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明絮絮叨叨，自从认识小洵之后，他的父亲认为他们如果能交上朋友那是很不错的，也鼓励他去找小洵玩。但基本上小洵都不会出门，他会说‘不能出去哦，哥哥不让’，然后他们就会在屋子里看各种漫画。游子明也知道小洵喜欢吃带点辣味的东西，但他身体很弱，所以也是‘我想吃，哥哥不让’。
有时候小洵会撺掇他偷偷带点好吃的过来，但游子明每次都拒绝了。因此他当时这么喊的时候心里没报太大希望，不觉得能把小洵真骗出来，毕竟他过去就从来没答应过。
但好在小洵真的出现了，就像梦一样。
‘真的是广告里的那种吗？哥哥给我买了吗？’
小洵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了，就像西游记里冒出的土地公，游子明惊喜回头，但下一秒惊喜就变成了惊吓。小洵浑身是血，满身是伤，他蓝紫色的眼睛泛着盈盈光亮，像黑暗中的猫，但最可怕的是在他双眼周围有漆黑裂缝，就像木桩被劈开的裂痕。
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昏倒了下去，然后游子明吓得发疯，一口气把他带了回来。
“小洵他好了吗，他真的没事了吗？现在送去医院了吗？”
游子明说完后忍不住追问道，担心极了，但大哥只是敷衍说：“有家庭医生在”，然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审视得看了他很久，甚至还抓住了他的手，翻来覆去像在检查什么。大哥的手很冷，力气很大，游子明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就像被捕食者抓住了一样，却不敢躲，恐惧中又有一丝迷茫，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你——”
记忆到这里变得模糊，犹如破壁机里被搅成一团的果泥，尖锐的疼痛从大脑深处袭来，伴随着如同梦魇的，虚幻的声音，嗡隆作响，又极其深刻，像是刀刃在他脑仁中刻下一行行漆黑字迹。是大哥曾和他说过的话。
‘我弟弟伤的很重，差点死了，你有错’
‘……我的错’
‘做错事需要弥补，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
‘刚才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
‘你听到了，有人问你想不想救回朋友，对不对’
‘是的！我可以答应……’
‘哪怕它要和你灵魂签订契约？’
‘什么灵魂？我不明白，但是我都可以——’
‘不必，我能救回我的弟弟’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奉献力量’
‘……啊？’
‘怎么，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谎话？你不愿意付出半点，嗤，我就知道——’
‘不是！我没有说谎！只要小洵能好起来我没有问题！’
……
‘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拿’
……
所以他和小洵的大哥签下了契约，游子明自愿奉献出了他的力量，也失去了很多记忆。没错，他是有力量的，在童年时就接触过看不见的‘裂缝’，近距离接触过那种状态下的小洵，他没有死亡，也没有失控畸变，竟然还和正常人一样。在那时游子明的天赋力量已经显现了出来。
小洵的大哥看中了他的力量。因为契约的存在，游子明这些年增长变强的力量一直被压制积累在他体内，没有外放出来，也再没引起过其他人的注意，让他就像普通人一样。
直到现在，因为污染长时间的刺激，因为陈执安白色的睫毛和奇异的眼睛还有他的年纪，因为他马上就要死去，因为——种种原因，游子明被刺激的回想起了一些封印的记忆，也感受到了自己活跃到沸腾的力量，在浓烈污染刺激下这种力量甚至越过契约，泄露出来了一丝。
“……”
头越来越疼了，游子明睁开双眼，眉头紧皱，他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按向陈执安的小脸，指腹很轻的抹过小孩的眼皮，有些漆黑细碎的字符飘起，而后陈执安流下的酱黑色脓血竟然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在了空气中。就连脸上的裂痕也明显减少了些，看起来不再那么明显。
紧接着游子明指腹上漆黑微小的字符就消失了，像接触不良的电源。他的力量都被旧时的约定束缚限制，能动用的只有这溢出来的一丝。
但好在陈执安挺了过来，似是同时有一股生机涌入，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飞快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的多。脸上的裂痕和残存的脓血全都消失了，甚至连腐蚀的痕迹都没有，只剩下鼻梁两侧浅浅的泪沟，是刚才那一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危机的证明。
力量。
确定陈执安没事后，游子明看向自己的手指出神，这是他拥有的天赋力量——
——平衡
他的力量能将失衡的事物调理到平衡。
比如将受污染侵袭近乎崩溃失衡的身体调理平衡，在力量不够强大时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当年一路带着好友回去时，因为‘平衡’的存在，他没有死亡。
在积累了这么多年后，他的力量已经不再只能施加给自身，而是也能在其他人身上起到作用，就像他对陈执安做的一样。这并不是清除污染或者吞噬污染，只是将陈执安原本无法承受的污染和他的身体调理到平衡，过多污染则被平衡排斥到了外面。
至于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排斥到外面的失衡能量怎么处理，会不会造成其他影响——游子明都不清楚，刚才近乎沸腾的力量已经平静下来，完全蛰伏回了他的体内，继续受到合约的束缚，在此之后他的力量还会继续积聚在体内，直到被契约者拿走。
就像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
靠在椅背上，游子明目光聚焦在虚茫茫的一点，被拿走力量后他会死吗？他的身体会失衡吗？对方会利用他的力量做什么？很多问题出现，奇异的是游子明仍旧很平静，并没有因为过去做出的决定而后悔。他没有去想什么‘假如能调动所有力量他能有多强’，只是在想‘还好这一丝力量救回了陈执安，没有让他后悔’
力量一直被压制积累在体内，也没有让他后悔。
‘你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一样’
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浮现在游子明眼前的，是充满复杂意味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重量一样，漆黑的眼瞳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安队长的眼睛。
这方面的记忆也残缺不全，游子明只隐约记得他似乎和安队长谈过很多，最后自己摇头，说不后悔。
‘那就继续做个普通人吧’
安队长认真道：‘做个普通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会突然失去’
安队长站在墓园里，他身后有那么多墓碑，他正走在那条路上。
当个普通人，游子明的父母不会突然失踪，战友不会离奇死亡，偶尔回家还能和继承家业的自家大哥吃晚饭，见一见大嫂，看看活泼可爱的侄子侄女。如果他走上另一条路，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哪怕只是被路提前‘选中’，厄运都会降临下来。
就像小小的陈执安一样。
“……游大哥。”
有些忐忑的声音响了起来，游子明低头去看，发现陈执安醒了，小孩趴在他的怀里，脸上还残存着恐慌，但眼睛却亮亮的，像是在为什么事而兴奋激动，看向游子明欲言又止，像是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什么事，但又不能说，矛盾的小表情很有意思。
“谢谢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最后陈执安先道谢，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别扭，但很认真：“等我们出去就立下正规的道誓，我们还能拜把子，结为真正的兄弟！”
游子明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却又被陈执安打断，小孩按捺不住激动，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几眼，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就急冲冲想跟刚认的新鲜大哥分享：“我刚才，我刚才能活下来，除了大哥救我，其实还有另外的原因！有个声音响在我脑海里……不是污染！”
陈执安看到不该看的恐怖黑暗污染，濒死时隐约听到有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问他。
陈执安不怕死，倒不是太小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他出生就能记事，从小到现在身边的人一直都在离去，父母，长辈，同门师兄弟，还有很多人，但凡和他有些亲近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陈执安并不畏惧死亡，相反，他对死亡还有些期待，早点投胎转世过下辈子最好，省得活着再祸害人。
相较于死亡而言，陈执安是真想看到张家界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几乎就要看到了，不仅看到了‘太阳’似的白发怪人，还看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比太阳更明亮的虎爪。这虎爪似乎又和背着白发怪人的人形老虎密切相关，怪人和人形老虎之间似乎又有姻缘线似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奇怪啊，新的世界似乎在陈执安眼前打开！虽然有恐怖的黑暗包裹着那片区域，看一眼陈执安就被污染反噬差点死去，但性子执拗，真的还想再看，想弄清楚那边究竟在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他答应了脑海中的声音，并且签订了契约。名为‘惊悚全球旅社’的力量会保护他不受污染侵害，治疗他，而陈执安要做的就是继续去‘看’，他眼睛看到的东西会作为新直播视角的补充，展示出来。
哎，反正有很多条款啦，陈执安真的特别兴奋，他不仅能继续‘看’，还能接触到那边的，崭新的世界！而在陈执安看来，能化解一部分可怕污染的游子明，显然跟他是同路人，他们都该是被选中的，会和那边有联系的人！
但‘旅社’要求他不能把相关信息透露给其他人，这让陈执安难受死了，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确实是想办法想跟游子明对上暗号，看他们究竟能不能畅快沟通啊，他真想有人能畅所欲言！
陈执安的目光太过直白，直白的游子明一眼就能看懂。
但他只是拍了拍陈执安的头，严肃说：“不该听的声音也要少听，否则也会很危险。”
“我救不了你第二次了，你要小心。”
和那边建立联系，需要灵魂的契约。而游子明早在年幼时灵魂就已经被小洵的大哥掌控，不会再被‘选中’，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
但他的家人们也都还活着，亲朋好友们也都活着。好友偶尔回到现实，他们也能一起出去吃饭闲谈，现实的羁绊都没有断掉。
这就足够了，游子明看着陈执安又皱成一团的小脸，坏心眼的按住他的鼻子，按了个小猪鼻。陈执安像是从小没和人这样玩耍过，愣愣的，见游子明飞速拿手机拍照才气急败坏拍开他的手，眼睛都气得亮亮的。
那是条没有尽头的血路啊。
游子明站在路边观望，他身后是家人亲友，是无数和他关系好的队员战友，面前的路上也有很多人，有他的好友，有安队长，有好友大哥，还有他认识的陈执安。
因为契约，游子明被钉在了路边，他无法前进一步走上那条路，也不能后退一步，彻底变成无知无觉的普通人。他的声音无法传过去，他的行动也无法影响那条路，他只能站在路边观看着，提心吊胆着，只能祈祷——祈祷他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能在那条路上安全的走下去，活下去。
如果哪一天他一直积累的力量被需要，只要是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他也会毫无保留贡献出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
游子明语气轻快，他坏笑着高高举着手机，让骑在他腿上气急败坏的陈执安伸手无法够到。当提示的滴滴声响起时游子明用胳膊一把夹住陈执安，把他转到旁边的椅子上，在对方开口前抢先一步把手机摆到两人面前，板起脸来严肃道：
“直播要开始了，快看吧，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滴滴声是特别关注的主播开播提示音，游子明板起脸来也很唬人。陈执安不闹了，他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张家界那边，但又想看‘直播’，最后兴奋期待的目光还是先落到手机屏上，同时这个会议室中，隔壁会议室里，全国各地集合点有无数人紧张焦虑，心跳加速的打开了突然开播的直播间。
然后就看到昏暗灯光下，被雨浸湿的花圈挽联中，一个‘人’被活生生撕碎。
游子明下意识捂住陈执安的眼睛，陈执安在他手后面睁着眼——透视的天眼让他完全能透过游子明的手看到直播。
陈执安看到黑红色的内脏，胀满虫子的内脏如水球坠落炸裂，溅起一捧污血，一团血虫，它们浸在血里，不怀好意的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要侵入人体。昏暗的光，浓艳的血，撕碎的人，密密麻麻的虫，麻木的刽子手，阴白的挽联——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在陈执安和所有观众眼前炸开，瞬间夺走了人的呼吸。
而当镜头转向另一边，更大的恐怖降临了。被雨帽遮挡了面容的人群沉默站立着，被雨水，被血水浸湿，被雨帽覆盖的面容模糊不清。潮湿的一次性雨帽紧贴着人脸，几乎勾勒出了五官轮廓。
但他们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宛如只是在观看一场献祭。当“这就是我们大美拜山教”的阴森声音响起时，源自人本能的惊惧战栗直击灵魂，让人喉咙哽住无法出声，想要移开目光，却根本无法躲避。
直到镜头一晃，像是有别人接手了直播的手机。伴随着听不太清楚的‘你就这么搞宣传？？’的抱怨声，一张脸猛地出现在了镜头前。
“嘶！”
有观众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有脸突然闪现在屏幕上简直是恐怖片经典桥段！但在极度紧张下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脏，最终还是缓缓在镜头前那人灿烂笑容下落回到了实处。
“观众家人们大家好啊，我是乙零，拜山教最帅的向导！”
他扯下来一点眼前的绑带，露出的蓝眼睛一下子让所有观众的注意力从血腥噩梦中挣脱出来。这不像是人能拥有的眼睛，更像是一颗璀璨的宝石，是无与伦比无法模仿的奇迹，魔魅瑰丽的令人着迷。
直到乙零遮住眼睛，观众们还久久难以回神，但注意力都彻底转移了，回过神来又有些后怕。那眼睛太好看，好看到有些邪乎，乙零挡住脸的绑带下竟然有这么一双眼睛，倒是更像邪·教教主了……
观众们又怕又想看，目光落在镜头中乙零的脸上，听他很热情的在笑：“哈哈，观众们刚才不会被吓到了吧，别害怕，撕人的可不是我们拜山教的教徒哦，我的家人们都是好人……来来，过来我这里。”
乙零挥了挥手，像是在叫什么人过来。很快镜头中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对方似乎比乙零要高，因为他目前差不多是贴着脸竖屏直播，那人要跟他一起入镜就只能弯下腰来，站到离乙零很近，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当那染血的雨帽出现时，观众们差点又被吓的PTSD，但下一秒乙零就扯下了对方脸上罩着的雨帽。
“这是我最信任的队长安雪锋，他是白虎化身，神骏非凡。入教的家人们都能得到他的庇护。”
乙零笑眯眯真诚道，也不多解释什么，就近距离直播了下安雪锋的脸。
不得不说，安雪锋的脸很能打，天庭饱满，眉黑而挺，双眼灼灼有神，一看就是很英俊正派的长相，是哪怕罪犯在遇到灵异事件时都会哭喊着求助的那种人。而且他看起来很成熟，不像小年轻那么容易冲动，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沉稳可靠。
世上就是有人露一露脸，就能逆转‘变态’的风评，这就是门面但当。尤其当乙零脸贴脸亲近跟安雪锋靠在一起时，那种对比就更强烈了。
直播间有一条弹幕飘过。
第1068章
土司王墓（22）
“好了,
让我看看。”
虽然把安雪锋拉来怼脸直播，但这也不过是乙零心血来潮的恶趣味之一。刚才污血喷溅的‘事故’已经被直播了出去，观众们会不会被吓死几个直播间会不会被举报,
乙零并不在意,
让他不悦的是他精心谋划的直播游戏失去了完美的开局,
变得不那么完美。
就因为李家这些人愚蠢的，贪婪的试探。
把手机抛还给汪玉树,
乙零摆了摆手,
让他们退到后面。他却是拢着袖子，迈步走上了沾满脓血的台阶。在他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嫩黄色触须从泥土中翻卷汹涌而来,
如茂盛的植物根须蠕动扭曲，垫在乙零脚下,
犹如迅速展开的干净黄色地毯。
当乙零走到堂屋门口，不计其数的嫩黄色触须已经铺满了堂屋前沿的台阶，扑到了从堂屋里冲出来的,
正要冠冕堂皇说‘对不起’的黑黢黢男人面前。
此刻男人浑身僵住，一动都不敢动。这些翻涌的蠕虫触须不再收敛气息，装作无害的傻瓜。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力量爆发出来,
犹如深渊降临侵略大地，要碾碎一切。原本飞溅落了一地的脓血已经看不到了，那些存于血中的虫卵全都在瞬间被碾碎。只剩下可怜的枉死者血肉还时不时在翻涌的嫩黄色海浪中起伏，或者说这些血肉并没有死亡。
它们在徒劳的尝试聚合在一起,
或者说如果没有蠕虫突然出现,
它们早就蠕动着爬到一起,
再聚集成人了。这场所谓的灵堂献祭献祭的不是他的生命，就如安雪锋所说不过只是阴谋,
血中内脏中的虫卵一旦落到人体，就能轻而易举将普通人拉入地狱，让他们成为与李家人类似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一切都是空谈。
臣服于我。
蠕虫触须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在男人耳中形成仿佛黏稠气泡破裂的沉闷幻听声，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中里黑红色的眼球不安的转动着，是不是黑红开裂，露出一点白色的高光——或许那是黑红色虫蛹受刺激开裂时露出的白色虫身。
他的眼球也是虫蛹。
“好恶心啊，李身披袈裟的白发向导笑着说出刺耳的话：“我都快要吐了。”
起伏如波浪的蠕虫触须不着痕迹的把他垫高，让乙零能居高临下俯瞰李君。张牙舞爪的触须如怪物的触手在他身后放射性张开，玉米笋探出的头恢复变得很大，它张开血盆大口比人还要更高，完全能一口吞下门前的房屋。白发向导站在这血盆大口之前，这张恐怖的大口像邪佛身后血腥惊悚的圆光，一圈圈的尖牙宛如什么惊悚可怖的锋利装饰，在极强劲有力的口腔肌肉带动下蠕动着，摩擦着，发出令虫战栗的嚓嚓声响。
李君眼窝里的虫蛹惊惧得不停战栗蠕动，往后钻去，最后钻回到了脑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对眼窝。虫蛹彻底藏起来后李君才猛地长出一口气，像濒死之人勉强缓过了劲，让李君勉强能再开口说话，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下气道：
“这是……对外来者的试炼……”
“教主……”
“好了，你说话的声音也让我恶心，不要喉咙里含着虫子和我说话。”
乙零随意打断了李君的话，恶劣笑道：“我最讨厌虫子。”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是对家人们的试炼，我不会干涉。”
乙零收起笑容，冷漠看向李君，轻声道：“这只是对你破坏掉拜山教直播的警告。”
“李君，你并非拜山教的家人，没有资格称呼我。”
乙零又笑起来，很和善道：“再听你叫错，我就让玉米笋吃了你的舌头哦。”
“是，零导。”
李君深深低下头。
“嘁。”
乙零觉得无趣，摆手让他退下。在被伟大乌螺山神力量辐射影响，所有人狂热信仰山神的地区，手持乌螺山山神信物人皮地图横空出现的向导乙零就是山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他出现的第一天，由狂信徒自发组成的拜山教教主当即兴奋激动退位，恭敬将乙零奉上教主之位，而乙零手中的信物也让所有山神力量影响地区的任何生物接纳他的到来。
他还没当过教主，乙零觉得这蛮有意思的，就来玩一玩看，像模像样的当上了教主，但刚当了半天他就厌烦了。山神似乎掌握了很多权柄，收到祂不同力量辐射的地区，生物也会有不同的变化，不同的族群会有不同的势力范围。
从人皮地图来看，似乎有趋向于眼球的，有趋近于剥皮怪物的，有类似僵尸鬼魂的，乌螺山氛围——而乙零降临的这片地区算是最外围的外围，只是污染辐射影响到畸变的地区。但这片地区受到的污染力量，是虫。
乙零原本兴致勃勃向往更深处走，去亲眼见识下乌螺山神。但刚走几步他就决定打道回府，很恶心，树里面都是虫子，人体内都是虫蛹，动物被虫寄生，雨水里有虫，黑暗中也是虫，这教主谁爱当谁当吧。
于是乙零干脆随便抢了个本地人的任务，去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门口接拜山修行旅游团的祭品。他是打算见到人后就随便把灯笼塞给谁，自己直接溜走，不去山里玩了。
但乙零都没想到这些新来的祭品们如此有趣，尤其是安雪锋，很合他的眼缘。本来想着那就再看看吧，结果黑暗中安雪锋变出的虎爪虎耳让乙零彻底生出了兴趣，直接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乙零向来喜新厌旧的厉害，肆意任性，改变原本的决定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易。他已经对充满虫子的乌螺山失去了兴趣，现在却又对这些祭品们能在大山里挣扎多久，白虎还能保持纯粹多久产生了浓厚的兴致。
只不过被污染的大地排斥外来者，李君排斥那些人，纸马塔村的所有人乃至这片大地的所有事物都在排斥那些外来者。如果外来者无法被仁慈的山神眷顾，在一次次‘试炼’中成为同类，那么哪怕有乙零的庇护，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疯狂的侵蚀与死亡。
“窸窸窣窣——”
泥土翻涌的声音中无穷无尽的触须收回，玉米笋钻回到了地下，如此庞大的身躯钻地后却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地洞，天井内的土地像被犁过一遍似的，原本在天井存放的各种东西大多都还在原位，只是东倒西歪的厉害。那些血肉也被玉米笋抛了出来，正蠕动着聚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