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家人围坐着两?张桌开始吃面时,众人都感受到了林凝芳的局促。
贺氏从碗里挑出一根肉丝放到外孙碗中?,斜着男人那桌的儿子道:“耀哥儿快吃,
这可是咱们沾了你三舅母的光才吃上的,
我过生辰时也没?见你三舅特意跑去镇上给?我买肉。”
萧延:“……”
萧守义朝妻子皱皱眉,
儿媳妇一年也就吃这么一顿长寿面,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
贺氏哼了哼,
她这话又不是呛儿媳妇,损儿子还不行了?
林凝芳最怕的萧家人对她好,甚至说?些让她可能?会忍不住掉眼泪的话,此时听到贺氏那熟悉的阴阳怪气,她反倒放松下来,朝小?心翼翼瞅过来的绵绵笑了笑。
绵绵放心了,挑起?面条吹吹,吃得很是秀气。
佟穗等人也聊起?了别的。
饭后佟穗与柳初继续刷碗喂猪骡,全部收拾完毕再回了东院。
萧缜已经洗过了,帮她兑好温水提到南屋。
隔着门帘,他好奇问:“你给?三弟妹的生辰礼物准备好了?”
佟穗:“嗯。”
萧缜:“荷包?”
佟穗:“才不是,反正跟你没?关系,你别打听了。”
萧缜:“你是我媳妇,你给?人送礼,怎么叫跟我没?关系?”
就因为这句话,夜里佟穗又被他缠了好久才得以踏实睡觉。
次日吃过早饭,佟穗与柳初一起?把林凝芳请到了东院。
柳初送林凝芳的也是一方?头巾,浅桃色的细布,戴在头上很显明?媚,只是林凝芳是大家闺秀的气质,这头巾有?点压不住那股子清贵。
柳初拉开距离打量片刻,笑道:“今年先这么凑合了,明?年我再换一样。”
林凝芳取下头巾,珍惜地摸了又摸:“不用换,这个戴到明?年也旧了,正好叫大嫂再为我做条新的。”
柳初看向佟穗。
佟穗提了一个篮子过来,里面有?一根长长的绳子,还有?一方?棉布垫子。
林凝芳再聪慧,也猜不到这是什?么生辰礼物。
佟穗笑道:“家里没?有?合适的地方?,咱们叫上五弟,去灵水河那边。”
萧缜、萧延去山里打猎了,萧涉因为被佟穗叫住,一直在后院等着。
有?萧涉在,去河边这一路两?侧的苞谷杆再高都没?什?么可怕的,四人来到河边,又专门往西走,挑了一处洗衣妇人们看不到的地段。
佟穗物色好两?棵腰粗的杨树,请萧涉把绳子两?头分别绑上去,中?间?垂下来便成了一段秋千。
村里孩子经常这样玩,萧涉立即明?白?了二嫂的意思,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将绳子绑得结结实实,怕嫂子们荡秋千时掉下来,萧涉还亲自荡了几下。
林凝芳:“……”
萧涉下来后,佟穗将棉布垫子绑在秋千中?间?,对林凝芳道:“我手笨,送什?么感觉都是献丑,便想着绑个秋千咱们三妯娌在这边好好玩一会儿,这里日头晒不到,对面就是溪流,也算是山清水秀了。”
林凝芳又哪里会拂了佟穗的好意?
作为寿星,她第一个走到这个简陋的秋千前,双手攥住粗糙的绳子,试着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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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很细,哪怕绑了棉布垫子也有?点勒肉,那种陌生又异样的触感让林凝芳默默地红t?了脸。
佟穗、柳初一左一右地帮她晃绳子,先让她熟悉这种玩法?。
身体?的晃动带起?了微风,林凝芳一开始还放不开,渐渐的,随着绳子越荡越高,她看着对面波光粼粼的河水,看着北边蓝蓝的天,忽然想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有?多久没?荡过秋千了?
有?多久没?有?单纯地玩过了?
从选择委身萧延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为了活着,现在,活着似乎又不在只是为了活着。
绳索慢慢停止了晃动。
林凝芳踩住地面,笑着对柳初、佟穗道:“是挺好玩的,咱们轮着来吧。”
佟穗逗萧涉:“五弟要不要玩?”
萧涉不屑道:“我才不稀罕,我去那边给?你们守着。”
嫂子们一个比一个漂亮,可不能?让外面的野汉子们偷瞧了去。
他坐在远处,一会儿看看周围,一会儿看嫂子们荡秋千,发现大嫂胆子最小?,绳索抡高点就要慌得叫出声,二嫂胆子大,荡到最高的地方?腰背都快跟地面持平了,荡下来的时候裙摆随风飘扬,轻盈得像只飞燕。
三嫂荡得不高也不低,但?三嫂的姿态很特别,摆动起?来像朵花,最难得的是三嫂居然一直在笑。
三个嫂子在这边玩了一个来时辰,要走了,萧涉再爬上树,将绳子解下来。
后半晌,萧缜、萧延回来了,两?兄弟分别打了一只山鸡跟野兔。
看到在家里待了一天的弟弟,萧延问他:“二嫂早上喊你做什?么?”
萧缜也看向五弟。
萧涉:“让我去河边给?她们绑秋千绳子,顺便陪着她们。”
萧延:“荡秋千?你三嫂也去了?”
萧涉:“是啊,话说?三哥你真是不行,我看三嫂跟大嫂她们待在一块儿,比跟你待着开心多了,笑容就没?断过。”
萧延:“……”
他大步回了西院。
萧缜接着问:“在外面玩了多久?”
萧涉:“一个时辰吧,玩一会儿歇一会儿的,话说?二嫂荡得特别高,也不怕掉下来。”
萧缜想到了佟家后院的两?棵树,那姑娘小?时候怕是没?少玩过。
.
萧缜抽空又去了一趟长平镇汪师傅那。
之前汪师傅让他六月底来取弓,结果还是没?做好,中?间?有?事耽误了,这次过来,萧缜总算看到了两?张黄金木做成的弓。
他的那把弓比佟穗的大了一截,并排摆在一起?,很有?夫妻弓的样子。
汪师傅给?他准备了两?支木头箭,让他试射。
萧缜将箭头对准院子里的一个废弃木头墩子,拉满弓再松手,那木头箭竟也裹挟着凌厉劲道没?入了木墩中?。
汪师傅赞道:“好弓配英雄,合该被你发现那棵黄金木。”
萧缜:“都是沾了小?满的福气,没?有?她,我也没?机会踏进那片山林。”
汪师傅在桃花沟的时候就看出这小?两?口感情好了,再递过来一个盒子:“这是我用边角料打磨好的珠子,你带回去自己配线吧,怎么也能?串三四串。”
萧缜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是一颗颗打磨光滑的“黄金珠”。
他收好匣子,背上两?张弓,问汪师傅:“您这边能?做秋千架吗?”
汪师傅:“能?,给?你家里的侄女用?”
萧缜:“嗯,不过玉蝉也贪玩,您给?做结实点。”
汪师傅:“行,五天后你来取。”
萧缜便告辞了,骑着骡子回了萧家。
男人们都在后院待着,瞧见他身上的弓,老爷子叫拿过来看看。
黄金木不光是颜色漂亮,触感也温润细腻宛如美玉,萧延接过弓后就舍不得撒手了,对萧缜道:“二哥,你用那把小?的,这把给?……”
他没?说?完,萧缜已经将那张大弓抢了回来,转身走开。
萧延看向老爷子:“祖父您瞧瞧,二哥这小?气样。”
萧穆:“你自己没?眼力见,怪谁。”
萧延哼了哼,拍向萧涉的肩膀:“明?天咱们不打猎了,进山就去找黄金木,回头咱们哥俩也一人做张黄金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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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涉:“那得去桃花沟那边找,这边的山咱们兄弟都快翻遍了,二哥没?发现,肯定是没?有?。”
东院这边,佟穗正看书呢,桌面上突然被萧缜摆上来两?张弓。
她只觉得眼前一亮,直接抓起?那把属于?她的小?一些的弓,从左边一溜摸到右边,光滑细腻,一点糙节都没?有?。
佟穗迫不及待地想去外面试一试,问他:“三弟他们在后院吗?”
萧缜:“没?看见。”
佟穗便抓起?挂在墙壁上的箭囊,脚步轻快地穿过东院这边的堂屋,才跨出后门,余光就瞧见老爷子几个坐在中?院那边,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萧延故意起?哄:“二嫂这弓真漂亮,哪来的啊?”
佟穗早已涨红了一张脸,刚刚跨出来的有?多快,这会儿躲得也有?多快,回到东厢后直接搭好一箭瞄准惬意坐在炕头串珠子的男人,脸红红的,瞪着一双眼。
萧缜:“又没?有?外人,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佟穗收了箭,背对他道:“以后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萧缜:“我数了,这些珠子能?做四串手串,正好岳母舅母你跟表妹一人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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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穗听了,回头看眼那些漂亮圆润的木珠,问:“祖父他们也见到这匣珠子了?”
萧缜抬眸看她:“我又不傻。”
佟穗就笑了。
萧缜只串了一串,拉起?她的手,套到她的手腕上。
佟穗端详片刻,质疑道:“真有?年轻姑娘戴这种吗?我好像只瞧见上了年纪的长辈们爱戴这个。”
萧缜:“那就留着,等你成了老太太再戴。”
佟穗:“……”
084
佟穗把送剩下的黄金木珠子串成了三串,
每串都试着戴了戴,松紧刚刚好。
这是难得的好木料,想到自?家娘几个都有一串,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一起拿出来戴上,
还挺有意义的。
萧缜:“趁着还没秋收,
明天就回趟桃花沟吧。”
佟穗点点头?。
翌日吃过早饭,
佟穗回房换身适合走亲戚的衣裳,
把三串手串贴身?收好,
再跟着萧缜去了后院。
萧缜正在解骡子的绳子,佟穗在旁边看着,冷不丁后院墙外突然响起一连串不堪入耳又怒到极点的叫骂。
忽略掉那几句骂爹骂娘,竟是那片苞谷地的主人家来?了,发现残留的一半苞谷居然被人偷掰了十几棵上的嫩棒子。
骂声?将萧家众人都引到了后院,萧穆带头?走了出去。
丢苞谷的村民姓罗,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
以?前碰面,萧缜几兄弟都喊他罗叔。
瞧见?萧穆,
罗叔继续朝着北面这一排别人家的院子骂了几声?,
才红着眼眶走过来?诉苦:“萧千户您瞧瞧,
我这苞谷本来?就没剩多少了,谁家挨千刀的还来?偷掰,都是一个村的,自?家又不是没种,
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
萧穆看着那些被掰空的苞谷杆,
皱眉道:“昨傍晚我过来?关?门,
那一片还好好的,准是半夜来?的人。”
萧家几个爷们的耳朵都好使,
但也只限于有贼人翻墙跳到地上能惊动?他们,如果只是悄悄地绕过萧家来?这边地里偷掰玉米,大半夜的,熟睡的男人们也很难察觉。
地边都是土路,平时人来?人往,凭脚印也看不出什么。
罗叔相信萧家不会偷他的苞谷,但这一排其?他几家都是他怀疑的对象,挨家挨户地骂了一遍。有的人家忍了,有的人家没当贼不愿意受这窝囊气,隔着墙头?骂了回来?,罗叔本来?就在气头?上,抄起地上的石头?就要往里扔,被萧穆及时拦下。
罗叔:“我要去找里正,咱村里既然闹了贼,他就不可能光偷我这一家,只要里正带头?搜门户,我不信找不出来?那些棒骨头?,有本事他们把棒骨头?也嚼了!”
这人骂骂咧咧地奔着孙家去了。
贺氏看完热闹,对着罗家的苞谷地也骂了一阵,骂偷苞谷的人家将来?生孩子没屁.眼。
萧玉蝉着急道:“祖父,罗家的地挨着村子都被偷了,咱们家的?”
萧穆使唤萧延、萧涉:“你们赶紧骑上骡子去看看。”
现在的嫩苞谷掰了也只能解几顿饭的馋,真正的大贼都会等苞谷熟透了再来?偷,就怕遇到那种混不吝,嫩苞谷也成片成片地摘。
萧延、萧涉骑上骡子就冲出去了。
佟穗悄悄扯扯萧缜的袖子,朝他递个眼色,手串什么时候送都行,眼下这节骨眼还是别出远门了。
萧缜自?然也知?晓轻重。
骡子跑得快,萧延、萧涉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青,竟是萧家的苞谷也被人掰了外围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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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延:“至少百十来?棵,一棵上按两根棒t?子算,那贼偷了有两百根,一家五口一顿吃十根管饱,也够他们吃六七天了,可真会省粮食,我操他……”
瞥见?站在嫂子们身?边的林凝芳,萧延及时将那难听?的骂人话给咽了回去。
萧涉替三哥骂了出来?:“操他贼娘的,别让我抓到,抓到我把他串苞谷杆子上去!”
萧穆:“行了,骂人有啥用,最近别打猎了,白天都去地边守着,我去趟孙家。”
萧玉蝉也要去,挽住佟穗的胳膊将她拉上了。
一行人来?到孙家,发现孙家院里院外聚了不少村民,都是家里苞谷被偷的,有人已经怀疑起那些流民新户,被怀疑的流民新户不爱听?,彼此对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随时都可能动?手干架。
因为丢的苞谷实在太多,孙兴海叫上孙纬与?几个孙氏子侄,真的挨家挨户搜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