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从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悄悄变了。
被召回京的路上,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阿妤,你父兄不在了,从今往后,就让我来给你全部的荣耀。
无论万里层云,亦或是万丈深渊,雏鹰日渐丰满的羽翼之下,将会永远有一片荫凉,留给那只偏爱他的小鹿。
回忆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姜澂鱼收回思绪,她看了眼旁边的姜问筠,问道:“阿兄,你给我找的师傅呢,怎么不见人影?”
姜问筠笑得一脸讳莫如深,“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说着便率先奔向旁边的靶场,姜澂鱼紧随其后。
她的骑术,是在西州广阔的原野中驰骋出来的,她的箭术,是父亲和那人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她的马上过疆场,她的箭取过首级。
她想请师傅,并不是真的要学什么,而是给“姜澂鱼”掌握这些技能的过程和理由。
到了靶场,二人同时勒缰,翻身下马。
靶场上,有个人背着身,正在检查弓弦。
待他转过身来,姜澂鱼神情一诧。
殿堂动辄风云涌
站在面前的这人,正是她的父亲,姜绍。
姜绍笑吟吟地看向姜澂鱼,问道:“澂鱼,爹爹亲自教你骑射,你可愿意?”
姜澂鱼真没料到,像他这样半生戎马的武将,竟愿意亲自教女儿骑射,联想起之前在道观的见闻,她心想,难不成荣国公私底下竟是个女儿奴?
不过,荣国公如今的确是有这个功夫教她的,他虽是国公,还被加封太师,但其实都是虚职,没有实权,算是半闲赋状态。
如今的荣国公府,看上去风光,可比之以往却已是没落良多。
当年的荣国公府,乃大祈第一世家。
第一任荣国公,随大祈开国皇帝浴血沙场,平定天下后,一人便统掌京师五大营,是位在将军之上的大将军,权势之盛甚至足够与皇权相互制衡。
后来先皇即位后,对臣子的把控越来越苛刻,手握重兵的荣国公府自然成了皇帝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当时的荣国公姜绍洞悉圣意,主动上交了兵符,只掌守备营一营,从此,皇帝军权独揽,这是荣国公府的第一次妥协。
光是这样还不够,对于这个唯一的世袭公爵、外戚之家,皇帝仍旧将其视为寇雠。
于是荣国公府只得断臂自救,世子姜问渠主动请辞国公之位,转而入仕;荣国公姜绍连手中唯一的守备营也交了出去,才换取来国公府长子入仕的机会。
这是荣国公府的第二次妥协。
皇族与后族之争,终是后族落了下乘。
其实也不光是荣国公府被削权,自先皇一朝起,便宣布裁撤丞相,六部及各院各州、节度使区长官都有面奏之权,奏表直接上呈陛下,朝廷一应大事均由皇帝一人裁夺。
陆廷渊登基后,又设立四辅臣辅政,四辅臣可以凭借金鱼袋自由出入禁中,除了处理本部本院事务外,还需协助皇帝对州以下地方长官所呈奏折进行初批,参决朝中重要时政,以及起草、颁布诏令。
在高度集权之下,姜家已经有一位位列四辅的文臣,陛下不可能再放任姜氏出一个有实际兵权的武将。
换言之,荣国公姜绍与长子姜问渠,二人之中只能有一个成为真正有实权的官。
所以这位昔日执掌五大营的荣国公,为了子辈的前程,也只能闲置下一身本事,在家修道侍花,颐养天年。
前几日孟氏同他提起女儿想学骑射,他如今有闲心也有精力,便萌生出自己亲自教导的念头。
演武场上。
“澂鱼啊,这个弓怎么会拉不开呢?这已经是最小的弓了啊。”
“澂鱼,刚才为父说得你可记住了?这个站姿啊,要这样站……”
“靶子远吗?不算远吧,看来我女对于箭术还是缺了些天分啊。唉……”
姜澂鱼听着一旁落寞的自语声,干脆闭上了眼,手中箭镞离弦,直直射向了靶心!
见状,姜绍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大喜道:“这一箭不错!不愧是我姜家的女儿!假以时日,定能将为父箭术之精髓尽数掌握!”
姜澂鱼无奈叹了口气。
原先她还想着藏拙,奈何摊上这么一位望女成才心切的爹,如今原主这副柔弱地拉弓都得使尽全力的身体,她得拿出十成十的本事,才能勉强达到爹爹的期待。
她真怕再射不中,爹爹会将她当成一个扶不上墙的笨蛋啊!
一上午就在练箭声中过去了。
出了昨日遇刺那档子事,荣国公对女儿学习骑射的进程催得格外急切,他认为,女儿作为武将之女,即使不能杀敌,至少也得在危急时刻能做到自保。
于是他便对姜澂鱼道:
“澂鱼啊,现在距离你进宫伴读还有一些时日,这几日你便跟着爹爹每日来靶场练箭,你次兄负责教你骑术与马球,他虽然不学无术了些,但这两样还算拿得出手,教你是够用的。”
闻言,姜问筠不满道:“爹爹,你就不能不在妹妹面前揭我的短吗?我的骑术与马球在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教妹妹自然是够用……可我这春假总共也没多少日,总不能天天闷在府里吧?”
姜绍睨了他一眼,状似薄怒地斥道:“你也知道春假没几日,还想着出去鬼混!这几日你就留在府里陪陪你阿娘和妹妹,省得再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姜问筠哀嚎一声,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只得认命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有了自家爹爹和兄长的亲自教导,再加上有前世所学的基础在身,是以姜澂鱼进步异常迅速,几日下来,便令姜绍和姜问筠父子二人刮目相看。
这几日高强度的练习之下,姜澂鱼觉得胳膊腿哪哪都疼,在孟氏那儿用完膳,她便回到自己院子里休息。
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水,热水浸泡着疲惫的身躯,浑身这才松乏了些。
躺在浴桶里,姜澂鱼悠悠地想,看来,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啊。这几日又是想着学画,又是想着学骑射,她好像把自己逼得急了些。
可她不是不能停下,是不敢停下。一停下来,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即使每日将自己累得倒头就睡,那人还要闯进她的梦里来扰她。
陆廷渊。陆廷渊。
她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细细咂摸了两遍。
她是被人害死的,这毋庸置疑。可如今,曹姑姑的儿子还好好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开着香铺,想来无人追究她的死因。
是当年她的死被伪装得太好,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她的枕边人,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姜澂鱼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眼里也被浴房的热气蒸得凝起了一层水光。
不能再去想他了,光是怀疑,就足够令她痛彻心扉。
她定了定心,将思绪转了回来。要查当年之事,曹姑姑的儿子李掌柜倒是一个切入点,她得寻一个机会,再去打探一番。
次日清晨,大祈皇宫,明光阁。
六部及翰林院、大理寺、太府寺长官全部被叫了来,商讨江南官场贪腐案及后续赈灾事宜。
这几日,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两位朝廷正二品大员相继被投入大牢,连带底下一些收受贿赂的小官,全部被押解入狱。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皆惶惶,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
户部尚书姜问渠上前道:“陛下,根据从淮州刺史家中翻出的账目所列,朝廷下发的这笔赈灾银,吏部尚书收受贿赂两万两,工部尚书贪墨三万两,加上各州长官自己昧下的,也只有十余万两之数。其余八十余万两白银和粮草不知所踪,不知卓左将这两日审讯可有新进展?”
闻言,卓枫上前一步,“回禀陛下,这几日臣严加审讯,可京中涉事一应官员都一口咬定不知情,臣认为他们不似说谎。对于赈灾银粮失窃一事,还得从江南那边的官员身上下手。”
江南那边的官员请罪的折子堆满了帝王的书案,口径也十分统一。
他们知道贪污行贿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可贪多贪少却是全凭自己说,于是便打定主意咬死不承认,说只拿了部分银子打点京中关系,自己也只是昧下了零星之数,其余银粮都用来赈济灾民了。
因为他们清楚,不说还可能保命,说了就是必死无疑。
陆廷渊气得将案头的奏折全都一股脑扫了下去。
“指望他们?你们都看看,看看这都是一群什么东西!灾民都涌到京城,涌到朕的脚下要饭了,还在满口矫饰!简直是目无王法!朕定要将这群蠹虫全都杀个干净!”
几位大臣闻言连忙跪地劝言道:
“陛下万万不可!江南官场势力驳杂,官官相护,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若全部治罪,那江南便会陷入无官可用的尴尬局面。老臣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补齐这笔丢失的钱粮……”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姜问渠,补齐二字说起来容易,但对如今的户部来说,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姜问渠没有急着回应补齐银钱的事,而是转言道:
“陛下,此次江南水患,河道淤堵,多地受灾严重。而江南又是天下粮仓,这次灾情冲毁了大片田地,严重影响了春种,因此臣预测,大祈今年的粮食供应以及物价都将受到很大影响,当务之急,应是及时部署,平抑物价,以免此次灾情的影响扩大化。”
陆廷渊沉了沉眸子,“太府寺何在?”
太府寺卿战战兢兢持笏出列,“微臣在。”
“命平准署提前预警,早做筹谋,务必稳定各地粮价,不可在这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是。”太府寺卿领命退下。
“对于赈灾银和赈灾粮亏空一事,诸卿可有想到解决对策?”
底下没一个人应声。
陆廷渊冷冷扫了众臣一眼,“一个两个都哑巴了?朕高官厚禄养着你们,难道是养了一群鹌鹑吗?”
底下官员皆躬身持笏而立,瑟瑟不敢多言。
刑部尚书严锡硬着头皮上前谏言:
“陛下,臣认为,应当速速将江南地区受贿行贿主谋官员捉拿归京,从严处置,杀一儆百,让底下犯事官员人人自危。再发起募捐,料想这些官员为了保命,定会铆足力气捐钱捐物,如此一来,银钱之急或可缓解,朝廷也好给民众一个交代。”
陆廷渊沉思片刻,冷声道:“便依卿所言,严锡,朕给你五百玄甲卫,你同卓枫即刻动身前往江南,另外,朕再给你一道手谕,遇事可先斩后奏,务必将此事办妥。”
被提到名字的二人领命退下。
众臣听到陛下竟然派了玄甲卫前往江南,心里都暗道此次江南官场肯定要刮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这玄甲卫前身乃是陆廷渊登基前身边的一支近卫,分为左右二卫,左卫卫长为卓枫,右卫卫长为卓杨。
他们都是当年从西州节度使萧元康的军营中挑选出的精英,个个骁勇善战。
后来陆廷渊登基,这支近卫便顺理成章晋级为天子近卫,卓枫、卓杨两位卫长也晋封为将军。
玄甲卫御前带刀,只听命于皇帝,每遇抄家灭族、诛除乱党之类的大案,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不仅有护卫圣驾之职,还设有暗狱,对于一些不便公开的案件及犯人,更有捉拿、审讯、关押之权,独立于三司之外,凡是落到玄甲卫手上的案犯,旁人皆无权过问。
因此,凡玄甲卫出没的地方,天下人无不闻风丧胆。
此次陆廷渊命玄甲卫一同去江南办差,又给了刑部尚书那样一道手谕,两把明晃晃的大刀悬在头顶,江南官员该是能真切感受到陛下的怒火,估计得人人自危了。
宦海骤然起波澜
明光阁里,自刑部尚书与卓左将领旨离开后,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现下已经到了午膳时间,陛下却依旧没有放他们回去的意思。
陆廷渊端坐上首,一边喝着内侍送来的养生羹汤,一边冷冷瞥向底下的一众大臣。
“拿不出河道治理以及灾民后续安置之事的章程来,诸卿便不必浪费粮食了,从尔等口中省下的粮食正好可以用来赈济灾民。”
听得众臣都暗暗擦拭着额角冒出的冷汗,默默去瞧最前头的四人。
带着众臣的期许,姜问渠持笏而出。
“回禀陛下,臣认为对于粮食温饱问题,一是应立即调集富足官仓、义仓粮食运往灾区,进行粥赈,先解决灾民基本温饱;
二是面向民众发起募捐,劝谕富家大户进行捐赠,或者愿意将自家粮食以不高于市价的价格由官府进行有偿购买,以赈灾民;
对于灾民安置,一是采用以工代赈之法,将当地有劳动能力的灾民调集起来,投入河道疏通、修建堤坝等工程中去,以劳动换取报酬,此举于赈务、河工均有裨益;
二是对流民进行安辑,传谕各州县不得驱赶流民,由各地政府负责分发赈粮,及时开仓行赈,并为其提供短期安置之所,有愿归者,量地远近,资给路费,再由原籍州县调用赈银返还路资,另其复业。
三是将义仓粮种无息贷给农民,带动农民尽快完成春播,务必保证春种,所贷粮种允其次年秋收之后再进行偿还。至于赋税,臣恳请陛下降旨,免除灾民江南受灾地区灾民今明两年的赋税,以示朝廷之恩。”
语毕,众臣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陆廷渊闻言也点了点头,“姜卿所言,甚有条理,准。不过除了赈济灾民,如今还有一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淮河作为大祈第二大河流,近年来有雨必溢,无水不灾。一有灾害,朝廷便给钱给粮,导致江南官场腐败横行,乌烟瘴气,长此以往,灾害便永远没有治好的一天。淮河一日不治,则灾害一日不能平,治水之事,已是迫在眉睫。含章,朕想委任你为都水使者,前往江南治理河道,你可愿意?”
姜问渠拱了拱手,“陛下,臣不才,并不通晓水道之事。不过,臣心中却有一个人选,让他去都水再合适不过了。”
“哦?”陆廷渊奇道,“此人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过?”
姜问渠笑了笑,“臣此行去江南,发现江南官场也并非都是偷奸耍滑、蝇营狗苟之辈,本次赈灾过程中,陽州江都县县令叶懋就是一个很好的典范。”
“叶懋?这名字朕似乎有些耳熟。”
“回禀陛下,此人正是乾宁元年通过制举,经陛下亲自殿试后进入工部任职的。”
这位叫叶懋的县令乃是陽州富商叶蕤之子,商为最末流,他本是无缘通过科举做官的。
但科举制自订立以来,一直有一个弊端,即考生重文赋而轻实务,从取得功名进入各部观政,到真正能独当一面处理本部政务,少则需要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载。
科举制这种取士制度虽打破了旧的门阀制度,让寒门学子有了做官的途径,但也极大地限制了一部分真正有能力却文赋不佳的人进入官场做实事的机会。
于是今上登基后,为了选拔出更多经世致用之材,在原有“常举”的基础上,又增设“制举”,由天子亲自殿试,临时开科,随意设目,应试之人不拘身份,最后由陛下择选出每科表现优异者,直接授官进入各部门供职。
这位叫叶懋的官员正是经由制举才被破格选拔为官。
陆廷渊似乎想起有这号人,“他为何不在工部供职,跑去江都当县令了?”
“回禀陛下,去年淮河洪水冲垮了原有的大堤,几条支流一股脑全涌入江都县,生生辟出了一条新河道。江都作为淮河的入海口,近年又雨水频发,是以洪涝灾害不断。于是叶懋便自请离京,回到老家陽州出任江都县县令,治理洪灾。”
陆廷渊点了点头,“能够舍弃在京城的大好前程,回老家当一个小小的县令,只为治理一方洪灾,此人为官之心倒是赤诚。”
说罢,他扭头看向姜问渠,“此人既能得含章你的青眼,想必必有过人之处,说说看,这次你去江南,他又立下什么功劳了?”
姜问渠恭首回道:“叶懋此人,乃是陽州富商叶蕤之子。本次灾情,陽州江都县也是受灾区之一。作为县令,叶懋不仅亲自为灾民分发钱粮,不扣一厘,甚至恳求父母,开了自家粮仓并拿出万两钱财赈济百姓,在一众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之间,便显得尤为珍贵。”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他还向臣提到过治水之策,不仅要着眼于本次受灾严重的下游地区,也要实地勘察上游、中游河道情况,对上、中、下游采取不同治水策略,分步实施,集中整治。大则泄水入海,次则通湖达江,小则引流灌田。[注1]”
听了这话,陆廷渊对这位叫叶蕤的官员又多了几分认可,他问姜问渠道:
“既有此等人物,含章为何不提前向朕举荐,非得等着朕问你才说?”
姜问渠笑而不答,表情颇有些讳莫如深。
旁边的翰林学士方大人打趣道:“陛下,姜大人不是不愿说,而是怕自己说了,有任人唯亲的嫌疑,所以这才捂着不肯主动向陛下提起。”
“哦?”陆廷渊奇道,“朕怎么没听说,你还有门叶姓的亲戚?”
刚说完,他便立刻反应过来,这“叶”是哪个“叶”了。
于是便也顺势调侃道:“既有如此栋梁之材,含章往后切不可因为避嫌,就将人藏着掖着。举官举贤,若是因此错过此等一心为公的好官,岂不是一件憾事?”
姜问渠拱手称是。
他口中的这位叫叶懋的富商之子,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他还是玲珑阁掌柜叶兰蕙的亲兄长。
叶家有一子一女,长子即叶懋,他是叶家家谱自订立以来唯一一个走上仕途的,叶父叶母自然不会让他放弃仕途回家继承家业,因此挑起家业的重担便落到了女儿叶兰蕙身上。
因着姜问渠同叶兰蕙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是以今日在他提起这位可能是未来大舅兄的“叶懋”时,众人才会调侃他。
接下来,众臣又围绕着赈灾修坝一事讨论起来,赈钱粮、减赋税、疏河道、筑堤坝、安流民,除奸佞,这一套下来,总算有了较为妥帖可行的章程。
此时,已是日昳时分,众臣说得也有些口干舌燥且饥肠辘辘了,陛下才下令看茶传膳。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众臣也只能叩拜谢恩。饭毕,各自领了差事回到官署安排后续事宜。
众臣都退下后,陆廷渊才召来内侍,命其传御医江询速速入殿看诊。
眼见他紧闭双目,额上青筋凸起,显然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内侍吓得屁滚尿流地赶紧去请江太医。
不一会儿,江太医就提着木箱子匆匆赶了过来。
内殿里,内侍少监冯春已经侍候着陛下在躺椅上歇下,并小心翼翼地为其按摩着头部。
香炉内燃起了袅袅青烟,是江太医特地为陛下所调制的安神香,闻之可以清心安神。
殿内寂静地落针可闻,不论是侍候的内侍,还是施针的太医,都尽量屏声敛息,降低存在感,生怕成了陛下的迁怒对象。
几针下去,陛下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殿里的人也随之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