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30章
周云川取过放在椅子上的干毛巾,将周之仁脚抬起来,擦拭干净表面的水渍,放到棉拖里,做好这些,他起身,说:“以前我也没怎么伺候过你,今天试试这种感觉。”
“想问什么不用拐弯抹角,”周之仁倒笑:“你在怪我给那丫头打电话?还是想知道你去接人的过程中,我跟她讲了什么?”
周云川取过另外一条毛巾擦擦手,将其搭在一旁的木椅:“爸,您这么提起,我倒想问您另一件事。”
周之仁瞥他一眼,早就猜到般,面无表情:“问吧。”
“她什么时候将户籍移出周家?”周云川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只想知道这件事。”
没有料到他问的会这件事,周之仁喝了两口温水,润了润嗓子,说:“这么简单容易查的事情你倒不必来问我。”
“我知道好查,”周云川眼里笑意不减:“你用尽方法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如今我回来了,自然是来问你。”
周之仁放下玻璃杯,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虽然位于高楼,但这套房子视角极佳,窗户正对临城大学东门。
“看来你也没问到你要的答案。”
周云川笑意减去一些,他拿着水杯走到窗户旁,同周之仁只有两步的距离,他说:“如果大哥知道这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你?”
说到大儿子,周之仁眉头笼罩一股不满:“别跟我提这个人。”
周云川神色淡淡,转而说:“大三上学期的事?”
周之仁叹口气:“这点跟她爸一个脾气,犟得很。”
没有反驳,这声叹气等同于一种默认。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云川就要回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之仁叫住他,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才说:“婚事别等到明年,今年尽早定下来。”
“这事我回头和林瑜说说,到时再给您答案。”周云川说完这句,帮忙周之仁带上门。
从周之仁房间出来之后,周云川走到客厅,刚才坐在客厅不知在做什么事的梁招月,这时却不知所踪。他踌躇片刻,走向西边方向的卧室,站在门口停驻几秒,他敲门。
梁招月没有在第一时间开门,房里传来她淡而轻的声音:“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周云川却不跟她来这套虚伪的说辞,他继而敲门,且声音有加重的趋势。
敲没两下,这回门倒是开得很快。
门开了条缝,房里一片漆黑。梁招月避在门缝后面,说:“有事明天说。”
敲门的人这时却没了好脾气,周云川一把推开门,进门的同时摸到墙壁的开关,将房间的灯开亮。
一室明亮,只见床褥被套叠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再看向站在一旁的梁招月,身上还是来时的服饰。
周云川笑:“这就是你说的要睡了?”
梁招月走到沙发,顺着毛毯位置坐下,她倒也坦诚:“我要回宿舍。”
“回宿舍做什么?”周云川走到她身旁,坐在她边上。他一坐下,梁招月兀然感到一股压迫,朝旁边挪了些许位置。
周云川见状,只是无声微笑,倒没其他动作,只是说:“你刚才说我麻烦我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回宿舍?”
梁招月右手握得紧紧的,左手仍藏在兜里,她在憋一股气,末了她实在憋不下去了,朝周云川说:“你为什么一再地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你不向爸爸或者爷爷一样,对我不闻不问。你觉得你这样很有意思吗?逗着我玩很有意思吗?”
说到最后她话里有了哽意:“我好不容易才习惯现在的生活。”
周云川看着她,倾过身从桌上抽过一张纸巾,放在她眼部,说:“哭出来。”
“房子隔音很好,你爷爷听不到,”周云川评述一件事实,继而压迫她:“想哭就哭,做什么事不要模棱两可,哭也不是丢人的事。”
他这么一说,梁招月却笑了,她觉得很讽刺,说:“周云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这里永远长不大?”
周云川微笑:“不是最好,”见她眼里泪意全无,他微微放下心,转然说起另外一件事:“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梁招月也跟着笑,她想起周之仁的提议,说是提议,却更像是一种警告。她一字一句转述:“他跟我说,申请英国那边的院校继续读书。”
这件事始终很好笑,周之仁就是这样。梁招月以为她脱离周家就能避免这种事,事实证明,还是她太过于年轻。
意料之中的答案,是周之仁一贯解决问题的方式。
“老狐狸,”周云川喃喃自语,然后问梁招月:“那你想去吗?”
他问完这句话,梁招月双手捧住脸,她低低的声音自掌心里传来:“我不会去,你们谁都不要逼我,也没有资格指使我。”
一股温热握住她的手背,她听到一道沉沉笑意,“那就不去,你喜欢临城那就待在临城,你爷爷那里我来解决。”
梁招月从手心里抬起脸,只是还没等她出声,周云川却盯着她通红的左手掌心,说:“梁招月,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就用手去挡?”周云川帮她消毒一遍手心,用棉签涂药膏。他不时抬眼看她:“还疼不疼?”
后面这句话很是熟悉。
记得高三上学期的冬天时节,学习压力丛生加上身体抵抗力差的原因,梁招月得了胃肠炎,一天下来,上吐下泻,脸色苍白。临近放学时分,她终于忍不住了,这才将手机开机给周云川去了条信息。
周云川来得也快,送她去医院检查一番,开了药,在医院大堂的等待席中,他喂她吃下药,也是问了句:“人还难受吗?”
时光倒转,过去的他与现在的他,问到有关她身体方面,总是声音带着温润,话里也比平时有温情许多。
梁招月贪恋这点温情,以至于后来陷进万劫不复之地,备受煎熬。现在情况不一样,她长大了,一点一点地捱过生命里最难过的那段日子。
最难的那段时光已然过去很久,梁招月收回周云川握在手心里的手,她摇摇头,说:“没什么事。”
周云川有条不紊地收拾家用药箱,梁招月发话赶他:“我要睡了,明天还有一场报告。”
“好,待会睡觉小心些,不要弄到伤口,”周云川带上家用药箱起身,想到她手里的伤势,也不便多留,“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梁招月送他到门口,回了句:“不用。”
话音刚落,门随即合上。
门内,梁招月按下灯的开关,屋子又回到漆黑的模样,她靠着房门慢慢滑下。
今晚的夜色很美,满天星星,有些许夜色顺着窗户溜进房间,给一室漆黑带来些许光亮。
幽微光亮中,丝丝抽泣声时不时响起。
第二天一早,周云川驱车送周之仁去机场。梁招月本想出了小区门口,直道拐回临大。周之仁却说:“你们一齐送送我吧,待会有话跟你们说。”
虽然当初毅然决然离开周家,甚至将户籍移出周家门下。这两年多来,周之仁对她也没什么关心,好像这个人离开周家,他也就当这个从来没存在过。
但只要周之仁发话,只要还在梁招月所能承受的范围内,她倒还是默然接受。
四人进了候机室,王叔被周之仁打发去买咖啡。
周之仁见王叔走进星巴克,这才收回目光对周云川和梁招月说:“下个礼拜就是清明节,周云川既然你回来了,今年带上梁招月,我们一起去给你大哥和大嫂扫墓。”
周云川朝梁招月方向看了一眼,应道:“好,下周我带梁招月回去。”
周之仁看向梁招月:“你也两年没回江城了,回去看看他们吧。”
当时离开周家时,周之仁就放话,她要是去临城读书,想将户籍迁出去,那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
没想到今天,最初放出狠话的人,这时却也主动提出让她回去。
梁招月手指贴着裤子边缘,她来回摸了摸,良久才答道:“好。”
对于她还算是乖巧的回应,周之仁很满意,紧接着有说起另一件事:“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尽早给我答复。”
周云川就在旁边,看来这回周之仁也不打算避讳他。
梁招月紧紧手指,她微微抬头,音调无比坚定:“爷爷,我不会考虑那件事。”
广播里传出下一班航班的消息,周之仁说:“还有时间,下次回江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也不迟。”
梁招月还要说,周云川伸过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按。梁招月别过脸,不再说话。
周云川走到梁招月面前,护在她前面,他告诉周之仁:“爸,梁招月不用出去,就在临城。”
周之仁却盯着低头的梁招月,目光透亮:“你问问她,她是想不想出去。”
王叔带回四杯咖啡,两杯是给周云川和梁招月,一杯被周之仁捧在手里悟了会,交给王叔,说:“你拿去扔了吧。”
王叔只好折身去找垃圾桶。
周之仁说:“不要丢周家的脸。”
送完周之仁,周云川和梁招月回到车上。
他抓着方向盘沉默了良久,这才回头看向后座的梁招月,似笑非笑:“坐到前面来。”
梁招月自然不肯,没有任何相应的动作,还是坐在原位置,一动不动。
周云川压着声:“别让我下去带你过来。”
以前印象中,周云川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状态。梁招月透过车镜看了看他,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摸到车门把,下车,随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这么顺从,周云川到了嘴边要问的话也绕了个弯,换成另外一件事:“兼职从今天起不要做了。”
梁招月冷冷地看着他:“我还要生活。”
周云川瞧她一眼,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说这话一样,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梁招月盯着他手里的卡,看了好一会,才说:“你觉得我会接这张卡吗?”
周云川抓过她的手,不顾她的反抗,放进她手心,而后合上,“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你有什么理由不接?”
周承航和梁招月确实给她留了一笔钱,足够她轻松地过活往后的生活。不过这笔钱早在周之仁知道她要来临城读研究生以及迁户的时候,冻结这笔钱的账户,断了她生活的全部来源。
见她眼露诧异,周云川说:“我最近才知道,这笔钱总归是你的,你爷爷没理由扣下。你安心收着便是。”
梁招月这才小心翼翼摸着这张卡。父母去世是一件意外,纯属不可控性。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周云川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在怀里,说:“过去是我不对,不该一意出国,之后又对你不管不问。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想做你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爷爷说什么你都不要管,只管去做便是,有什么问题我替你解决。”
这番话来得太迟了,梁招月坐在报告厅里不着边际地想。她握笔在纸上写写划划,前面讲些什么好像都与她无关。
“梁招月,”有道细小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梁招月抬眼,是昨天才见过面的景鸣。
她迅速收起纸和笔,朝景鸣点点头。
景鸣小声说道:“李老师叫我也来听听这场报告。”
梁招月同病相怜,点头说:“也是李老师让我来的。”
“看来李老师真是对什么报告都不落下。”
说完两人四目相对,景鸣朝她眨眨眼,两人相视一笑。
从报告厅出来,时间还早,十点不到。
两人下着楼梯,景鸣问:“梁招月你中午有时间吗?”
梁招月想了想,除去下午四点要向导师报告之前准备的英文讲题,中间倒没什么安排。
“中午有时间。”
正好走到一楼阶梯,景鸣说:“昨天麻烦你帮我搬试剂,我请你吃饭。”
又怕梁招月不答应,他说:“我的实验马上就要开始,到时还要请你来帮忙,算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梁招月笑笑:“是我麻烦师兄。这顿我请你吧。”她弄坏了一组实验材料,还是景鸣帮忙抹去痕迹的,免得到时导师要拿这件普通实验说事。
“也行,”景鸣说,“位置就定在东门的醉仙居,听其他师兄们说,那里的味道还不错。”
和景鸣约好中午的吃饭,梁招月便转道回宿舍。
宿舍还是只有赵瑾和周文绪在。梁招月一回来,径直爬上梯子,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要洗澡。
周文绪适时唤住她:“你要洗澡?”
梁招月点点头:“嗯,怎么了吗?”
周文绪放下笔,说:“好像是热水器坏了,到中午之前都没热水。”
昨晚因为周之仁的因素,梁招月只简单地梳洗便睡下。现在浑身不舒服,听到周文绪这么说,她不免有些难过。
见状周文绪体贴地指指远处架柜上的热水壶,说:“如果你嫌弃,可以烧一壶热水,先擦擦。等水来了再洗也行。”
从一进校开始,宿管们三申五令学生不能在宿舍使用违规电器。热水壶便是其中之一。
梁招月略许迟疑。
周文绪朝她眨眨眼:“偶尔一次,不被看到就可以。”
赵瑾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梁招月拿着装满水的水壶要去烧,她认出那是周文绪的,跑到周文绪的位置,指指梁招月,眼里满是询问。
周文绪手指放在嘴唇中间,对此笑而不语。
昨天因为实验的事,赵瑾跟梁招月说话的时候很不自然。
梁招月见她一直盯着水壶看,看看才刚开始烧没多久的水壶,问:“你要喝水?还没开。”
赵瑾摇摇手,干笑道:“没,我就是看看。”
没一会水开了,梁招月到浴室兑水。赵瑾听着浴室不断传来的水流声,小声说:“这两个晚上没回宿舍住了吧,要不要问问?”
周文绪从床上下来反问:“问什么?”
“你想想啊,大家都一个宿舍的,她这三天两头不回来我们也很难做,万一出什么事,你我担得起吗?”赵瑾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忧心忡忡道:“最近女性出事的社会新闻也不少。”
周文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点点她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梁招月也事先发信息跟我们说了。没事的,都是成年人,知道人身安全为上。”
赵瑾轻声吐槽:“是吗?那昨天还把试剂加错?这么基础的问题她都能犯错……”
周文绪朝她嘴里塞进一颗葡萄,堵下她未说完的话。
赵瑾睁大眼,指着她。
周文绪将整碗葡萄塞到她碗里,“你不是喜欢吃这家葡萄,我问过梁招月了,她不吃,全归你了。”
赵瑾看着怀里抱着的碗,再看看笑笑的周文绪,满头疑问:“……”
梁招月出来,周文绪说:“梁招月,中午一起吃饭吗?”
她侧过脸庞看看还在吃葡萄的赵瑾,说:“我们三个好像除了开学那次,还没好好一起出去吃过饭。”
怎么今天都是约饭的?梁招月洗着衣服,闻言面露难色,说:“我跟师兄约好中午一起吃。”
周文绪也不恼,就势问:“哪个师兄?”
梁招月洗干净手,转身向着周文绪,说:“景鸣师兄。”
赵瑾几声咳嗽,梁招月不解看她,以为噎着了,问:“壶里还有些开水,要不要给你倒点?”
“谢谢。”赵瑾摇手欲哭无泪。
“昨天的实验也多亏师兄帮忙,”周文绪靠着床梯,说:“要不你问问师兄介意我们宿舍人请他吃饭吗?算是感谢他昨天的帮忙。”
周文绪说得也没错,梁招月擦擦手,拿起手机,说:“那我问问。”
景鸣接到梁招月的电话,很是诧异,说:“难道是中午有事不能一起吃饭?”
梁招月看着舍友,有点尴尬道:“昨天做实验的还有我两个室友,我们想一起请师兄吃个饭。”
景鸣笑道:“室友?”
“嗯,”梁招月说,“周文绪和赵瑾,之前我们听过师兄的几次课题报告。”
景鸣会意,说:“那就一起来,我让老板给我们留个包厢。
直到醉仙居门口,赵瑾仍是心有余悸,磕磕绊绊地问:“真的一起吃饭吗?”
周文绪笑她:“怎么,不想一起吃?”
赵瑾摇摇头,说:“倒也不是,就是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梁招月打完电话回来,说:“在二楼203包厢,师兄已经在上面等着,叫我们直接上去。”
周文绪和梁招月走在前头,两人走了好一会,才发现身后的赵瑾没跟上。
梁招月仍是不解,问:“你怎么了?”
赵瑾视死如归,笑得很勉强:“没,就是腿抽筋了。”
梁招月盯着她腿看,问:“要不要我帮你抻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