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恒却听不进去,“如果坐在里面的人被检查的人是梁招月,你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等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和梁招月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每一次梁招月去医院检查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
乖乖坐在门口等?他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徐明恒像是猜到他所想,说:“我自己老婆在里面检查,这是她怀孕后的第一次检查吧,我这个准父亲竟然不能直接知道我老婆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要我坐下等,周云川,你还有没有心?”
周云川冷哼一声:“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老太太没点头之前,你不会逾矩,现在呢?”
徐明恒自知理亏:“我做好措施了的,每一次都没有忘……”
他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周云川嗤笑一声:“怎么不继续说了?”
徐明恒很小声地说:“我带她去洛杉矶玩那次,那晚太兴奋了……”
“别替你的禽兽行为做辩解。”
“这事是我不对,但那种情况下,要是梁招月在你怀里,你能忍住?”
周云川说:“我至少没你这么畜生。”
徐明恒反击:“我看你畜生的还少吗?背着我和人交易结婚就是君子行为了吗?”
“……”
两人都不做互相攻击了。
反正再怎么说,都是伤敌一千,自损三千的行为。
不止过去多长时间,会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周云川和徐明恒同时起身。
徐明恒率先朝孟安安快步走去,上前,他就是直接哭出声:“安安我们结婚好不好?”
孟安安不搭理他,甩开他的手,紧紧扒着梁招月。
梁招月给周云川递了个眼色。
周云川随即过来将徐明恒拉开。
回去一路照旧沉默。
到了酒店,徐明恒再也忍不了,就是要和孟安安谈谈,孟安安可能也接受怀孕的事实了,点头同意交谈。
两人合上房门。
梁招月则站在门口等。
周云川说:“他们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谈完,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会?你也累了一早上了。”
一直等在门口确实也不是事,况且这个楼层还有其他住客和打扫的阿姨,梁招月没拒绝他的提议。
进了隔壁的房间,周云川便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梁招月接过说了声谢谢。
喝了些水,周云川转而问起医生怎么说。
梁招月将大致情况说了下,总结一句:“大人和胎儿的情况都好,不过刚三个月左右,要格外注意。”
周云川嗯了声。
梁招月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
两人一时沉默。
过了好些会时间,周云川突然说:“刚刚看你和安安从会诊室出来,我突然有种荒唐的念头。”
梁招月一时没听清,说:“你说什么?”
周云川很是认真地注视了她一会,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我在想,那时候如果怀孕的人是你,那我们俩的孩子,是会像谁一点。我回来时想了一路,直到刚刚,我觉得孩子像你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周云川:追老婆我是认真的!
周云川:是的!老婆还没追到,我已经想好孩子的事情了(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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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79(补齐)
◎梁招月,你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
她们的孩子?
梁招月听到这话,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可笑。
当年她那么追问他对孩子的感觉,他要么沉默要么视而不见转移话题。现在他却主动提起这件事了。
梁招月说:“你想要孩子了?”
周云川说:“如果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有在考虑。”
“那你不用考虑了,
”她说,“我只和我喜欢的人生孩子。”
“不包括我?”
梁招月一副‘你觉得呢’的模样。
周云川也不气馁,说:“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梁招月没说话。
她们这边谈了一会,
门口传来敲门声,
大概是孟安安那边谈完了,
梁招月放下水杯,
起身正要去开门,周云川快她一步,
走到门口。
门外确实是孟安安和徐明恒,不同于刚才的别扭,
这会两人一副和好如初的甜蜜样。
梁招月看了看两人十指交缠的手,问孟安安:“决定好了?”
孟安安说:“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北城和奶奶说这事,
争取她的原谅和同意。”
这种情况下,
确实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了,况且婚姻生育本就是大事,如果不能得到家里长辈的同意,往后的生活也会过得坎坷。
梁招月说:“回去找奶奶好好说,我要等这边的工作处理好了才能过去,不过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我随时过去找你。”
孟安安红着眼眶,说:“招月,
谢谢你。”
梁招月摸了摸她的脑袋,
说:“以后就是要做妈妈的人,
凡事以自己的感受为重。”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看向一旁的徐明恒,徐明恒立场很是坚定:“以后我就是她最忠诚的奴仆,她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以前就不是了吗?”
“……”
徐明恒急了,说:“梁招月,这时候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同时他又朝周云川使眼色求救,周云川别开眼,当作没看到。
那天后来梁招月都在陪着孟安安,晚上入睡前,梁招月隔着睡衣,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孟安安笑着握住她的手,说:“你怎么和徐明恒一个反应,才三个月,能有什么感觉。”
“没有觉得身体重吗?”
“没有。”
梁招月想了下,问:“怀孕不是会吐吗?你有这个反应吗?”
孟安安摇摇头:“没有,可能要晚点?”
梁招月又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就要结婚生小孩了。”
孟安安说:“不快不快,而且我是因为爱情自愿结婚生孩子的,还是挺幸福的。”
梁招月不免笑,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你也真能藏,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孟安安抿抿唇,说:“你是不知道,我和他差了那么多岁,他又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的,刚开始那几年他根本不怎么搭理我,一直觉得我是发生了感情错觉,我就不好意思跟你讲。”
“那你现在算是感情明朗了,开香槟吗?”
“好啊,前几天徐明恒刚买了一打送我,我去拿。”
她作势就要起身,梁招月笑着拉住她,说:“忘了自己怀孕了?还敢喝酒。”
孟安安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吐了吐舌头,再次躺回被窝,说:“对不起我忘了。”
“这酒留着以后喝。”
孟安安却是问:“招月,我们还有以后吗?”
梁招月没听懂这话的意思,理所当然地问:“为什么没有?”
“就是……”孟安安靠在她的怀里,将她抱得紧紧,说,“哥哥好笨哦,追了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眉目,我在想,是不是等我孩子出生了,他还在原地踏步,要真是这样的话,将来我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叫你舅妈?”
梁招月说:“都想这么远了?”
孟安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反正我就是认定你这个嫂子了,其他人我一概不接受,你也别想当别人的嫂子,别人的老婆,我也不接受。”
“这么霸道?”
“才不是霸道,我这是合理为自己争取。”
梁招月笑而不语。
孟安安问:“招月,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她轻轻嗯了声。
孟安安便说:“其实哥哥也不是不喜欢孩子,他就是有点心理阴影。”
早在那边t?分开的时候,梁招月就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去打听有关周云川的任何消息,哪怕就是半途听说也不该去在意。
可这会,孟安安这句话还是勾起了她浓郁的好奇度。她一边安慰自己不过是解惑为何周云川过去屡次对孩子话题避而不谈,一边问:“什么心理阴影?”
孟安安说:“这个故事有点长,我以前就说过等哥哥亲自和你讲,但是好像可能性不大。”
随即她开始说起了一个故事。
任何一段感情的开始无不是以幸福美好开头,然后不知为何走着走着,途中便有人突然变心了。周云川的父亲周霁华就是这般半途变心的人。
孟安安说:“他先后出轨了三次,妈妈迫于家族压力都原谅了他,直到后来妈妈发现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而且只比小不了几岁,妈妈就崩溃了,哥哥也崩溃,以前他和爸爸的关系很好的,从小到大也很粘爸爸,知道爸爸背叛家庭后,那几年他和爸爸吵过不知道多少次。最严重的一次,他险些出车祸。”
梁招月下意识捏紧床单,轻声问:“严重吗?”
孟安安摇摇头:“只是受到了惊吓,人没事。也是那年哥哥决定出国留学,因为这事,他和爸爸那几年吵得更凶了,大学毕业那年哥哥打算留在国外工作,父亲又是为此和他吵得不可开交,也是那一次,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发生车祸人没了。”
说到这,孟安安声音里已有哭声,梁招月还觉得奇怪,便听到她呜咽着声音说:“招月,你知道吗?那时候父亲专门回了一趟港城,那时候他已经快半年没回来过了,他一回来就是斥声质问哥哥,为什么那次车祸死的人不是他。明明他也是爸爸的孩子,是满怀着父母爱意出生的一个孩子,先是被父亲抛弃,然后再是被父亲恶意诅咒。”
梁招月没有说话,但她眼眶里全是眼泪。
孟安安看了看她,抱住她嚎啕大哭:“所以哥哥一直不怎么喜欢小孩,家里亲戚或者身边比较亲近的朋友有小孩了,举办满月酒什么的,他从来都不参加。那次瑶姐姐的孩子出生时,他竟然能去,我们都很惊讶,可是不久前我听徐明恒说,也是他那次说了些混账话,所以后来你们才离婚。可是招月,不是我为哥哥辩驳,那绝不是他的真心话,他以前就没谈过感情,也抱好了一个人孤身过一辈子的准备,他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梁招月的喉咙实在酸涩得厉害,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
孟安安还在说:“他遇见你的时机不对,如果换种情况,他一定一开始就能明知自己的心意的。”
梁招月沉默了好一会,翻了个身,从床头柜拿了纸巾,递给孟安安,说:“你现在不宜情绪起伏过大。”
孟安安却不管不顾:“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再给他一次机会。”
梁招月只好帮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就这么为你的哥哥着想?”
孟安安不答反问:“你觉得哥哥对我好不好?”
平心而论,周云川是极其疼爱这个妹妹的。
梁招月点点头。
孟安安觑了她眼,匆忙转开脸,说:“那哥哥一定也没跟你说过,其实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这点梁招月确实有所不知,虽然她好奇过孟安安为何会随母姓,也想过,可能是家里有两个小孩,夫妻俩又是很开明的那种,一个小孩随父姓,一个小孩随母姓,这也是很常见的。
可现在听孟安安这么说,并不是如此。
孟安安说:“前一个故事我只说了一半。他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被妈妈发现后,却还是不肯离婚,想大小家同时养着。妈妈那段时间精神非常不好,奶奶便安排人带她出门散心,到处走走,也是这期间,妈妈遇到了另外一个人,然后有了我。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说来也可笑,男人出轨,两边的家族都只是嘴上骂骂,也没说什么重话,可等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妈妈身上,他们却恨不得将妈妈钉在耻辱柱上。那时候我才三岁多一点,他那边的人说是要把我摔死,是哥哥拦住他们保下我的,那次哥哥被他们打得很惨,在医院吊了半个月的药水。”
“后来他们又打算把我送去孤儿院,又或者是大山里边的人家,也是哥哥找到奶奶,求她把我养在身边。这事情闹了很久,最后奶奶出面摆平了一切,对外我还是周家的孩子,只是我和妈妈姓。奶奶和哥哥都和我说,我只是妈妈一个人的孩子,除此之外,再也不是任何人的。”
“其实哥哥真的很好的。他出国读书那年我还太小了,他几乎半个月回来一次,见奶奶确实对我很好,很悉心地在照顾我,慢慢也就放心了。后来我大了些,他也带我去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并问我,要不要和他在那边一起生活,”孟安安一边哭一边笑,“那会他也才多大,却要自己养一个孩子。那些年他也并不好过,因为和那个人闹矛盾,被切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奶奶给他转的钱被他全部退回来。妈妈家族那边每年的信托基金他也没怎么动过。奶奶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哥哥太倔了,他的自尊心也很强,认定的事情就基本不会改变,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这个夜晚,梁招月始终很难入睡。
孟安安大概是哭得累了,后来她睡得格外沉,梁招月借着月光仔细看她。
其实,她和周云川的相貌一定程度上都继承了孟望夕,面貌更为柔和,也更令人眼前一亮。
这对兄妹和母亲站在一起,旁人大概都会觉得,果然是美人生出的孩子,天生带着美貌基因,至于生理学上的父亲基因,似乎没有占到太大的比例,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梁招月想,这是最幸运的事。
然后她不免又想,当年身处这些困境的周云川,是如何自己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今天的。
她也不被父母所疼爱,那些年也因为父母的龌蹉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可一桩桩一件件,最后走向的最难堪的局面,比起周云川所面临的处境,似乎要更为渺小了许多。
她想,那年刚走出大学真正步入社会的周云川,怀揣着满腔热情,正打算大展拳脚,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恐怕那时的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父亲的背叛已经是重重一击了。
那么那句话应该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彻底撕毁了父子仅存的一丝体面。
这也就不难怪,为何那年她随他去港城那边给孟望夕庆生,他对周霁华的态度会那么差,而孟安安和孟望夕则是见怪不怪。
恐怕这样的场景,早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她们已经麻木了。
梁招月不免又想,这些年她逐渐习惯,逐渐释怀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也对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抱以平常心看待,反正不来往的时间足够长了,大家都会有新的生活的。
可周云川似乎没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