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翻越是欢喜。
到了车上,她也不急着系安全带,就反复翻看那本户口本。
见她这样,周云川忍不住问:“这么喜欢吗?”
她笑眯眯地点点头,说:“以前和你结婚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现在我的户口本上多出了两个人,还真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了呢。”
她说得极是熨贴,就连尾音都跟着勾起。
周云川不禁扬扬眉,说:“和我结婚没有实感?”
他因为名下牵连太多的利益关系,户口还是在北城那边,并未转过来。
而且是一个以永远为期限的未来。
时隔多年,梁招月再一次觉得,她流浪了多年的时刻,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求得一方安稳的船舶靠岸。
再也不用时刻备受海浪袭击,飘荡浮沉。
见她许久没有做声,周云川轻声问:“招月,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屋里一片沉寂,就在周云川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不会得到答案了。
这时头顶传来轻轻的一声:“好。”
第
84
章
84
梁招月就此在老宅居住下来。
她住在二楼,周云川住在一楼。虽然两人隔了一个上下楼的距离,但每晚周云川都会故意在她房间待上许久。
二楼的房间是带有一间小书房的,用完晚餐稍作休息,梁招月都会回房加一会班,这期间她自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她,周云川摸准她这点,也借着楼下书房的灯出问题了,赖在她的房间同她一起加班。
两人各占了一张书桌,彼此安静工作,唯一的声响便是那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一时倒也没谁打扰谁一说。
梁招月见他只是真的过来加班,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两个晚上之后,她倒是习惯了他的存在。
一是没立场,二是她很能和孟安安感同身受,根本做不到理性评价。
孟安安是倔强,那她呢?恐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外人说得再理性再客观,当局者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费力气,自讨没趣。
三人移开话题,说起了其他事。
也是通过这次聊天,梁招月这才知道,姜瑶和姚崇景的感情相当戏剧性和曲折化。
姜瑶的爸爸早年是姚崇景父亲的司机,姚崇景家里知道两人在一起后,极力反对,中间两人分开过几年,再重逢时,两人的感情又死灰复燃,扛住姚崇景家里人的反对,重新走到一起。
难怪孟安安说他们纠缠这么多年。
梁招月问出当初孟安安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你当时没想过放弃吗?”
姜瑶一边哄着孩子入睡,一边说:“大概就像是那句话说的,人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这句被传得烂俗的话,恰是最好解释为何人世间有那么多痴情男女。
孟安安说:“你听听,刚刚还说我,瑶姐姐你不也是吊在一棵树上。”
姜瑶说:“安安你这嘴啊,要是能在其他事上那么锋利就好了。”
孟安安靠在梁招月的肩膀上笑眯眯的,“傻人有傻福,你怎么知道我的坚持不懈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又问梁招月,“你说是吧,招月?”
梁招月第一次没有这么快回答她,孟安安又问了一遍,她嗯了声,说:“可能吧。”
三人聊到九点,小孩还没睡着,姜瑶抱到里屋哄,孟安安和梁招月下楼,路过走廊时,孟安安手机响了。
周云川在楼下等了近四个小时,眼见外边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原本明亮透净的颜色一点点被灰色和淡黄色取代,而楼上的人一点也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不由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等到五点左右,天色彻底变得浑浊起来,尽管是夏天,离夜色降临还需要一两个小时,但是周云川仍旧是不放心。
他并非不放心梁招月。
不放心的人反而是他此次搬来的救援——柳依棠。
如果说现今的梁招月是心硬的,让他有些无从下手;那么柳依棠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这位奶奶的心狠和原则性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当年因为两方家族逼迫,不得以压下丈夫出轨在外养人的委屈和苦闷,而当两边家族能主事的人接二连三离去,她逐渐有了话语权,第一件事便是在董事会上踹了不成器的丈夫,自己取而代之。
后来更是在丈夫离去后,接二连三将整个偌大的家族拆得四分五裂的。
庞大稳定的家族根基算得上什么。
一个辜负了自己大半人生青春的男人,凭什么到头来,还要她一个外姓女子呕心沥血为他撑起一个家族?
等她百年之后,油灯枯尽,这庞大的周家族谱上能有她柳依棠半个名字吗?
历史是男人书写的。
既然那个男人将书撕毁了,那她也没有必要亲自弥补的必要。
这些年柳依棠更是一步步在扶持自己的女性后辈,她留给她们的东西远比那些男性是来得多的。
对比,周云川倒觉得她做得非常对。
只是在梁招月这件事上,尤其在挽回重新追回梁招月这件事上,周云川希望奶奶还是能站在自己这边。
可看着时间一秒秒流掉,上面始终没有消息下来,周云川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外面天色暗下来的那一瞬间,彻底达到了顶端。
他没再坐着等待,径直上了17楼,来到柳依棠所在的房间,他敲门。
敲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里面的任何回声。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打梁招月的电话,无人接听,无法,他只得拨打柳依棠的电话,那端同样没人接听。
他甚至心存一丝幻想,或许是两人聊得太久太累了,睡着了?
这个念头只起一瞬,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回应,无奈之下,他只得拿门卡开门。
推开门,里面安静如许,他寻了里里外外的房间,根本没有柳依棠和梁招月的身影。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拨通老宅那边的电话。
电话刚打通,听筒便传来那头柳依棠和梁招月的声音。
两人正在包水饺。
柳依棠说梁招月包的不像水饺,像包子。
梁招月说柳依棠包的像肉饼。
两人互相笑成一团。
周云川默默听着,头隐约作痛。
偏偏这时候家里阿姨说:“云川,老太太让你晚上不要回来吃饭。”
他闭上眼,问:“有说什么原因吗?”
阿姨说:“菜没买够,让你自己在外面解决,也别回来了。”
他叹了声气:“我连家都不能回?”
阿姨说:“老太太说了,这是她的家,和你没关系,最近不是很欢迎你过来做客。”
做客?但今年办婚礼那是可以确定的。
现在突然一下子被这么问,梁招月其实是有些懵的,而且还有些害羞。
尤其这会还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云川笑笑地看着她,见她没说话,说:“你有其他想法?我们晚点一起聊聊。”
余淼等人也在看她,脸上都有笑意,像是在等她下文。
梁招月擦了擦嘴角,手肘靠在桌上,她看了一下大家,思索了好一会才说:“国庆其实也可以,一起办婚礼也可以,就是……”
就是什么,她没说,周云川正要问,余淼快他一步,问:“怎么,你不想和我办?”
梁招月摇摇头,两人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关系好得跟融为一体似的,但是她的顾虑是在:“我们一起办婚礼,你的注意力就要被分走了。”
每个新娘都希望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时刻,她就是唯一主角。
原来是担心这个,余淼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臂,说:“这有什么,都是爸妈的女儿,同一天嫁出去,爸妈不得脸上倍有光。”
宋楠笑着说:“一起办婚礼好,更热闹些,而且国庆正是放假的时候,大家都有时间,来参加婚礼也方便。”
余嘉良附和:“招月,只要你想在国庆一起办,其他你不用担心,婚礼的事阿姨和叔叔绝对给你办好了。怎么说你也是叔叔阿姨的半个女儿,淼淼有的你也有。姑娘家就这么一次人生大事,可得办好了,不得含糊。”
梁招月的眼眶微微红润,她看着宋楠和余嘉良,说:“谢谢叔叔阿姨。”
余嘉良说:“客气什么,既然都决定在国庆办,那回头看看是要在哪里办,你喜欢什么风格有什么要求都和我们说。叔叔阿姨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太热闹的事了,正好动动手。”
梁招月说好,又说:“到时就麻烦你们二老了。”
宋楠说:“别麻烦,以后有小孩了,让小孩叫我声外婆,叫你叔叔声外公就都值了。”
梁招月继续笑着说:“那是自然的。”
她应了之后,又侧过脸去看周云川,笑着打趣:“你没意见吧?”
周云川握住她的手,抬眼看她,说:“你的孩子你做主,不用过问我意见,如果一定要问,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梁招月抿唇,显然一幅很受用爱听的样子。
这顿年夜饭后来的聊天主题都围绕着,四人的婚礼该怎么办。
梁招月和余淼倒没怎么参与,都是周云川和应彻在和余淼的父母谈。
两个男人很是认真,甚至找来了纸笔做记录,俨然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
梁招月和余淼就在一旁憋着笑,但两人也确实觉得甜蜜和温馨。
毕竟这种事,一旦是男方更在意、主动,那么以后婚姻的路也相对要好走许多。
网上不是都在说,要想日子过得好,男人就得恋爱脑。
因此,梁招月和余淼也不打扰他们,他们在聊婚礼的事,她们两人就去楼上的卧室。
余淼把相册拿给她,说:“你前些日子千叮咛万嘱咐的相册,我可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梁招月摸了摸那在岁月蹉跎下逐渐发黄的壳面,抱住她:“谢谢你淼淼。”
余淼说:“这么多年还跟我这么客气,我和你说,你就是这不讨喜,生怕欠别人什么,以后结婚了可不能这样,尤其对周云川,你以后得好好拿捏他,得站到他头上耀武扬威,不能反过来知道吗?”
梁招月说:“他全部身家都在我这,我不担心。”
“啧啧,可把你得瑟的。”
不过说到这点,余淼确实感慨:“我还以为就意思意思呢,没想到这次直接全部转给你了。希望他以后也是个好人,可别再让你伤心了。”
梁招月说:“不会的。我和他我们都会好好的。”
关于周云川这个人,余淼不想再谈:“反正你几年前就认定这个人,就认定是他了。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你爱一个人是有多疯狂了。”
梁招月低下头,看着那相册,说:“我是很爱他,他也值得我去爱。”
余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行啦,知道你最爱的就是他了,连我都要靠边站,不过你们今晚真的不住家里吗?楼上有的是房间。”
梁招月抱紧那相册,说:“我这次只有两天假,明晚就要回北城了,晚上想在老房子那边住一晚上。”
“打扫了吗?”
“打扫了,他提前叫人打扫了,也把床被换过了,过去就可以住。”
余淼也没什么话可以说,“还挺细致的,那行吧,明早来家里吃饭,明天中午我们去南普陀拜拜。”
晚上九点左右,梁招月和周云川离开余淼的家,前往老房子。
那头隐约还有柳依棠和梁招月的说话声传来。
周云川认真辨析着,再去想想‘做客’二字,他在想,让柳依棠过来当说客是不是有所失误?
可惜眼下他是没有答案的。
就连阿姨都把他电话挂了,等他再拨回去,那边是一阵忙音。
周云川拿着手机,再看看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马路上川流不息,街道上人来人往,而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在远处看着,连上前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余浩便看向周云川。
门外的梁招月,听着这屋里的沉静,默默低头盯着木地板看。
理智告诉她,周云川的沉默算不上是一个好的信号,以防万一,她应该立马转身离开这个地方才对。
这样子,不论周云川后面说了什么话,她都可以假装不知道,然后将这场梦继续做下去。
可或许是周云川的沉默太过醒目,又或许是他几次对孩子话题的态度太过冷淡,梁招月根本做不到理智,更做不到自自欺人当作无事发生。
她一如当初向他靠近那般,悄然等待一份判决。
周云川拿起桌上的烟盒,敲出一根,默默点燃,而后不紧不慢抽着,并无作声。
见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意思。
率先说话的是徐明恒,他猛吸了一口烟,往烟灰缸里一碾,不可置信道:“周云川,别说你没有什么想法。都做了那么多事,你还想矢口否认,不愿意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此,周云川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抖了抖烟灰,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姚崇景实在不解:“既然有感觉,就这么过下去,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除了你和她,可能将来还会有个小孩,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们就陪着这个孩子一起成长,对此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闻言,周云川眼眸一敛,他再次掸了下烟灰,终于舍得开口:“不心动。”
姚崇景扬眉,换了个方式问:“是她也不心动?”
周云川轻轻嗯了声。
三人大惊,尤其是余浩:“你可别忘了,为了她工作能暂稳脚跟,你在里边投入的精力和时间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
周云川说:“那又怎么样?你们对于第一次喜欢的人不会这样花心思吗?”
余浩摇摇头。
徐明恒也摇摇头,他说:“要是没点心动,我至于花那么大力气给别人铺路吗?没事做闲得慌?”
余浩深以为然,他想到前段时间周云川在股市里帮他力挽狂澜拉出来的5个亿,再想想他刚才的话,不由问道:“难道她对你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
茶室里安静得落地可闻。
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站在走廊外面的梁招月亦是,她握紧手指,低头咬唇不语。
其实周云川上一句已经足够让她死心了,原来他对她真是玩玩而已,可以花费心思,但远不到想要永远在一起生活的地步。
可是这还不够,她似乎想让自己更心死一点。
光面洁净的木地板上已然承载好几滴水珠,灯光下,亮澄澄的,一滴就是一个破碎的世界。
梁招月闭上眼,眼眶又是两滴眼泪掉落。
梁招月抱着花,转身就走。
走出没两步,一阵着急的脚步声追上来,没一会,周云川同她并肩朝前走,送她进大厦前,他及时拉住她的手,说:“记得把这花摆在工位的花瓶上。”
梁招月离家出走的思绪在这一刻回笼,她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