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69章
  “蔡内监,陛下?,他当真是这么说的吗?”
  蔡玄恭敬答道:“公主说笑了,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又加盖了玉玺,哪里会有假。”
  “不——我?不信!我?要?见陛下?,我?要?他亲口对我?说!”姜凝烟失声大喊道。
  蔡玄有些为?难,“公主,您这又是何必呢!玄漠的可敦,那也是一国之母,身份何等尊贵,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内监回?去只带一句话,若是陛下?不肯相见,今日过后,世上就再没有我?姜凝烟,更不会有什?么安平公主!”
  姜凝烟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接旨,也不肯再说一句话,只有泪不停地流。
  见状,蔡玄只得捧着手中的圣旨,如同揣了个烫手山芋般回?了宫。
  “陛下?,安平公主执意要?见您一面?,还说……若是陛下?今日不肯相见,便,唯有一死。”
  陆廷渊冷笑一声。
  “她想见朕,朕便遂了她的心意。”
  帝王的车驾再次停至府门前,往日牌匾上气派的“荣国公府”四个大字,也匆匆撤下?来换成了“姜府”。
  姜凝烟依旧跪在方才听?旨的地方——姜家?的正堂,翕和?堂。
  见陆廷渊来了,她心里一喜,不由得又冒出一丝希望。
  “陛下?——表兄!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和?亲?为?什?么是我??!”
  陆廷渊冷声让侍卫将所有无关?人等都赶出了院子,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你?问?,朕可以答,只是这答案,你?能否承受得起——”
  陆廷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凝烟,脸上既有怜悯,亦有悲哀。
  “因为?你?本就是公主,是朕的亲妹妹,太后的亲生女儿——陆凝烟。”
  闻言,姜凝烟哽咽声蓦地一顿,眸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抬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之事究竟如何,你?不必知晓,总之,你?确实是皇室遗落在外的公主。之前赫连锐向朕求亲,明言有意于你?,并愿许你?可敦之位,朕为?你?恢复公主身份,相应地,你?也应履行公主的职责。待你?除服后,朕会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为?你?风光大嫁。于你?,于国,都是最好的结果。”
  姜凝烟被方才听?到的话震住,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什?么叫她是他的亲妹妹、太后的亲女儿?
  她的父母不是荣国公府的长?房吗?
  “你?骗我?的!你?在骗我?!!怎么会、怎么会……”
  她失声瘫倒在地,全然没有了往日从容得体的贵女模样。
  “作为?补偿,朕不仅会赐你?公主的身份,若你?愿意,出嫁前这段时间,可以搬去梵伽山与太后同住,就当是,朕全了你?们的母女情,从此,再不相欠。”
  说这话时,陆廷渊脸上是一贯的冷峻,望向她的目光中依旧隔着难以丈量的距离。
  她也终于明白,他们已永无可能。
  心中似是有千丈高楼一寸寸坍圮,埋葬了她的爱,也埋葬了她的怨。
  她站在那堆废墟里,颓然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计可施,亦无力回?天。
  最后,她向陆廷渊提了一个要?求。
  当天,她便收拾好东西,搬去了梵伽山。
  而她即将和?亲玄漠的事,不出半日便传遍了玉京的大街小巷。
  太玄观闭门的钟声响了三下?,玄微道长?盘膝坐于案旁,案上放置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像是尘封已久。
  他伸手将那张纸拾起凑近烛台,火舌瞬间便将整张纸吞噬殆尽。
  “王女失所,前路坎坎;归妹愆期,终归于帝。”
  这才是当年玄微道长?为?姜凝烟卜算出的命诗的全部,只可惜她是由祖母代问?,只得到了后半句。
  如今嫁给玄漠可汗,成为?一国的可敦,倒也算是应谶了。
  后日便是使?臣归国的日子,鸿胪寺早就备好了回?赠物品,只是使?臣们不常来玉京,很少能见识到如此繁华之地,便向陆廷渊提出想外出逛逛,置办一些物品带回?国。
  真珠公主是其中最积极的。
  自从来了大祈,她才知道,原来大祈的女子不仅每日洁面?后要?用面?脂,还会用妆粉,甚至身体每一处都分门别类地有与之相对应的保养物品。
  比如手上涂的叫手药,唇上涂的叫口脂,身上涂的叫香膏,甚至头发都要?用专门的香泽进行护理,真是精致到了每一根头发丝。
  爱美是姑娘的天性,真珠公主如今也只是个年仅十八的小姑娘而已,对这些自然感兴趣,拉着皇兄赫连锐便要?去买。
  闻言,陆廷渊适时建议道:
  “真珠公主若是喜欢这些,朕听?闻东市有一家?叫‘玉春楼’的,它家?的香膏、香粉最是受玉京的姑娘们青睐。”
  真珠公主听?了眼睛一亮,她还以为?都差不多呢,原来不是这样。
  “想不到陛下?还挺懂女儿家?的东西呢。”伏舟打趣道。
  “朕的皇后生前惯爱摆弄这些东西,所以略知一二。”陆廷渊淡淡回?道。
  闻言,伏舟摇着扇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对这些胭脂水粉也很熟悉,不仅熟悉,他还搽过呢。
  当年,在平西节度使?府上养伤的那段日子,由于萧妤在府中没有弟弟妹妹,于是便每日变着花样地打扮他,甚至有时候出去赴宴,还让他扮作女孩子跟在身边。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实际上他确实也同阿姊生了一次气,就在她让他扮作女装赴宴回?来的那一日。
  “阿姊,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件玩偶吗?必须要?穿你?喜欢的衣服,还要?扮成女孩子,陪着你?招摇过市……”
  话还没说完,泪便流了下?来。“招摇过市”这个词还是近日阿姊新教他的。
  其实他不在意穿不穿女装,可他很在意阿姊心里到底如何看待他,以及——是不是阿姊留下?他,只是因为?他比旁人好看些?
  可若是他生得丑呢,是不是阿姊便不会救他,不会喜欢他了?
  听?他这样问?,萧妤先?是讶异了一瞬,继而有些慌乱地拿帕子来擦他的眼泪:
  “阿弥,阿姊只是想带你?出去玩,可我?赴的是姑娘们的宴会,你?若是男子打扮,呆在我?身边颇为?不便,而且,我?不知道你?不愿意——”
  她顿了顿,继而郑重地对他道:
  “阿弥,以后阿姊若是让你?做了不情愿的事,你?一定要?同阿姊说,好吗?”
  听?了这话,他才转怒为?喜。
  原来,阿姊只是想带他出去玩,她并非是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那时,他又在心里庆幸,幸亏他生得好看些,即使?扮作女孩子也没那么突兀,这样就可以跟在阿姊身边,陪她一起出去玩了。
  况且,喜欢漂亮的男子又有什?么错呢?比起其他长?相平庸的普通人,他自己?不也是更喜欢在众人中漂亮得格外出挑的阿姊么。
  做人不能有两套标准,对自己?一套,对别人一套,这不是君子所为?,阿姊会不喜欢。
  可是后来,他做了很多并非君子的事。
  甚至可以说,光风霁月,琨玉秋霜,世间一切美好的品质都不再与他有关?。
  取而代之的词是,轻佻风流,狠戾偏执,嗜杀成性,六亲不认……
  世间一切描述浪子、暴君与偏执狂的词几乎都可以在他身上应证。
  这样的他,如何还配得到她的喜欢呢。
  是啊,他不配。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随即登上了前往东市的马车。
  晚上,宫里为?外邦使?臣举办了送别晚宴。
  只是伏舟并没有来,听?伺候的人说是有些着了凉,四肢无力,是以无法来参加宫宴。,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闻此事后,赫连锐揶揄道:“谁让他这个天还时刻不忘扇他那把?扇子,这下?倒好,可算扇出毛病来了。”
  众人听?了都笑。
  赫连锐望向上首的陆廷渊,举杯道:
  “既然婚事已定,从此后,玄漠与大祈,便是亲如一家?。”
  陆廷渊亦端起酒杯回?敬,“愿与贵邦永结秦晋之好,共襄盛世长?平!”
  赫连锐朗声大笑,二人举杯对饮,宾主尽欢。
  而此时那个说自己?“四肢无力”的人,却是一身黑衣,疾行于夜色中。
  当年阿姊的死另有蹊跷,虽然大祈朝廷隐而不发,他却也能根据这几天收集来的信息,以及陆廷渊近日的处置动向推敲出一二。
  首先?,姜家?那位老太君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另外还有她身边的嬷嬷,以及姜太后身边的嬷嬷,亦是板上钉钉的凶手。,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姜太后本人,陛下?虽未明确降旨处罚,但?听?说他将她软禁在了山上,看起来似乎也是脱不了干系。
  不过不要?紧,他的处世原则一向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梵伽山就在玉京西郊,想要?潜进去悄无声息地杀个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何况,父皇当年留给他的四名风卫,如今就有一名潜伏在京。
  夜色中,一名黑衣人闻讯前来。
  “拜见主上。”
  伏舟斜坐在一根树杈上,抬眸看向来人,半是含笑。
  “原来是你?。”
只争来速与来迟
  伏舟眼神在那人身上淡淡扫过,
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上次行动?,你失手了,这可不是风卫的风格。”
  黑衣人将头一低,
“属下失职,
但凭主上处置。”
  伏舟闻言轻笑一声。
  “是失职还是有意放过,
你自己心里清楚。父皇将风卫留给孤,又嘱咐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风卫。这些年孤一直没找你,你倒也乐得自在,连个消息也不曾传回来一个。”
  那人身形依旧跪着,不过回话时语气中?带了一丝硬气。
  “风卫不探消息,不守其主,
潜行诸国?,
专司暗杀。”
  听了这话,
伏舟依旧没动?怒。
  “随你,孤无意追究这些。今夜孤传你来,是要杀一个人。”
  “愿为?主上分忧。”
  “不是让你去杀,你只?需替我?解决掉外?面那些看门狗就好。为?保万无一失,今夜孤会?亲自动?手。”
  “属下领命。”
  语毕,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继朝着梵伽山一路而?去。
  此时,姜太后正?在佛堂礼佛。
  金刚怒目,
菩萨低眉,
巨大的神像将这间佛堂衬托得庄严无比。
  伏舟悄无声息地走到姜太后背后,
一把剑直抵她?的心口,姜太后敲木鱼的手一顿。
  “来者何人?何故要取我?性命?”
  “你害死我?阿姊,
今日,我?便要你为?她?陪葬!”
  伏舟声色冷厉,
一字一顿,平静的语调中?透着切骨的恨意。
  “你口中?的阿姊,可是萧妤?”
  “不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太后心中?一紧。这个点,应该是凝烟来喊她?去歇息了。
  “我?没有害她?之心,可她?确实因我?而?死,你要杀我?,我?没有怨言。”
  姜太后闭上眼睛,伏舟并没有再同她?啰嗦,一剑便刺进了她?的心口。
  姜太后应声倒地。
  接着伏舟便利落地跳窗而?出。
  而?后佛堂走进来一人,佛前燃着的供佛香将这里的血腥味掩去不少,所以?一直等她?走进内室,才发?现躺倒在血泊中?的姜太后。
  “太后!”她?失声惊叫,一下子扑上前去,“是谁伤了您?来人!快来人啊!!”
  姜凝烟泪如雨下,慌忙去捂她?胸口的血洞,血却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姜太后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腕。
  “烟儿,没用了。”
  她?抬头望着她?,亦是忍不住落泪。
  “烟儿,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年,我?不该、听信母亲的话,将你留在府中?。你本该是大祈的公主,金尊玉贵地过一生。是我?没用,咳咳——”
  说着,她?的嘴里涌出一股鲜血,脸色也越发?苍白?。
  “我?这一生,都是为?姜家的荣耀而?活,只?有这一死,我?想依照我?自己的心意。烟儿,你告诉陛下,我?没有害过他的妻儿,也根本不想让你嫁进皇家,重蹈我?的覆辙。”
  她?停顿了下,嘴里又有一股血沫喷涌出来,吐字亦是愈发?地艰难。
  姜凝烟大颗大颗地滴着眼泪,低下头去,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才勉强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同他说,我?求他,求他不要、将我?、葬入皇陵——”
  说罢,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原本握着姜凝烟的手也顿时垂落下去。
  姜凝烟目眦欲裂,继而?爆发?出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母亲,母亲——!”
  怀中?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是夜,太后薨逝的消息被连夜送至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