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22章
十一点左右,两人躺在被窝里,这段时间他们还没有同一时间入眠。梁招月这边倒是同往常一般,将书本合上,眼镜摘掉,就要睡下。另一边的周云川蠢蠢欲动,趁着梁招月躺到被窝的时候,他伸手啪的一声就将卧室的灯关掉。
黑暗之中,他的呼吸甚是清晰,不远不近地扑到梁招月的面庞之上。
梁招月睁着眼睛,半是坦然半是颤抖地迎接即将到来的事情。
“梁招月。”寂静的卧室里,传来周云川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咬牙切齿。
“嗯。”梁招月手指捏紧,他的呼吸离得很近,一深一浅,半明半灭,近在咫尺。想了像,梁招月捏紧身下的被单。
漆黑的环境里传来周云川短短的一声叹息,他半是嘟囔道:“把眼睛闭上。”
房屋这么黑,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睁着眼睛的?
还没等他问出口,周云川倒是像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替她做出了回答:“感觉。”然后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在这种暧昧气氛下,梁招月很没有出息地笑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无声、几无光亮的卧室里,这点笑声就被一点点放大。
周云川急急地伸手掩住她的双眼,而梁招月早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的双眼时,就已经乖乖闭上。
温热的掌心之下是不时颤抖的眼睛。
周云川欺身而下,吻住梁招月的嘴唇。
一个长久而缠绵的吻后,周云川埋在梁招月颈窝里呼吸,他翁里瓮气地半是感概道:“要是你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什么叫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梁招月正想出声问,周云川已经不给她询问的机会。
那天逛商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珠宝店上。后来下楼时,梁招月无意看见一家男装店,盯住看了许久,孟望夕注意到她的视线,问她想不想进去逛逛。她话里是有些劝诱在里边的,好似知道梁招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梁招月也没扭捏,走进那家店逛了起来,挑来挑去,在孟望夕和孟安安的打趣下,最后选了一条领带。
梁招月深知周云川是在妥协,和家里人妥协。
她又止不住地想,那周云川能不能和她妥协一次?
夜色静默,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寥。

20

20
转眼间,周云川已经在曼哈顿工作了二十来天。
这期间他一直在忙碌手头上的两个项目,一个是三年前收购的公司管理良好,业绩节节攀升,去年被另外两家巨头企业看中,想全权收购;一个则是他的团队看中了一家资金链已经断裂但前景不错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想买下75%的股权,日后经营好了再出售。
两个项目同步进行,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以至于某天深夜下班,打开手机看到梁招月发来的信息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那天机场分开后,两人是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他工作忙碌时不怎么看私人手机,工作机则由助理帮忙查看。手机对他而言除了闲余时浏览一些时下的行业政策新闻以及和家人偶尔的联系,此外再无其他用处。
许是那天在机场分别前,他告诉梁招月工作时不怎么看手机,是以,这段时间倒没收过梁招月的消息,助理江柏那边也没有接到过她的来电。
“你最近很闲?怎么老往我这里跑,你家周云川呢?你的实验数据呢?”高可可给不速之客梁招月倒了一杯柠檬水,坐到懒人沙发上,问她。
进入12月,冬天才算是真正覆盖了这座城市。梁招月喝了一口水,立即皱着眉跑到厕所吐掉,然后钻到厨房找了烧水壶重新煮了一壶水。
“你怎么回事,天气都这么冷了,怎么还喝柠檬水,又冰又酸。”梁招月推推闭眼小憩的高可可。
“别推别推,昨晚我可是熬夜做表格,本来想补眠,你这就不请自来了。”高可可哈着气,坐姿东倒西歪,眼睛半睁半闭。
“有段时间没来你这里,你这厨房使用率变高了。”梁招月想到刚才进厨房打水,地上放着一些蔬菜,油烟机也不再崭新如初,水槽里还有残渣余留。她笑着调侃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厨了,以前你可是连厨房都不进去的。”两人在下厨这块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你说什么,厨房吗?哦。”高可可原本半睡不醒的状态,在说出厨房二字,顿然清醒了许多,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瞎掰地说:“最近外卖都不好吃了,天气又冷,随便凑合地煮点东西吃。”说着她半是嘲讽道:“厨房真不适合我,煮的东西就跟猪食一样。”
这点梁招月感同身受,附和着点头。
水开了,心虚的高可可趿上棉拖,烫了两遍杯子,分别给梁招月和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你就别跟我来什么感同身受了,你家周云川厨艺还不能满足你。别来酸我。”
突然从别人那里听到周云川的名字,梁招月对这三个字恍然隔世,她有些挫败,也不避讳高可可,直接说:“我好长一段时间没跟他好好说话了,更别说同桌吃饭。”
高可可没注意到这句话里的苦楚,反而说:“年关到了,工作忙吧。我们部门最近也是忙着脚不沾地,一堆报表等着审核。我天天加班到夜里两三点。”说到工作,她就一堆苦水要倒。
梁招月跟着附和:“也是,我们最近也要忙期末考了,到时改试卷又是一件巨大的任务。”
高可可笑她:“你不是很乐在其中,我最羡慕你这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人了。想我整天忙得累死累活的,工资到手都没一点,马上就要过年了,红包又要送出去一堆,这可怎么活。”
高可可不提,梁招月忘了过年快到了。她半是感慨地道:“时间过得真快。”
高可可跟个闲散神仙似的躺在沙发上,幽幽地说:“可不是,”她翻了个身看向梁招月,说:“一转眼,你都结婚三年了,马上就第四年了。我还是个不着调的人。”
“你以前可觉得自己过得很潇洒,什么时候你也会说不着调这几个字了。”梁招月揶揄她,认识高可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听到高可可用“不着调”评价自己,以前光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这几个字,她都要嗤之以鼻。现如今倒能坦然说出这几个字了。
“那也不一定,每个时间段都有每个时间段的感悟。”高可可起身落座到她身旁,脑袋靠着她的肩膀,叹着气道:“不知最近怎么了。”
梁招月等了很久,都没等来怎么了的后续。就在她想问的时候,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要滑接听图标的手指顿时停在半空。
高可可见她这副怪样子,凑过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妈妈”二字。这才有点明白梁招月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拍拍她的肩膀,聊慰道:“接吧,反正都要接的。”
这就话很熟悉,当时她跟周云川要结婚的时候,母亲赵荔也说过:“看好了就赶紧下手结婚吧,反正迟早要结的。”
梁招月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
“妈,怎么了?”梁招月手指指着高可可饭厅墙壁上的贴纸,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又回头环顾一番高可可家里的墙壁。相较之前的空荡荡,现在可是添加了很多小装饰。
“喂,梁招月?你在听我说话吗?”赵荔在手机那头絮絮叨叨,“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跟长辈讲电话怎么能讲一半就不见人影了,这很没礼貌知道吗?”只要不及时接电话,赵荔一直都是这番说辞,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改变都没有。
梁招月垂下眼,隔空喊了几声:“喂,听得到吗?”而后又嘀咕道:“信号不好吧。”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坐在一旁抵着沙发背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高可可笑道:“你真是长脾气了,还敢挂你妈妈的电话。”
“我可不敢,现在我要赶回家。八成我妈现在就在我家门口候着,我得赶紧回去给她开门。”梁招月穿上大衣,又到玄关处穿上鞋子,回头朝要下地送她的高可可道:“不用了,我自己关门。桌上的榴莲酥记得趁热吃。”
难为她有心在这么冷的天气还记得给自己带榴莲酥,高可可挥挥手,嘱咐道:“开车注意安全。”
“我说你怎么回事,上班时间不在家就算了,怎么周末也不在。我想来看你还得在门口等着。”赵荔指责了梁招月一番,见女儿又是输指纹又是拿钥匙开门,脸色臭臭的,“我说你这钥匙门什么时候叫人来拆掉?如果没时间的话,我改天叫人来拆。”
说完的空挡,大门终于打开。赵荔走到屋里,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换上她自己买的拖鞋,继续说道:“之前都说好好好,等过段时间就拆,怎么着,你这话是拿来堵塞我当着好听的吧。”
只要赵荔来一次,梁招月就得听她絮絮叨叨一段时间,她是看哪里哪里都觉得不合意。梁招月脱下大衣,走到餐桌旁,打开保温杯,给她倒了一杯热热的温水,递给她,“妈,喝水。”
赵荔接过水,喝了打半杯,这下她走到阳台,看着不锈钢架子上放着几把拖把,顿时又是一阵说教:“我说你怎么回事,梁招月?啊?这都大冬天了,你还拿这拖把拖地板?你怎么这么不爱护你的身体?这马上就要要孩子了,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孩子?”一直当着母亲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梁招月,猛然听到孩子二字,模糊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什么叫马上要孩子?”
赵荔回到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笑笑地道:“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哑巴到底。”
梁招月叹气,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妈,你是不是最近炒股又输钱了?”
被戳中心事的赵荔刹时有些心虚,说话也没之前顺溜:“你妈我怎么可能输钱,也就是十来万的事。”话题就这么被转开了。
“十来万?妈,你到底输了多少?”这可抵得上梁招月一年多的工资,她不得不说:“我知道你身上有钱,可是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赵荔扫她一眼,“我退休又没事,学点新事物怎么了,我自己都没说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妈,你能不能每次讲话都这么……”梁招月想了很久,终于把那个词说出口了,“这么难听。”
赵荔登时全身寒毛竖立,如同一只刺猬,“梁招月,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梁招月把脸转向一边不作声。
赵荔重重地把手里的隔热玻璃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掷,冷笑道:“梁招月,我发现你结婚后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才第三年,你就这么跟我顶嘴,是不是再过几年了,你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又来这套了,每回说一些不合她心意的话,赵荔总是搬出这套说词。梁招月立马软下态度,声音也轻了许多,“妈,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算算你在股市里投的钱赔了多少。周云川也劝过你,你又不听。”
“我花自己的钱,又没花你们的,别跟我来这套。”赵荔说完环顾了下四周。二楼不曾传来半点声响,她沉下脸问:“周云川呢?他周末还要加班?你们都是大忙人啊。”
这几天周云川又回到了之前的早出晚归,更有甚者有几个晚上直接发条短信说晚上住在公司,让梁招月不用给他留门。
“他最近公司忙,您也知道马上就快年末了,这段时间事情很多。”
“是,你们可真是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和你回家吃饭。不是他抽不开时间,就是你这边没时间。怎么,连来看我和我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忙?”
自从两个月前从赵荔那边吃饭回来后,算下来,他们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过去看赵荔了。但是母亲给周云川打电话的事,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不过要是在母亲面前提这事,八成又是一箩筐的牢骚,梁招月只得附和认错道:“是,我最近带了几个毕业生,忙着论文还有期末考的事,确实没时间。”
说到梁招月的工作,赵荔不免冷笑几声,她直直地盯着梁招月:“梁招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记恨着我当初不让你读博的事。”
隔一段时间,这件事总要拖出来说一遍。母亲冷冰冰的话和凌厉的眼神就像一条长鞭,不时在梁招月身上鞭打。
梁招月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没有。”而后立即起身,“妈,你先坐一会,我上楼给你拿样东西。”
梁招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拐角。赵荔收回目光,起身在一楼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这个家从里到外都是陌生的气息,家里东西大大小小码得整整齐齐的。有专门的收纳篮、收纳盒去归类整齐,各类东西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
赵荔从小对梁招月甚是严格,但也止于学习。她的生活方面是她一手操办的。梁招月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现在见她能把自己的一个家收拾得这么完整。一方面感慨女儿终归是长大了,一方面又觉得从小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人就这么离自己越来越远。
梁招月很快从二楼下来,手上带着一张卡,一个首饰盒。
赵荔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待她走到自己面前,她无声笑了笑,“又要给我钱?”
“这里是十五万,你先拿去用。”梁招月说着就要把卡递到她怀里。
赵荔就那么笑笑地盯着她看,过了几秒钟才道:“梁招月,不用每回我来你这里,你都要用钱打发我,我不缺你那点钱。你自己好好收着,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
梁招月见她卡不收,又将一个首饰盒伸到她面前,这个时候她说话的气度没先前那么有底气,“这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是赵荔从她躲闪又难以启齿的语气中倒是猜出了这个首饰盒来自于谁。她就那么静静地微笑着等待梁招月把话说完。
“是爸爸让我拿给你的,”梁招月没看母亲的眼睛,快速地说:“前段时间,爸爸从西藏回来,来过我这里一趟,他让我把这首饰交给你。他说你会喜欢的。”越说到最后,尾音越轻。
梁招月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周云川三个字在发呆。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电话。不等梁招月开口,那头第一句就是:“梁招月,我现在在忙,有事过会再说。”也不等梁招月出声,迅速又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也许是受过往老师和母亲的影响,梁招月一向喜欢认真做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她一向是以欣赏的态度去看待他们。因此当周云川说出在忙,没时间讲电话时,梁招月也没再追打过去,只是静坐在沙发上,双肘叠在膝盖,脸颊埋在手掌里。
她等了半个小时,期间又将未完成的课件整理完毕,还是没等来周云川的电话。看了下时间,趋近中午,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她想了想,回房换了套衣服,抓过包包,穿鞋出门。
结束了冗长的会议,会议室已经人去楼空,就连周遭的空气因子都是寂静的。周云川陷进柔软的沙发椅,伸手揉揉发涨的太阳穴。临近年末,开不完的会议,整理不完的文件,接待不完的客户。以前生活有多轻松自在,现在就有多忙。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双重压力下他就成了沙漠里累累前行的骆驼。随处可见都是荒漠。
至于为周有这么极端的想法,大概还是要从之前不欢而散的晚饭说起。过了半个月了,梁招月对于他早出晚归,不时加班没有任周一点怨言。偶尔打个电话过来,关心一下他的饮食休息时间已然是极致。
沙漠中的骆驼是见不到绿洲的,周云川自认他现在就是沙漠中的骆驼。寥寥无望的婚姻、积堆成山的工作量,形成两座无形的大山。后者尚可有回报,前者看来……
一阵清越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周云川的遐想,是半个多小时前来电话的梁招月。
“嗯,刚刚在忙,现在才结束会议,怎么了?”周云川揉揉眉间,寻常地问了情况。
“你现在有时间吗?”梁招月站在马路边上,对面是冷漠的办公高楼,不久前才来过,现在又再次造访。
两次都是有事前来,一次是道歉,所以请周云川吃饭。今天来她却没了吃饭的兴致。
“有,”周云川抬头扫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十二点多了。开完会议同事们都相约去楼下解决午餐,他因为还有点私事,没有同他们一起。
至于私事,就是现在通话的梁招月。
“你在哪?”周云川闭眼靠着椅背上,说:“我接你去吃饭。”
周末,梁招月一般情况下只有三个去处——家里、实验室、高可可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我在你公司楼下。”红灯变绿灯,梁招月随着黑压压的行人穿过马路。
“你说什么?”周云川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眼望下去,马路、车、行人与建筑融成一体,密密麻麻的像是正在爬行的蚂蚁。楼层太高,他根本看不清哪个是梁招月。
“我说我在你公司楼下。”梁招月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
周云川退回到会议室桌,抓抓头发,有些烦躁:“你跑来我公司做什么?”可别说是来找他吃饭,这种事情梁招月做一次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更周况那次还是为了高可可。
果然不出他所料,梁招月直白说道:“我有点急事找你,如果你下午没事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她顿了顿,直接改地点,“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回家说。”
周云川挂掉电话,面上一阵冷笑。梁招月要是有单纯找他吃饭的想法,在他们这场婚姻中他也不至于时时受气。
周云川气急,也就闹了些许脾气,打算先晾着梁招月一会。先是把助理叫进来,将一早上积压的文件一一签名完,又跟助理取消了下午的工作安排,挪到周一。
助理兢兢战战地在iPad上划来划去,看着像怕周云川再下达什么指令,耽误了她午休时间。
周云川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有事随时联系我。”说完晃晃手里的手机。
助理连忙应下,心里想的却是:最好没事。
周云川走出电梯,经过玻璃门,走到隔壁的咖啡厅。梁招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青绿色瓷杯,她双手合掌,大拇指摩挲手背,神色不似以往的平静。
周云川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原本想抬步的脚这会却如千斤重,真是如书中所言:寸步难行。
最后还是梁招月先注意到他。她着急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为了避免这种越想越烦躁的情绪,她时不时回头看看门口,想着周云川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在不知道回头了多少次之后,渴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内。
两人隔空相望,面色都相约地平静如水。
梁招月先走过去,她努力很久才勉强摆出一个笑容,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周云川说,然后替她拉开玻璃门,推到一旁,这个让梁招月先行的动作他做得很自然。
梁招月后知后觉结婚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周云川的动作里总是暗含着一股绅士。此时她又注意到他疲惫的脸色,眼底泛着青,平日里规整的西装此时也有了些许褶皱。他的西装一向是她打理的,这段时间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是不知是不是巧合,梁招月总碰不上清醒的周云川。
他现在的神态真应了书上那句话:尘满面。
看周云川现在的样子,下午应该是不用回公司。梁招月走在他身侧,侧头看他回道:“好。”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大马路上,而后驶进一条窄巷,饶了3条巷子,车子最终停在一户小庭院中。
南方的冬天不似北方,没有飘飞大雪,小时候课本书里描写的天寒地冻在她的真实世界里几乎很少经历。
临城靠海,平时能感受得最多的是湿冷,与温度与之相反的是四时常绿的植物。
梁招月站在高大,犹如一叶障目的榕树面前,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她与周云川第二次约会就是来的这里。
“想了很久,这段时间我公司事太多了,平时都没怎么一起吃饭。今天正好,故地重游。”
明明是一件很值得感怀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苦涩的幽怨。不过梁招月此时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周云川话里的不对劲。
两人去了三楼的小包厢,周云川低头点菜,梁招月捧着温热的瓷杯,不时喝两口。
点得差不多了,周云川偏头看向梁招月,问:“你看下要不要再加些其他的。”说着就把菜单递给她。
这趟本不就是为了吃饭,梁招月对此没有任周心思。菜单都没看,就推回到周云川面前,说:“就按你的点,我没什么意见。”
见她说得这么直白干脆,周云川按了墙壁上的门铃,叫来服务员下单。门扉轻轻阖上,周云川不禁自嘲:那次约会前来,梁招月还会做做样子,浏览一遍菜单,然后适当性地加上两道大众菜式,婚后这种敷衍彻底灭绝,出去外面吃饭,向来是周云川点单,梁招月只说你点就行,她吃什么都可以。
因此出去外面吃饭的次数逐渐少得可怜。
回头想想,好像在这段婚姻里,向来主动的只有他。然而人的热情在遭遇一次次冷漠与事不关己之后,便会逐渐熄灭,慢慢的,就成了怨。
在梁招月说过“她是不会把心思放在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人的身上”,周云川觉得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怨妇。
饭桌上,只要梁招月保持沉默,那么直到吃完饭之前,她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是以当服务员将餐具退下,包厢又恢复原本的安静之后,梁招月过了好些会才出声打破这份寂静。
她似乎没有任周犹豫地问:“今天我妈来家里了。”
周云川喝茶的动作一顿,脸上带着嬉笑:“梁招月,你要不要每次总是以“我妈”来介绍我的岳母大人?”
听他一开口的注重点竟然是这个,梁招月一下子无言以对,斟酌一番,才道:“今天早上妈妈来家里了。”
来做什么,梁招月并没有说下去。
周云川先败下阵来,有些懒散地问:“然后?”他又将领带解开了些许,神色明显不耐:“妈妈来家里看我们怎么了,梁招月你要不要这么惊弓之鸟?”
“不是,”梁招月第一反应是否认周云川的话,但很快她又闭嘴直接道明后面的内容:“妈妈说前段时间给你打过电话。”
原来是为了这事,周云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刻注意着梁招月的神情,见她有些慌张,他不免心里舒坦些,说:“是,这又怎么了?岳母给女婿打电话,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梁招月捏了捏手指,脑海预想了好几遍,却没想到今天的周云川却暴躁得很,她说:“周云川,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周云川五指敲着木桌,脸色变换无常,一会是苦笑一会是嘲讽,间或还有些许无奈,后面他似笑非笑道:“梁招月,你哪里看出我咄咄逼人了?”
这个架势有吵架的趋势,这不是梁招月的本意,再者有了前车之鉴,现在她只想好好解决问题。她直视周云川,说:“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好好说话。”
“梁招月,请你搞清楚,要吵架的人到底是谁。别把什么问题都往我身上推。”周云川有些烦躁,手指捏得紧紧的,话语倒像豆子一样一颗颗地往外蹦。
“好,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问题,你指出来,如果我错了,我一定向你道歉改正。”梁招月说。
“现在才来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周云川冷笑两声,丝毫不客气道。
“周云川,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