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崇身侧一同来“防守”的其他一二代兽人们,则全须全尾的得体站在观战的指挥位置上,连跟头发丝都没乱。
他们端着往昔岁月带给他们的尊贵,喋喋不休的对徐崇抱怨:
“您特意派人去请王,可王呢?监察厅的人都上岛半个小时了,王却连人影都没看着,只顾着小情小爱,迟迟不肯露面,出现后又对您没有丝毫尊重”
另一个有些不同意:“可是王刚刚直接一个人把楼里的人类全部解决了,你还在这里说王的不是,你行你上”
“我又没说我行,难不成王做的不对就不能谏言了?如果王能再来的早一些,我们根本不会死那么多同族。”
“不是王的错,错都错在王身边的那个雪豹”
话题引到了林让身上,这些这些兽人全都态度一致,认为一切都是林让的错。
徐崇没有说话,固定了绷带的手捏着权杖,面色不佳。
他不说话,有的是人帮他说话。
甚至因为徐崇的沉默,自作聪明的为他打抱不平:
“都是因为那个叫林让的,自从他来到地下城,王就和您过不去”
“可他身上有基因进化后的气息,他是王后”
“他真的是王后?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无法链接兽族的精神海,要不是这个不合格的王后,我们也不至于死了这么多人,还被人类压着打!”
“对!王后能召来附近所有兽人,为什么那个林让不链接兽人?地下城的兽人全都被他迷惑了,王也被他迷惑了,应该把他抓起来,逼他链接精神海,如果他不能,直接斩草除根,杀了他以绝后患!”
徐崇冷冷看了他一样,那人讪讪的闭上了嘴。
但有人比徐崇更生气,一只一米高的萨摩耶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将说杀了林让的那人扑到在地。
低低的恍若狼叫的嘶吼声从萨摩耶喉咙中发出。
如若不是萨摩耶嘴里叼着件衣服,被扑倒的人绝对会被满是怒意的萨摩耶撕咬成碎片。
徐崇大声呵斥:“温乐白!住手!”
萨摩耶原想用前爪刺入这只兽人的胸膛、脖颈的肉里,但又怕血污弄脏嘴里的外套,便用后脚接连踹着那人几十脚,然后纵身一跳,变回了人类。
温乐白身上没有衣服,只用西装外套挡在自己的腰上,可在场却没人敢嘲笑他,那个被他踹的兽人蜷缩在地上痛呼,估计被温乐白踹断了肋骨。
赤裸着身躯的青年自腰腹向上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换做别人身上略显狼狈的情况,在他身上确是实打实的洒脱不羁,他毫不在意,狗狗眼眯成危险的样子
“一群废物在这里乱嚼舌根,村口大妈都没你们能说,叫什么兽人,自己单独开辟种群,直接叫禽兽得了,打没打狂犬疫苗就在这里乱吠,要不要我把你们眼球摘了用良心看清楚再说话?!”
没人敢回话,温乐白的战斗力仅在风栖之下,何况眼前的青年分明是毫发无损的全盛状态。
一时间枪声战斗声中,只有那个被胖揍的兽人哀嚎声。
温乐白扭头怒吼:“别嚎了!”
那人登时憋住了声音。
温乐白气红了眼睛,他目光扫过这群养尊处优的兽人们,胸口淤堵着无法喘息。
那是风栖靠寿命换来的王后,是他和陈璟之承担在那期间,随时都有可能重伤无法自愈的危险换来的乖乖,在这群人面前,却是个祸害…
“徐崇,你以为风栖让你在地下城作威作福是因为怕了你往昔的战绩?就那个几乎全败的战绩换我我都得藏着掖着”
温乐白越说越气
“因为你救过他最重要的人,他的母亲!虽然伯母被你从人类手中救出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但你至少把她带回了族群,这么多年容忍你这个淘汰的败者栖身在地下城,风栖已经够对得起你了,可你们现在却妄想把手伸向乖乖……”
温乐白冷冷瞪着几人,他千方百计忍着自虐也要让他安全的人,却被这几人张口闭口的说弄死,如果不是现在时局紧迫,温乐白真的很想咬上这几人的喉管,让他们先体会体会死亡。
“我告诉你徐崇,风栖当初为了最重要的人,可以保你百年性命无虞,现在也可以为了如今最重要的人,杀了你,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无敌加宽亮堂牛逼克拉斯阳光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风栖不杀你,我杀!”
冷白色的萨摩耶纵身一跃,身上长长的毛发如丝绸般柔顺的摆动,萨摩耶此时已经不是普通狗狗那般大小,几乎将近一米,额头正中央还有已经标记兽契的黑白双生玫瑰印记。
那是温乐白爆发精神力能够达到的逼近他灵魂样貌的兽人体态。
白色萨摩耶循着林让的气味,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徐崇静静的站在原地,像是毫无影响,只是他垂在身侧刚刚包扎好的手臂,却因为用力捏拳,溢出伤口的血液顺着指关节滴落在地面。
没错,他完全无法和那几个年轻的、强大的兽人抗衡,就连手臂上的一个小伤,如今都已经无法痊愈……
其他等温乐白彻底不见后就凑上来的一二代兽人,立刻喋喋不休的斥责温乐白的无礼
“不过是实验产物,还出自人类之手,温乐白和陈璟之凭什么这么无力!”
“狼王您得替我们做主啊”
几个人吵的七嘴八舌的,甚至有人直接称呼徐崇这个先狼王为狼王。
徐崇舒了口气,张开嘴说到:“施常、谭寻文、单江去一楼正门阻敌,文帅、单宜民、温龙依次去二三四楼一线阻敌,监察厅的枪口不放下,你们不许撤离”
“统帅!!”几个兽人们大惊失色的喊。
徐崇当初统领兽人和人类大战,可他没有资格称王,所以那时兽人们都称呼他为统帅。
徐崇叹了口气,一头银发也失了光泽,雾蒙蒙的
“你们若还当我是统帅,就去吧”
-
林让被陈璟之追上了。
他膝盖受了伤,还有蛇群阻拦,不被追上才怪。
林让拽着脚腕,压在第20层的楼梯台阶上。
任飞阻拦,被陈璟之一掌挥倒滚下了台阶,林让尖叫着喊着任飞的名字,却被陈璟之扭着下巴拧了回来。
陈璟之另一只手扶着林让磕在台阶石棱上的腰身,促狭的低声道:“你在乎的人可真多”
林让眼睛死死盯着昏迷在台阶上的任飞,下一秒一只手覆在了他的眼镜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别看别人,小猫,我只是……想带你安全离开而已,你跑什么,怕什么”
“跑什么?你躲瘟神不跑吗”
覆在眼上的手一颤,随即林让听见一声冷笑。
陈璟之眼里的温度慢慢瓦解成无波无澜的暗红色,他沉下抓到人后满身兴奋的气息,像恶鬼摒除掉最后一丝尚有的人性。
林让猛的仰头,错开男人捂着他眼睛的手,直接张嘴咬上陈璟之的手。
死死咬住不松口,很快男人小手指侧面一圈牙印洇出了血迹。
林让双眼发红,鼻息沉重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陈璟之像没有痛觉,他任由林让撒气似的用尖牙刺入皮肉,竖瞳直直撞上林让的双眼,手掌被少年咬在嘴里,陈璟之还有闲情雅致用另一只手调戏似的抚摸少年的腰身。
大手轻而易举的解开了西裤的扣子,顺着衬衫的纹理朝后探去,刚刚经历过刺青的后腰被触碰的地方立刻火辣辣的灼烧着,可男人的手指却恶劣的重重摩挲,似想靠手去感受那纹理、感受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是瘟神没错,我不仅要缠上你,还想压着你,艹进你的身体,我还打算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没有人类、没有兽人,只有我,你每时每刻能看见的活人只有我一个,我喂你吃东西、给你洗澡、给你穿漂亮的小裙子……还可以把那条银色的小蛇重新装饰起来”
陈璟之像是疯了,他眼眸暗沉成浓浓雾霭,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暗流,放在林让后腰上的手力道逐渐加大,顺着那处的弧度,缓缓向下探去……
“唔!”林让惊呼一声,猛的松开口,抓住陈璟之的手臂“滚开!你休想!”
“生这么大气,你讨厌蛇是吗?那我把这些蛇全都弄死好不好?不要其他蛇,只要我一个”
陈璟之真的疯了,他不时语气轻柔,下一秒又阴鸷可怖,林让眼看着他突然起身,抓起缠着他脚腕的蛇,突然用力拽着两头,直接将手上的两条蛇生生拽断了。
林让眼前血腥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可林让还是被吓的不轻,他连和陈璟之叫嚣的勇气都吓没了。
男人满手都是蛇血,还哄着面前的林让:“我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你别怕我好不好,我把这些你讨厌的畜生全都弄死…”
林让看着满屏马赛克,听着系统在他脑海中的呼喊他的声音,终于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林让只觉得视网膜延时而来依旧全是红色,陈璟之跪在他脚边,发完疯重新压了过来。
就在林让眼睛睁大那一瞬间,视线被一片白色代替。
萨摩耶直接冲撞在陈璟之胸口,将他撞在侧墙上,大狗两只前脚踩在陈璟之的胸膛,后脚死死蹬在地上。
屏住呼吸的林让看清那只熟悉的萨摩耶后,骤然呼出一口气,急急忙忙朝远离陈璟之的放下爬上几个台阶。
他声音发抖的问:“是你,大狗狗…”
萨摩耶听到林让喊他,尾巴猛的开始摇晃,也不管直接被他撞的吐血的陈璟之,直接跑过来把嘴里的西装外套放到林让腿上,求夸奖一样,脚脚在地上不停的挪着小碎步,哼唧哼唧的。
这萨摩耶和之前的那只变化其实很大,最明显的是体型是先前正常大小的至少三倍,林让拿起腿上的西装外套,心中突然出现了某个猜想,他本能的忽视,声音发轻的问:“你遇到江戾了?”
那边的陈璟之嘴角带血的颓然笑了两声:
“哼,温乐白,你不是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带走林让骂,既然已经把江戾甩开,还装什么置身事外,怎么,小猫给你戴过项圈,你就真给他当听话的狗?你应该给他戴上项圈,用铁链锁在床上,不然你偷偷定制的那个带锁项圈是给谁用的?”
……
空气好像都在此刻静止了。
林让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但他此刻,清晰的感受到了浑身逐渐发冷的过程,血液流速下降,胸腔里的空气因为紧闭的双唇无法排出,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林让感觉自己濒临死亡——那是灵魂打算抛弃肉体的绝望感。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将身体朝着栏杆的方向挪过去。
萨摩耶眼看着少年不再和他亲近,惨白着脸,害怕的远离他,于是愤怒的转身朝着陈璟之吼叫了一声。
萨摩耶跳起来变回了人类,他全身赤裸的掐着陈璟之的脖子,把受了重伤的男人按在墙上:
“你他妈发什么疯!我他妈想把你当人,你也装的像一点!乖乖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林让看着撕打起来的两人,喉咙火烧一样,他抖着手爬起来,忍着膝盖上和后腰上的痛,过去扶起任飞朝楼上爬。
陈璟之看见要离开的林让,第一次变回了完全兽人体态。
那是一只深墨色、眼瞳朱红的巨蟒。
巨蟒和同样变回兽体的萨摩耶扭打撕缠,而另一边的林让,咬着牙,死撑着也要背着背后的任飞,受伤的膝盖碾在石阶上,留下一个个血红的印记,一步一步的从20层爬到了22层。
林让冲开天台上的大铁门,惯性作用和任飞摔倒在地。
膝盖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林让咧着嘴,黑发被冷汗打湿,嘴唇却因染血变成红唇,衬着冷白的肌肤如妖似魅。
他拍了拍倒在他身侧的任飞脸颊,声音哽咽强装镇定的:“任飞、任飞你醒醒…任飞你怎么样了……”
少年咧着嘴看了眼被血迹和泥沙沾满脏污的膝盖,疼的直抽气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去拽身旁的任飞,视线一抬,僵在了原地。
宽阔的楼顶上,风栖站在一地的尸体中央,四周还有一圈监察厅手持武器的人人类将他团团包围着。
男人垂暮的气息幽深如长夜。
他全身上下,没有染上一丝血迹,干净的和这里格格不入,那套和林让是情侣款的西装被风栖珍视的小心呵护着,如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自我放逐般的男人,像超出了物外,无所畏惧的一个眼神就让敌人丢盔弃甲。
可当听到这边动静,缓缓朝这边扭过头看见林让的一瞬,男人蓦地撑起眼皮,古寂无波的双眸有了光亮。
可风栖发现了林让,那些冯灰的手下也发现了他,就在有人低低说了声“这是人类还是帮手”时,已经有急躁的人抬起枪口瞄准了林让
“监察官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砰——”
枪声猝然响起。
这枪声再熟悉不过,风栖一个人从一楼一直到22楼,枪声密密麻麻让他麻木到双耳有些失聪。
这些人类特制用来击杀兽人的枪支,曾在风栖身上留下无数的枪眼,风栖从未惧怕过。
可这颗子弹,差点让冷静自持、八风不动的王,崩溃的嘶吼出声。
林让还什么都没看到,更什么都没发现时,就眼看着风栖冲出包围圈,以几乎肉眼难以精准捕捉的速度,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让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枪响。
男人身子轻轻晃了下,银发被风吹起,男人眉眼笑起来,微垂着头,手指抚上林让的脸
“怎么上来了?”
在林让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后背肩膀处缓缓流出血迹……
风栖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像他们两人只是约好在小花园见面一样。
这让林让被今天发生所有事吓的难以转动的大脑,稍稍平缓了一些。
“我…我遇到了江戾,温乐白他…他是萨摩耶,不是不是…很大的狗,还有蛇,它们缠着我的脚腕,我跑了上来,任飞他昏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谁也打不过,我是菜鸡,我不是雪豹,我不配叫雪豹……”
林让不知道,他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风栖心疼的给少年擦着眼尾的小珍珠,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该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他有不得不去承担陈璟的责任。
顶楼处那些人类原想趁此机会进攻,可突然天空发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战战兢兢的人类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看了几秒钟惊讶的喊:“直升机?”
直升机最终悬停在顶楼十米的上空,一条软绳抛了下来,一个人影从舱门闪出,顺着绳子滑降下来。
等到男人落地,直升机飞高了一些,盘桓在这栋楼四周。
林让还挂着眼泪,惊讶的看着来人:“沈……沈言轻……”
沈言轻长发有一半扎在后脑勺,边走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银边的眼镜架回高挺的鼻梁上,冷致阴柔的眉眼上,扫过众人,最后凤眸落在林让身上。
阴柔危险的男人在看清林让后,脚步有片刻停顿,随后转瞬化为一江春水,柔情似蜜的挑着唇角走了过来
他说:“让让,我来救你了”
第60章
疯批们的较量
沈言轻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件高领黑色毛衣,领口紧裹着,完美的下颚像搭在黑色领口上,白的突兀。
黑色毛衣外,是一件解开领口的浅蓝色衬衫,最外套着深灰色的毛呢及膝外套。
林让之前就有这种想法,脱下白大褂的沈言轻,身上没有了那一抹医生悲天悯人的良善感,相反的,因他极致阴柔漂亮的脸,多了丝轻佻和危险感…
林让看见这样的沈言轻心中翻涌出无数的回忆。
怪不得沈言轻之前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还抽他的血,还在研究所沦陷时,非要抓他回去……
因为他自己是兽人啊。
这么说确实合理多了,不然好端端的沈言轻干嘛研究一个小反派炮灰。
悬停在顶楼上空的直升机螺旋桨将沈言轻的长发吹的飘逸凌乱,男人理了理耳侧,脚步却停在了顶楼的中央,因为监察厅这支残余小队的人被风栖杀怕了,草木皆兵,任何靠近顶楼的人全都成了他们忌惮的存在,所以有一半的人枪口对准了沈言轻。
沈言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嘴角微微抿起,只是笑意发冷:
“你们不认识我?枉我以为我很有名……不过我做这些也不指望任何人对我感恩戴德,但我们研究所也不至于普成路人甲吧,或者你们监察厅消息滞涩落后?”
监察厅几人面面相觑,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沈言轻,沈言轻前不久刚刚研发出能够让人类拥有兽人部分体态的药剂,是上边专门指派人保护他安危的国宝级科研专家。
枪都收了下来,可沈言轻的气却没消。
林让能感受到沈言轻笑脸下的盛怒,可是仅仅因为没被认出来就生气,又不像是沈言轻的作风。
沈言轻撩起眼皮看向对面,林让几乎被风栖整个圈抱在怀里,两人并肩重叠的站着,看似是风栖撑着林让站着,实际上是风栖借力扶着林让。
毫无疑问,度过了幼年期的林让已经长成了惊艳绝伦的样貌,沈言轻甚至心底发酸,为什么不是他看着这小家伙长大的呢……
沈言轻语气发酸,像是质问:
“林让,你是不是只长身体,没人教导你,所以让你学会了移情别恋,或者你还是喜欢我的,只是在脚踏两条船?”
站在林让身侧的风栖垂头看向了“脚踏两只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