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对着清婉如莲的钟寄绵有着好感。
但也看得出来,在钟寄绵心里,一直都有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存在。
叶澍揉了揉被重重敲过的额头,大声叹息。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我认识绵绵以来,她一直很抗拒京都那边的事,这次却主动要回去了。”
叶琢哼笑,“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吃。”
“叶!琢!”
“没大没小,喊哥哥。”
毫不留情地用手推开叶澍的脸,叶琢往后看了眼湛蓝天幕。
她……应该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去见心里那个人了吧。
“……祝你一帆风顺,一切如愿。”
-
钟寄绵靠着窗,沉默着注视窗外的洁白云朵。
这几年来,她无数次点开了手机上的购票软件,也反反复复看着回京都的机票。
甚至买过几次。
又在清醒后,默默退了票。
最近的一次,她跟随乐团到了京都隔壁的东省,只差一张薄薄的车票,就能回去。
但钟寄绵只是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眺望京都的方向,吹了一整晚的风。
指尖摩挲着手机壳的细密纹路,钟寄绵闭上了眼。
她对叶澍说的都是真话。
不顺利的话,最多一周她就会回来了。
因为。
七年过去,物是人非,连她自已有时候都会恍惚,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蔺殷……应该也快忘了她吧。
她想做的也不多。
就是去看他一眼。
如果……
钟寄绵眼睫轻颤,如果,蔺殷还记得她、还恨她。
那无论付出多少。
她都想留在他身边。
-
“表哥!”
蔺泱敲了敲花房的门,在听到里面淡声应允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一片花叶萦绕间,蔺殷就懒散伸展长腿,坐在那儿。
指尖还勾着一朵纯白棉花。
蔺泱自已找了个椅子坐下,眨巴眨巴眼,“听说你在谢氏请假了?”
蔺殷慢条斯理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细框镜,睨过去一眼。
“怎么了,有事找我?”
蔺泱瞅瞅种了一小片地的棉花,含糊道,“没有,就是怕你心情不好,来关心你一下。”
毕竟,每次蔺殷心情糟糕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坐在花房里,默默包装好一束棉花花束。
至于送给谁。
蔺泱就不知道了。
“我今天心情挺好的。”蔺泱不紧不慢扎着花束,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淡淡的温润笑意。
唯有镜片后长睫垂敛下,眸中秾黑情绪看不清楚。
蔺泱眼睛一亮,“为什么呀?”
“因为,我种了这么久的花,知道回家了。”
指腹蹭过软白棉花,蔺殷声音低低,眸底却沁开冷意。
跑出去,心野了。
就算知道回家了,他也不会留情。
蔺泱没听清楚,“什么回家?谁要回家了?”
“这么说也没错。”蔺殷看她一眼,短促轻笑,慢悠悠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因为不清楚蔺殷那边是不是还记得她。
钟寄绵这次回来,是用了参加同学会的借口。
落地京都第二天傍晚,就是国际高中同学会举办的时间。
她住的酒店就是同学会举办的地点,快到时间了,钟寄绵才简单收拾了下,下意识想将头发挽起,指尖碰触到发圈,又慢慢收拢了。
蔺殷曾经会随身带几个发圈。
她的头发养得很长,乌黑垂顺,发尾落在大腿中部位置,有时候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也习惯了从蔺殷那儿拿发圈。
直到她一个人离开。
“……”
钟寄绵很轻地吸了口气,随意将刚到腰间的乌黑长发扎了个慵懒的单麻花,落在一侧肩头。
酒店宴会厅灯光璀璨,每年一次的同学聚会,主要目的在于联络感情、稳定交际圈,方便资源互换。
钟寄绵一直没有参与过。
这次,班长在将统计参与人数的在线文档发到群聊中后,看到钟寄绵填上的名字,还吓了一跳。
他就站在门口,见到一身浅青长裙、身姿窈窕的钟寄绵走来,眼前一亮。
“钟演奏家,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比起新闻上,还是真人漂亮。”
钟寄绵微微弯唇,眉眼清冷,连声音也是清凌凌的。
“谢谢。”
班长陪着她走进宴会厅,顺便带着她见见变化巨大的老同学们。
在他们之中,钟寄绵反而是变化最小的那个。
常年与乐器打交道,她的气质还是纯粹干净的,眉眼间拢着淡淡轻愁,是毫无攻击性的美。
旁人说什么,钟寄绵只是安静倾听,偶尔配合着弯弯唇。
垂落身侧的手指却是有些收紧了。
她来,只是想知道蔺殷的消息。
唇瓣微张,钟寄绵正打算出声询问。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满是惊喜的大嗓门,“我刚刚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蔺殷了!”
心尖剧烈一颤。
钟寄绵仓促回头,看到了出声的那个人。
对方还在和旁边的人大咧咧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和谢九爷有什么聚会,身边还带着个漂亮女人,看着挺亲昵的,估计好事将近……”
熟悉的字音在耳中扭曲成狰狞模样。
钟寄绵脸色微白,怔怔地想。
是啊。
时间这么久。
蔺殷……也早该结婚了。
她分明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听到的那个刹那,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第232章
「棉花」这叫,关小黑屋。
之后的同学会,钟寄绵全程心不在焉。
她来,只是为了知道蔺殷的消息。
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就不用再待了。
钟寄绵安静待到了后半场,见有人开始退场,也走去和班长说了声。
对方还想留她。
钟寄绵摇摇头,婉言谢绝了,脚步轻巧的离开。
一切喧闹声响,被隔绝在身后缓缓关闭的大门后。
钟寄绵呼出一口气,裙摆飘扬,顺着记忆中的电梯位置走去。
她现在很疲倦,只想回到房间好好休息。
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几不可闻。
心神疲倦的钟寄绵并没有分出多余的心思去分辨周围环境,等绕入一个尽头封闭的走廊,才慢了半拍发觉,自已好像走反了方向。
……谁让墙壁和地毯都是一样的。
钟寄绵皱了皱眉,无声叹息,折身打算往回走。
刚从拐角走出两步,她蓦地定在了原地。
不远处,慢慢走来了一个男人。
白衬衫领口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白皙肌肤和肌肉线条,下摆收束在深灰色西装裤中,勾勒出劲瘦腰肢。
他微微抬手,黑色袖箍裹住衬衫下饱满的大臂肌肉,修长手指漫不经心推了下细框银镜。
镜片微微折射开光芒,掩映那双狭长的深邃眼眸。
他走得很自然,目光漫不经心扫了眼怔怔站在走廊右边的钟寄绵,仿若看到了空气,长腿一迈,径直往前走去。
擦肩而过时。
极淡的木质香逸散在鼻尖。
温润沉稳。
“……”
钟寄绵以为自已已经大有长进,可在嗅到这熟悉的气息时,却还是忍不住泪盈于睫。
多少次,她躺在那个温热宽厚的怀抱中睡去。
又在分开后,多少次徒劳无功地买入沉厚的木调香水,试图找寻那一点儿熟悉感。
这一次见面,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蔺殷好像不记得她了。
钟寄绵低眸,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唇边笑意微苦。
不记得了才好。
说明,她没给他带去太多的痛苦。
钟寄绵这么想着,勉力挺直了脊背,想要往前走去。
却在这时,背后渐渐远去的木质香倏而又浓了些。
像是有人折返。
“钟……”男人的嗓音温润磁性,像是陷入了回忆,不确定地喊着,“钟寄绵?”
钟寄绵脊背一颤。
她呆站在原地,听着那含笑嗓音不疾不徐地靠近着。
“没认错吧?你回来了?”
蔺殷笑意浅浅,“好久不见。”
钟寄绵张了张嘴,却没敢回头,喉咙绷紧,连一点儿艰涩的语调都发不出来。
蔺殷好似无知无觉,还在微笑着说道,“没想到这么巧见面了,正好我在旁边定了个小包厢。”
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笑音。
蔺殷撩起眼,慢条斯理,“要不去叙叙旧?还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她很可爱,有对小酒窝,你见了也会喜欢的。”
“……”
钟寄绵大约能猜到是谁。
同学会上,那个人说的,跟在蔺殷身边很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
“好。”钟寄绵唇瓣微弯,轻声应诺。
她微收下颌,脊背自然挺直,跟着蔺殷走时,视线虚虚垂落在地毯上,又或者是身旁男人的裤腿上。
比起她无意识的紧绷,蔺殷就自在很多了,闲庭信步般带着路,还不忘侧头温声询问。
“你这几年还好吗?”
就像是面对着一位曾经熟悉的朋友。
就算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生疏,却还是温文尔雅又礼貌。
生疏。
这个词也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钟寄绵笑了笑,轻声道,“挺好的,一直在乐团……你呢?”
她竭力让自已的语调听上去轻快一些。
“听说你现在是谢与的特助。”
蔺殷点头。
“本来只是进谢氏集团打工,没想到谢家出了意外,我就开始跟着谢与工作了。”
钟寄绵咬住唇,语调低了些,迟疑道,“我听说,老太太……”
蔺殷神色如常,“对,奶奶离开了,无病无痛,在梦里离开的,也算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