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夜浓情 > 第149章
初到伦敦的第一个晚上,梁招月实在难以入睡。
黑暗不见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她一直暗暗告诉自己,再怎么担心周云川也要好好睡上一觉,白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夜里没休息好,她明天拿什么精神去应对后面的事,以及照顾他。
如此重重心理预示下,她更加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种种恐怖的场面一次次在她面前演示,每一次都和周云川相关。
越到后面,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了,更不敢在黑暗中独处。
如此自我折磨了一会,实在无法得解,她起床换了身衣服,然后又找了一件很厚的外套,只身前往医院。
孩子周岁礼那天正好是周六,梁招月有个会议要开,是整个项目走到一个重要节点的梳理总结性报告会议,同时这个会议上也会更改之后项目的侧重点。
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梁招月那天请不了假。
那天早上送她出门上班时,周云川倒是安慰她说:“晚上等你回来一起用餐,别担心孩子会饿了或者困了,下午我哄她们吃点点心,再多睡一会。”
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梁招月还是忍不住逗趣他:“小孩子的意志是你能控制的?”
他扶着她的腰,走到车门前,闻言,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带了她们这么久,这点都不能商量,那就真的太失败了。”
话落,他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直到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梁招月还在想这句话,她一边开电脑,一边摇头轻笑。
一旁的同事正好打水回来,问她在笑什么,梁招月默了几秒,说:“在想孩子的事。”
讲到孩子,同事也有话说,“又工作又带娃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好在这次轮到我出差,不然我都快要疯了。”
梁招月倒是一直笑着听她讲,同事讲了一会见她没有说话,便问:“听说你家里两个孩子,平时带着挺辛苦的吧?”
一般上市的企业涉及资产重组或者合并等相关业务,通常都会涉及三个中介机构来帮忙运作,除了梁招月所在的券商投行,剩下两个便是律所和会所,这位同事便是律所那边的人员,小梁招月好几岁,人属于大大咧咧,逮着谁都能说上好久的那种。
这会梁招月听到这话,想了这快一年以来周云川的整个状态,说:“还是挺累的。”
同事像是找到了知己,说:“白天还好,有老人帮忙带,要是夜里醒来还得哄,是真的要疯。”
梁招月想了想,这一年多以来,孩子夜里都是周云川和阿姨在照顾,最初那几个月她也就是给孩子喂奶,后来和周云川配合好了,倒是不怎么需要她了。
同事还在说:“还好现在孩子大了,再忍一年就可以送幼儿园了,那时应该会轻松许多。”
随即又问:“你家小孩多大?”
梁招月说:“快一岁了。”
同事说:“那还好小,”稍一思索,“那不是去年才生的吗?你这么早就出来了工作了?”
她点点头:“家里有人带,我出来赚奶粉钱。”
知道是玩笑话,同事也没太当回事,只当她家里请了保姆,毕竟她是项目负责人,不差钱,便说:“那你要轻松许多。”
轻松?这个新闻发出来的时候,陆平最为高兴,这些年困于核准制的严苛门槛,能找的项目单单因为一项近三年的净利润持稳达标便筛掉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目标公司,如今注册制的试运行,对于他这个在高层明争暗斗中不小心当炮灰的无辜人员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个良好的机会。
他眉开眼笑地对梁招月:“过去不是一直觉得是沾了谁的光,才拿到杭通那个项目吗?现在是证明我们自己的时候了。”
随即他又问:“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跑项目?”
梁招月想也没想,点点头。
他笑着说:“国内的酒桌文化你应该知道的,到时可没少让你觉得难堪羞愧的场合,还有些令人作呕的老王八。”
梁招月说:“我总不能一直缩着做鸵鸟,既然选择了这行,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陆平很欣慰,说:“做人嘛,就是要放得开,只要你放得开,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以后麻烦师父您多多提点我。”
“你和小晨是我最满意的两个徒弟,比其他部门那些个王八蛋能干多了,好好做,如今赶上政策正好的时候,咱可得抓紧这个机会。”
陆平从来都不是开空头支票的人,隔天他便带上姜晨和梁招月两人出门拜访客户。
最开始的三个多月,几乎是梁招月人生至暗的一个时刻。
奔赴不完的客户,应酬不尽的酒席,还有业内之间的明争暗抢。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人在绝对利益面前,什么道德、脸面、情份通通可以甩开不计,为了拿到一个可能最后保荐承销费用都没有多少的项目,今天可能还是笑着握手合作的同行,明天再见就是撕得头破血流了。
梁招月看得越多,心情也由最初的难以接受再到后来的麻木。
她开始学会脱离自己本身意志,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些事情。
那段时间,她跟随在陆平和姜晨身后,一边看一边学。
疲惫是真的,但是满足感亦是。她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是由内而外的充实。而这种充实,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或者是由别人施舍的,全由她自给自足。
她跟随陆平和姜晨奔波在一场场应酬中,有时吆喝有时低声下气,但最后的结局无一不是喝得不省人事,最严重的一次,梁招月直接喝进了医院。
她喝酒是从小练出来的,后来又经历过那么多次的酒席,每一次她都是全身而退。陆平和姜晨一直把她当作后盾,最难缠的客户都是他们先上,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再由梁招月出手。
那次,三人经过三个多月的市场调查以及摸排,最终看中了一家势头很好的高新技术型医疗企业。
三人都把这家公司作为他们计划在科创板上市项目中的首选。
然而他们觉得好的,未必不会有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当一块可口的蛋糕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人自然都想上前分一块。
尤其还是注册制试运行下的第一批科创板企业。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企业的交涉从最初的和和美美到后来的屡次不顺。
都说谈判之间,只要事情还没完全定调,合同还没签署盖章,总是容易节外生枝。三人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使出浑身解数,也是在那一场酒桌上,梁招月发生了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搞技术的人才,应该酒力一般才是,谁知,那晚来的不是那些技术人员,反而是销售人员,酒力个顶个。梁招月再能喝,也抵挡不住一群人的敬酒。
她就此倒下。
当时可把陆平和姜晨吓得不清。
到了医院,一查才知道,梁招月那时已经喝到消化道出血了,好在送得及时,再晚点送过来,那事情可就难讲了。
面对两人的紧张和愧疚,梁招月却觉得没什么,她说:“你们不是常常和我说,拿项目没那么简单吗,不付出点血和泪,那还能叫项目?”
陆平和姜晨看了看她,又摇摇头笑笑。
不过好在流的这点血是值得的。
最后他们在几家竞争对手中突出重围,顺利和那家公司签约了上市保荐承销。
合约一签,之后便是组成团队,入驻企业紧张地进行尽调辅导事宜。
这一次梁招月照旧跟在姜晨身旁学习,做她的第一副手。陆平的意思是,她资历尚浅,手头跟过的完整项目也就一个杭通新材料,而杭通还在排队过会,等到上市那该是明年年末的事了,况且能不能顺利上市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资本市场不缺那种轰轰烈烈筹备三五年就为上市,结果临门一脚又被拒之门外的例子。
有多少势头不错的大企业,就是这么折在上市之路的。
梁招月虚心接受所有的安排。
只要能学到东西,将她放在什么位置上倒不是太重要的。况且,陆平和姜晨是真心在带她,他们对她事无巨细地教授,并未有过隐藏。
就这么忙碌了半年,很快便就迎来了国内一年一度最喜庆的春节。
仔细想想,别人所担心的生育后的问题,她似乎都没有遇到。而这都归功于周云川,没有他,恐怕她不能这么这么快返回职场并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想到这,趁着还有点时间,梁招月翻了会微信,找到列表中的一个联系人点进去。
以前因为应酬和会客需要,她手机加了很多奢牌销售人员的联系方式。
平时和她们的联系通常也是为了给客户合作人员买东西,这是第一次,她用来给自己买东西的。
周云川基本什么都不缺,家里卧室的衣帽间装满了他的行头,西装、手表、领带、袖扣,他基本都有专业人士搭好的,而且每个季节都有人进行更换。
梁招月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送他一款手表。
孩子还没出生之前,他倒是手表不离身,自打孩子出生之后,可能怕划到孩子,已然很久不见他带了。
梁招月选了好一会,找销售人员下单,然后让他送到公司。
那一天,梁招月果然很忙,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夜里八点才堪堪结束。
中午吃过点东西,到了这时已经全部消耗干净,所有人都累得提不起半点精神力气。是以一结束,大家也不顾什么社交礼仪了,相继点头打个招呼,收拾东西回家。
梁招月还收尾,今天的会议内容她要写邮件说明,助理那边将会议记录发她,梁招月让人下班先回家,而她则继续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好在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左右将邮件写好发出去。
系统提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梁招月立即合上电脑,抓起包包离开办公室。
夜里,外面气温低,梁招月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在大门口的周云川。
他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一边拿着手机讲电话,一边姿态惬意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周云川不信她的说辞,但也没在追问。
照例关心了下她这边的情况,得知周云川的情况正一步步好转,他也放心,随后问起工作上的事。
这时国内是凌晨两点多了,他能这会打来电话,恐怕是工作上的急事,梁招月将餐盒放在一边,走到边上接。
讲了大概半小时之久,通话结束。
梁招月回到走廊,拿起桌上的餐盒,往回走,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谩骂声,期间还夹着东西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虽然医院里边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毕竟每天这里都上演各种奇葩事件,但梁招月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那方向好像是周云川的房间。
这个猜测一起,她快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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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承载父母爱意出生的孩子,长得最是好看。
从小但凡见过周云川的人,都说他长得好看极了。他的父母本就相貌出挑,而他更是取了父母的优点,一分一厘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除了他的外貌备受关注,他的家庭也是。
不同于别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父母是自由恋爱再携手走进婚姻的。
两个人家庭背景相近,都在北城大学读书,虽然不同专业,但因为上课的教学楼离得近,又都是院里有名的风云人物,时间久了,自然对彼此有所耳闻。
之后更是因为院里事情的安排,接触几次之后,相貌出彩、爱好相近、成长环境接近的两人,互生情愫,最后坠入爱河。
接到他电话时,梁招月还有些惊讶,接通了便听到他问:“想要什么礼物?”
梁招月当时正在接水,听着潺潺的水流声,她不假思索道:“可以再去莫奈花园光顾一次吗?”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一个忙实习和毕业论文,一个忙着出差加班,鲜少有相聚用餐的时候,周云川看了下晚上的安排,将一个开会的行程拿掉,问:“我几点过去接你?”
梁招月说:“七点吧,那会的夜景比较好看。”
或许是晚上有约会的因素,梁招月一个下午忙得特别有劲,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便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
这个时间点,图书馆的人相对不多,一路有些安静,梁招月一边看路一边看手机。
许是怕她提前下来等,周云川给她发了实时定位分享,她看着那个移动的定位,有意在减慢自己出去的速度。
注意到周云川的车子开进校园,朝图书馆这边开过来后,梁招月走出图书馆大楼,楼梯下到第二段的时候,她遇到了陈嘉杭。
她往下,他往上,两人就这么凑巧地在第二段的阶梯平地相遇。遇到了难免要打招呼,梁招月说:“你去图书馆吗?”
他点点头,又问她:“这么晚才去吃饭?”
她嗯了声,想到这会可能周云川已经到了,她就要走,脚刚踏出去一步,又被他喊住,他问:“你考试过了吗?”
梁招月这才想起他也参加了这次考试,她说:“过了,你呢?”
他说:“我也是。”他说:“她来北城出差,顺道回来看老太太。”
只一句,姚崇景便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姚崇景的老婆和小孩就在后车座,姚崇景说:“这样吧,我先送她们回去,待会过去你那边找你。”
姚崇景的老婆和孩子和周云川说了拜拜,车子朝身后的方向离去。
周云川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车镜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心想,倘若那年自己没说那些混蛋话,如今他和梁招月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打酱油了?
毕竟三年多过去,如今姚崇景的女儿已经在上小班了,每回见到他都要笑眯眯地喊叔叔,偶尔开心的时候,还会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讨要糖果吃。
当年还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小孩,如今也长成了一个蹦蹦跳跳能自我表达意愿的小孩了。
如果说这三年的分别有什么是能让周云川有实感的事情。
那么这个小孩的成长便是其中一件,时刻提醒着他,他到底失去了多宝贵重要的东西。
周云川前脚刚回到望京新景,刚洗完脸换完衣服从卧室的盥洗室出来,门铃便响了。
来的人除了姚崇景,还有余浩。
一年半前,余浩结婚了,是奉子成婚。
说来也是充满戏剧性的一件事,当初他结婚得有多心不甘情不愿,如今他就有乐在其中,甘愿当老婆女儿奴。
余浩一进门就说:“本来我不想过来的,我女儿我都看不过来,哪还有心情管别人,”说着他顿了下,又说,“云川你不是别人,可是我的好兄弟,如今又是你比较充满挑战和考验的时候,做兄弟的我来给你打打气。”
周云川全当作没听见,走到客厅倒了杯水,至于他们两人,则自便。
姚崇景和余浩倒也熟门熟路,一进来换上拖鞋,两人直奔酒柜,一人挑了一瓶上等的好酒,说:“今晚特殊,老婆放假,我们明早再回去也行。”
周云川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说:“我明早要早起接人。”
余浩疑惑:“所以呢?”
“别说太晚,耽误我明早回老宅。”
余浩&姚崇景:“……”
这看着也不像追不到老婆,需要人安慰的样子?
余浩看了看手中还未开瓶的酒,又看看靠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的周云川,说:“要不我现在拿着酒回家?”
姚崇景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看也行。”
两人作势就要走,周云川不紧不慢开口:“来都来了,谈两句再走?”
并不意外他会出声挽留,余浩和姚崇景相视一笑,转身走到两端的单人沙发各自坐下。
余浩和姚崇景将自己的酒打开,一人倒了一杯,晃着酒杯,姚崇景问:“梁招月不是来北城了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还没等周云川说话,余浩便帮腔,说:“这还能有什么原因,人家不搭理她呗。”
两人一唱一和,周云川说:“你们要是想聊这些,那就慢走不送。”
余浩说:“别啊,你再怎么不想聊,这也是事实不是。”
姚崇景笑着说:“当初是谁宁愿给那么多离婚财产也要离婚的?现在人家不想搭理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周云川顿时头疼,身边最熟悉的人向来是知道怎么踩你的痛点的。
而且,一踩一个准,一踩一个狠。
打趣过了,两人即刻恢复正经,姚崇景问:“去了深城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进展?”
周云川抬手揉了揉额,说:“她还是不怎么待见我。”
余浩点评道:“正常,人家爱了你一整年,你放弃了人家三年,一南一北不闻不问的,现在就想一个月把人追回来,别说梁招月,就是我都觉得憋屈。”
周云川说:“那时候她正是事业上升期,我不可能就这么不管不顾过去打扰她。”
余浩说:“这话你跟我解释没用,得她信啊。”
说到这,周云川又是头一疼,他摁了摁,说:“其实我们聊过,但她至始至终只想和我当陌生人。”
姚崇景说:“当年我和瑶瑶闹矛盾也差不多,她几乎把所有能说的最难听的话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