满足癖好从其他渠道搞到的。
比起来,那个中央通讯官的疑点更?大。
当天晚上?,白翎联系了施洛兰,把电子鸟爹喊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
施洛兰:“中央通讯官?鸟崽,你说的是当时驻守在?军团,负责跟我对接的传令官吧。那小子后来高升了。”
说起来,他那煞笔儿子还欺负过我家鸟崽!
白翎眉头蹙起:“高升?他现在?还在?帝国军部?”
施洛兰:“对啊,升成元帅了。”
元帅,萨瓦一世?
白翎眼眸一暗。
不对,是金雕。
·
“听说金雕元帅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能好过就见鬼了。要不是他决策失误,把防御指挥权交给隆梅勒那个半路出家的文员,也不会把半个军部都折进?去。”
“真有那么严重?吗?”
“何止!防御前线一毁,紧接着就是吞噬公爵的领地。公爵阁下已经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把金雕骂得狗血淋头呢。”
“那金雕没跟他们撕破脸?”
“撕破脸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我们都知?道,六位……哦不现在?是五位公爵,他们才是帝国军部真正的大靠山。”
陆航经过电击室,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这里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联系,但也不算是完全闭塞。
平日?里,那些贵族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守卫们进?入会场。他们站在?看?台附近,经常能从贵族老爷们的闲聊里听到一些爆炸性消息。
除了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还会聊点圈内的轶闻。
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信息量很大。贵族们谈笑风生间,经常提到某某官职的任免,哪些新贵讨喜,哪些老货遭人厌,加上?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必要风向标。
有人把这些官僚贵族之间的暗语,称为“智慧”。
只要掌握了这类智慧,就能平步青云,得到赏识。
所以之前陆航的同学,海逻,才会在?刚开始以为陆航也是家里托关系送进?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在?这里混个脸熟,那么今后进?入官场,便会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圈子当做自?己人。此?后,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有人真的赏识你,愿意?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陆航显然没有。
他不像其他同事们,家里有官职比较大的长辈在?,干得郁闷了可以也说走就走。他父亲只是个高级退休教官,在?军校确实有点人脉,更?多的就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还是被金雕贬职过来的。
现在?金雕自?己都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想来想去,唯一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
“海因茨大人!”
走廊一阵骚动,队长跟在?后面?殷勤地喊:“海因茨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后排靠边不会被血溅到的座位,我这就去安排。”
“嗯,再找个人过来伺候,要机灵点的,不要上?次那个,一惊一乍的。”
懒散阴柔的声音。
陆航听到动静,转过身,正好与海因茨擦身而过。
水母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趣味。陆航则神情平淡,毫无顾及地与他对视。
直到被狠狠拍了一脑门。
队长压着陆航弯腰鞠躬,臭骂他:“你这新来的小子,见到尊贵的海因茨大人怎么都不知?道行礼!”
海因茨好说话地打圆场:“这也正常,我是beta,存在?感比较低,他一时走神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听到这话,队长更?是惶恐,生怕海因茨给他们定?一个藐视的罪。
毕竟alpha内部虽然瞧不起beta,但对海因茨这种大奸臣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为不惹怒海因茨,队长便掏出警棍,给了陆航一下。
陆航捂着肚子痛得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
海因茨瞧着他那样子,心情舒畅多了,指了指在?墙角扭曲的陆航,“今天就让他过来伺候。新人是吧,让他到我这里学个乖。”
“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吩咐。”
队长殷切地答应着,转头就绷起脸,拽着陆航压低声说:“这可是海因茨大人赏你的机会,小陆,机灵点,别让我失望。”
“是……”
这里占地广阔,为保证隐私,每个往来的贵客都有自?己的娱乐休息室。
海因茨当然也有。
秘书关门,海因茨松松领带坐下,见陆航还站着,便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怎么,陆中校见到我很惊讶?”
转了一圈,居然归来还是中校。
能力好像一般啊。
陆航扶着腹部坐下,淡淡道:“我还以为尚未娶妻的海因茨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尤其还点名?要我作陪。”
海因茨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口:“使?唤孔武有力的alpha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阴暗b人最爱做的事吗。”
秘书:别带我,我阳光b。
陆航虽然对海因茨不太感冒,但他到底算是对方的卧底,便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海因茨也很直接:“这里不是我地盘,你得自?己想办法?出去。去发挥你的特?长,找个大腿抱。”
抱大腿?
陆航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长。
海因茨:“你上?次抱金井不就挺好,就是小金不争气。”
陆航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索性直接问:“所以我还能抱谁?”
海因茨轻飘飘地说:“这得看?情况,每天的市场行情都不一样。”
“如果按我的建议,剑鱼公爵肯定?不是个好人选,他很奸诈,而且有脚臭。你可以试试吞噬公爵,他最近正焦头烂额,急着把自?己成吨的财产转移到海外……他肯定?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嗯,比如帮他规划逃跑路线什么的。”
海因茨点到为止。至于怎么操作,那就要靠陆航自?己的眼力界了。
一小杯茶喝完,秘书提醒说那边要开场了,海因茨便优雅起身。走之前,他不经意?地问了句:
“听说你对这里水土不服,前后感冒两次?”
陆航不奇怪他消息灵通。毕竟海因茨“触手”众多,这里的公厕和马桶里肯定?也有他耳目。
陆航:“寝室太阴暗潮湿而已。”
海因茨“嗯”了声,转了转眼珠,体恤下属似的微笑:“那你更?得好好努力,陆中校。毕竟只有往上?爬,你才能有舒适的休息室和……小范围的,绝对的自?由。”
陆航一下子听出他话中的提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高级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说不定?可以当做安全屋。他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个念头萦绕着他,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陆航边琢磨边走,一抬头,那扇红彤彤的大门就在?眼前。
海因茨带着他走进?了那个宛如伤口一般燥热鲜红的房间。桌上?依旧摆满奢华的食物,但现在?这个点儿,显然还没有开动。
海因茨目不斜视未做停留。他直接带着陆航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另一端。
这扇金色的门,是陆航从触及的地方。感觉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地带。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黏到他的脸上?。陆航抬眼望去,高高的台阶下竟是一处粗野的露天集市。
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着脱离电子信息的直白与粗犷。地中海式的夏季蓝天里,云朵在?悠闲滚胖地飘,下面?集市的白色帐子迎着风高高飘起,露出生锈粗钢笼子里正在?嘶吼的猎物。
一只狮子在?笼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狮子肉垫因为刻板行为擦出了血,被苍蝇和蚊子叮得一股腥臭味。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扇走那些讨厌的蚊虫,继续把凶狠的目光紧盯对面?。
那里有一堆笼子。
笼底趴着一些翅膀破烂的鸟。由于鸟的状态不好,又是俯趴的姿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里充满了腥臭和伤口腐烂的诡异甜味。
海因茨故作讲究地用白手绢捂住口鼻。他不经意?瞥到一只猫头鹰,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航第一次来,忍不住被这高度拟真的场景所震撼。如果不是知?道头顶的天空是造价昂贵的全息影像,他会以为自?己通过任意?门穿越到了两千年前。
“请老爷们跟我过来,更?换合适的衣服。”
容貌娇美的纤细黑皮肤美人走过来,带领他们往旁边走。他长得雌雄莫辨,陆航一时间分不清他她的性别。
他们走到另一家商店,门头做得很古朴,是用稻草和泥捏的,写着“天堂岛”。
再看?这里走动的商人,小贩和路人,无一不是漂亮柔美,容貌堪比天使?。
天堂岛。
真讽刺。雌雄莫辨的天使?扮成NPC提供服务,这里的人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吗。
陆航换上?了指定?的衣服,麻布的上?衣长裤,还有草鞋。他转过头看?,海因茨的款式要更?为高级。
海因茨的袍子含着银丝,剪裁良好的布料垂在?脚面?显得十分飘逸,但他却不是很满意?。
“穿上?这个,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秘书:“老板,你像一颗包着剧毒海蜇馅的馄饨皮。”
海因茨:“是的,太廉价了,一点都配不上?我。”
这时,黑皮美人给他递来了面?具。
海因茨却一挥手:“我用不上?这个,拿走。”
陆航不知?道那面?具的作用。他一路跟着走过去,充作NPC的路人们没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街道的两边随处可见巨大如蘑菇云一般的笠松,转过集市,一处石头建筑瞬间填满了视野。
它像是上?帝掉落的权力指环,宏伟而庞大地卡在?地表。
——环形剧院,或者说斗兽场。它的形状太出名?,以至于陆航一眼就认了出来。
顺着石制拱门走进?去,里面?诡异得阴凉,走上?二层观看?台,陆航才看?到了这里的全貌。
面?具,面?具,熙熙攘攘层层叠叠的黄金面?具。
贵族们穿着神一样洁白的袍子,在?看?台按照等级高低落座,从前往后排着一二三号……一百二十号。
而下面?的圆形剧场里,刚才那头狮子已经就位。它正饥饿地咆哮着,充满攻击性。
这是一个庞大的玩具。
陆航心底发凉。
这整个建筑,美貌路人,猛兽,鹰,都只不过是这群人聚会取乐的游戏。
超出道德底线的玩乐,让他们在?私下里拧成一团,由此?牢固地掌控着整个帝国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
秘书站在?后面?,闲聊似的说:
“据不完全统计,帝国有60%的升迁决策是在?这里完成的。有些像酒桌文化,不是吗?”
那海因茨也是为这个来的?
陆航级别不够,无法?下到看?台前面?,只能远远地看?着海因茨走过去。
水母表情谦逊,卑微地弯下腰去亲吻剑鱼公爵的手,“二位公爵大人,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凯德陛下想要御驾亲征,狠狠给白翎一个教训。所以军费方面?,还需要二位多多支持中央,可不能让陛下一头热血失了面?子啊。”
剑鱼面?具下的眉毛皱起,阴沉地说:“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凯德陛下怎么能把战争当儿戏!”
海因茨再次低下腰:“这……确实有不妥之处,所以您看?该怎么办呢?”
这时,旁边的吞噬公爵忍不住暴躁地骂:“还问怎么办?凯德这小子真是不分轻重?,要不是我们给他钱,他能过上?富贵生活吗?现在?居然舔着个脸,要我们赞助他御驾亲征,好大的口气。”
“水母奴隶,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他,要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皇宫里,那就别做皇帝,反正有的是人想做!”
他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显然没把凯德那条章鱼当回事。
这也难怪。毕竟吞噬鱼是出了名?的爱财,他的领地最为富裕,但现在?又紧贴着前线,情况最为危急。
当年他赞助几?百亿给凯德修建空中行宫,现在?他有难,这章鱼连句好话不说就算了,居然还派个家奴过来要钱。
真是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