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嬷嬷刚想上前,却见兰亭舟望着她,目光严肃,轻轻摇着头。她迟疑了。
正在事态陷入僵局时,甘采儿犹豫着开口:“其实,还有一人,也许能行。”
“你指的可是韦兄?”兰亭舟接口道。
“不行,那可不行!韦公子都在床上躺好几日了呢!”小红忙连连摆手。
然而,黄嬷嬷却在听到“韦公子”后,眼神忽就亮了。
“韦公子师从天剑老人,十三岁时就一人一剑,连挑横贯山的五个山匪寨,一战成名。他的功力应该够!”
“韦石安也在这船上?”孟煜一挑眉,斜斜看向甘采儿。
“在是在,不过他晕船好几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甘采儿回道。
“晕船?这病好治呀!”玄雷站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别看韦石安武功高强,但谁也没想到,他竟会晕船!
第177章
才上船那几日,他一切还好,也没见什么异常。直到第五日,他才开始出现不适。
最初是头昏眼花,接着就是吃不下东西,再后来,就是吃啥吐啥。他扒着船舷吐个了昏天黑地。
堂堂一名动江湖的少年高手,竟要两个书僮搀扶着回房。
韦石安少小就离家外出学艺,凡事他都自己张罗,家里给他配的下人,大都放在宅子里,替他收拾书房,或做些杂务。
他外出很少带下人,这次是因上京都赴考,才带了两书僮。
远山、远水二人做起事来,麻溜利索地,绝对是一把好手。可要让他二人照顾病人,那真就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最后,他两人无法,就偷偷跑去找环儿。环儿随他二人到客房里一看,只见韦安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
当时,环儿就慌了,生怕自家的准姑爷有个好歹。于是,她一扭头就把朱小筱叫来了。
朱小筱见状,气不打一处出,当即吩咐远山、远水一人去餐厅借锅熬粥,一人去找船老板买药,然后又让环儿将门窗打开通气,再洒扫一番。
等忙活了小半天,终于能坐下喘口气时,朱小筱一回头,就见韦石安像傻子一样,直直地,呆呆地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脚,将鞋子藏进裙?里,然后回瞪过去,凶道:“看什么看,你不是晕船了?!”
“你的非礼勿视呢?”
“可,可以看的,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不,不算非礼。”
韦石安涨红了脸,话说得磕磕巴巴,但目光却没收回去。
“谁是你未过门娘子了!”朱小筱噌地一下站起来,又羞又恼。
环儿捂着嘴,在一旁直笑。
正在这时,客房的门被人敲响。
环儿将房门打开,却见兰亭舟、甘采儿和两三个陌生人站在门外。
“你们怎么来了?”朱小筱问。
“遇上个郎中,他说会治晕船,我就带他来给韦公子瞧瞧。”甘采儿说着,将玄雷介绍给朱小筱。
听说能治晕船,朱小筱立刻将人请进了房内。玄雷走到韦石安跟前,看了两眼,然后从怀里掏出银针,手起针落。
“唰唰唰”,众人眼前一花,韦石安脸上就插满了银针。前一刻,韦石安还混沌不清的脑子,顿时忽如春风吹过般,一下子就清明起来。
这一刻,他耳也不鸣了,眼也不花了,胃也不翻江倒海了,所有晕船的症状,顷刻间全没了。
韦石安大喜,还不待脸上的银针拔除,他便一步跨下床,对着玄雷一揖:“先生妙手回春,韦某多谢先生!”
玄雷伸手探了探韦石安的脉像,而后点了点头,此人果然内力深厚,有他在,人就齐了。
于是,玄雷就将杜恪的事给韦石安说了,韦石安听后二话没说,点头同意了。
排毒的过程很顺利。众高手齐聚在杜恪屋内,其间没出任何乱子。
二日后,杜恪身上的余毒终于排清,他在晨光中安稳而平静地睡着了,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都是汗。体温微凉,终于恢复了正常。
众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临走前,兰亭舟将黄嬷嬷叫到一旁:“既然八公子给福气求情,你就手下留情吧,犯不着为了他,伤你与八公子的情份。”
“此人留着比除掉好,他若想打探什么消息,尽管让他得手。”
“只是,不能再留他在八公子身边。”
黄嬷嬷想了想,道:“还是兰公子想得周全。老奴省得了。”
于是,绑了两日的福气也终于被放出来,只是从杜恪的贴身小厮降为了杂役。
第178章
京都城,摄政王府内
范睢拿着才收到的线报,再一次急匆匆地进了书房。
“王爷,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摄政王公孙奕正在练字,闻听此言,他手里的笔一停,然后搁置在一旁,伸手接过范睢递过来的信笺。
公孙奕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笺,而后略微沉了沉眉。
“居然这么巧,孟家也有人在那船上?”
“孟煜在烟波渡口捣毁了一个阿克族的暗桩,他不想辛苦押送细作回京,就选了坐船。而那船正是‘福庆号’,说来确实有些巧。”沈睢回道。
“就算孟煜是凑巧,那船上怎么又会有那么多武功高手?也是凑巧?”公孙奕的眉心皱起。
“呃,这倒不算是凑巧。”范睢回道,“那些人都是兰亭舟弟弟的师兄弟,此番是专程护送兰亭舟夫妇上京都。”
“嗤,一个小小解元,要请十几位武林高手护送?怕是王公侯爷出巡,都没这么大排场吧?”公孙奕冷笑着。
“可能是兰亭舟的夫人在旦州府时,曾经遇到过行刺,所以才这么小心吧。”范睢道。
“遇刺?”公孙奕有些意外,一个小小的妇人,居然会遇上行刺?
“呵呵,都是一些后宅女子间的龃龉。”范睢一笑,神色间略有不屑。
“据说是吴总兵的女儿看上了兰亭舟,但兰亭舟那时又已经娶妻。于是,吴小姐设计去谋害他夫人,闹了不少丑闻出来,最后害人不成,反把自己性命赔了进去。”
“吴夫人气不过,想替女儿报仇,就找人行刺兰亭舟的夫人。”
公孙奕闻言,皱起眉道:“吴松平此人,看来难堪大用,竟能任由后宅如此乱七八糟!”
“而且,他堂堂一朝廷从四品官员,竟然连一个小小举人都拿不下,这办事能力,着实堪忧。”
“以后旦州那边的事务,看来还得再物色其他人。”
范睢捋着胡须,思忖片刻,道:“若论能力,那就只有杜忡还不错。”
公孙奕端起一盏茶,慢慢喝着,而后缓声道:“安插在杜恪身边的人,可有密报回来?”。
“有几封,不过说的都是些生活琐事。据他传回的密报来看,杜恪并无异常,他身边的人,也与寻常官宦家的下人一般无二,都是普通的丫鬟婆子,目前还看不到破绽。”范睢道。
“嗯,让他继续盯着。若杜恪那边真没问题,我们倒可以接触杜仲试试。”
“不过,因这次计划失败,那条暗线已经被贬为杂役,短期内很难再接近杜恪,日后怕是再难得到有用的消息。”
“王爷,你看要不重新再换个人?”范睢提议道。
公孙奕略一思忖,点头道:“可,就按你说的来办。”
这厢公孙奕与范睢在书房中讨论杜恪的事,那边杜恪一行人等乘坐的“福庆号”正在缓缓靠岸。经过半个多月的航程,“福庆号”终于抵达了京都。
看着杜恪有模有样地给兰亭舟行礼告别,甘采儿心里十分欣慰,这一世,这孩子总算没再烧成傻子。
这是重生以来,自己救下的第一个人。突然间,甘采儿就觉得自己的重生,很有意义。
“呵呵,这下没傻大个儿了。也不知道他今后的路,能不能也这么好运。”
甘采儿身后响起懒洋洋的戏谑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身后站的是谁。
“杜恪到底是谁?”甘采儿问。
“啧啧,你都叫他杜恪了,还在问他是谁?”孟煜摇着头,一脸的嫌弃。
“他自然就是杜家八公子,杜恪罗!”
甘采儿白了他一眼,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神色。不过,她由此也知道,孟煜是不会告诉她杜恪的真实身份了。
不知道也好,反正二千两黄金已经落袋为安。足足二万两银子呢,一想到这里,甘采儿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甘采儿的不忿,孟煜不以为意,他哈哈一笑,戏谑着:“兰家小娘子,我们后会有期了。”
说着,他迈开大长腿,领着一众玄鹰卫,率先下了船。
这边孟煜刚走,那边黄嬷嬷带着杜恪也准备下船。
临下船前,黄嬷嬷对兰亭舟深深福身,行了一个大礼。兰亭舟微微侧身,只受了她半礼。他伸出手,虚虚扶起黄嬷嬷。
“嬷嬷如此大礼,在下可当不起。”
“此番若没兰公子一路相护,八公子怕是难以平安抵京。这份大礼,公子自是当得起的。”黄嬷嬷恭敬道。
“到了京都,八公子前路会更艰难,也更凶险。在下才疏学浅,也没什么能再帮上忙的,唯有祝愿八公子日后一切平安顺遂。”
兰亭舟说完,就要拱手与黄嬷嬷作别。
却不料黄嬷嬷忽地一笑,道:“兰公子不必太过自谦,若公子都叫才疏学浅,那天底下也没几人配称才华横溢了。”
“虽说兰公子坚持不受八公子的拜师礼,但一路上也承蒙公子指点,让八公子受益匪浅。若日后兰公子得了闲,还望能来府上多看望八公子,再指点一二。”
“我们就住百花巷的杜家老宅里。”
兰亭舟闻言一默,得,这是打算赖上他了?
“黄嬷嬷言重了。八公子龙凤之姿,日后必成大器,理应寻更好的先生,在下这点学识,还远远不够。”兰亭舟婉拒。
他可不认为眼下的自己,有能力去与摄政王去周旋。
“兰公子,不是还想见我东家,说一说加钱的事吗?”
黄嬷嬷和善地笑着。在这一刻,她又成了一位普通的,充满慈爱的老嬷嬷。
第179章
孟煜刚进卫国公府的大门,脚还没迈出第二步,便被人拦住去路。
“三公子,世子爷请你去一趟书房。”来人一身黑衣,对他恭敬行礼。
“就不能让我先睡个安稳觉?”孟煜眼角一挑,带出些不耐烦来。
“三公子,你还是现在就去吧。不然,待会被绑着去,就不好看了。”来人微微叹气,好声劝道。
“呵,本公子给他抓了细作,他不感激不说,这才一进门,就要去挨他的训?”
“流云,去告诉你家世子爷,本公子不去!”孟煜一扬眉,语气乖戾。
“公子,还是先去一趟吧。”冯昭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万一世子爷真有要紧事与你商议呢?”
“嗤,在这府中,能有什么正经事需与我商议的?”孟煜不屑冷嗤一声,抬脚就要绕过流云。
流云见状,手指一并,就往孟煜肩颈处几个大穴点去。孟煜眼皮都没抬,足尖轻旋,只见衣角一飘,他身形便如鬼诡般地,从流云的指尖擦过,安然无恙地走了。
流云心里大感诧异,孟煜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这个念头还没想完,他就只觉腿上一麻,接着“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凭你,还想和我动手?回去再练几年吧!你今儿就在这里,跪半个时辰。”孟煜轻嗤一声,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走了。
“属下见过三公子。”
孟煜这还没走出五步,就觉得四周有暗风袭来,接着眼前一花......
等他定睛一瞧时,面前已经站着四个青衣侍卫。
孟煜看到玄风、玄火、玄云、玄电四人齐崭崭地挡在自己面前,他只好去了书房。
前世,孟煜在武功最巅峰的时候,面对玄鹰卫前十的高手,他也没把握能一对四,更何况还是现在。
算了,去就去一趟吧,顶多也就是被孟偃骂几句。
他哥对他,还是很少动武的。
“听说,你现在很难请得动了?”孟偃冷声道。
“我坐了十天的船,才从船上下来,只是想睡个好觉,这都不行?”孟煜半眯着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你在旦州,到底在找什么?”孟偃问。
“找一个可心的小情人呀。”孟煜一脸浑不正经地笑。
“哦?你的情人是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孟偃冷笑。
“嗯,要不说是小情人呢。”孟煜脸不红,心不跳,满口胡诌。
“啪!”孟偃将桌上的纸镇一拍,怒声道:“孟煜,你再敢信口雌黄,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在孟偃的怒意下,孟煜终于收敛起不正经,坐直了身子,端正了态度。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与你也没什么相干。”
“你带着一队玄鹰卫,在旦州到处查找一个六七岁小男孩,若不是我把消息压下,怕京都城早就传遍我有个私生子了!”
“这还叫与我不相干?!”孟偃盛怒。
孟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当初为了让自己找人这一举动显得正常,他得要编个理由,本想说找自己私生子的,奈何他现在年纪尚小,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来。所以,便把这个私生子的名头编到了孟偃头上。
孟偃找他算账,这是迟早的事。
“这不是没找着嘛,没找着就代表没有。谣传,全都是谣传!”孟煜转眼就又嘻笑起来。
“再说,有玄鹰卫调查,都没能查得出来,这不更代表了你的清白?”
“说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孟偃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只冷然睇了他一眼。
“你得给我交个底,别到时候把整个卫国公府都赔进去。”
第180章
孟煜心中暗暗一惊,他没想到孟偃会如此敏锐。这八岁就上阵杀敌,十六岁就闯出战神称号的人,洞察力真不是吹的。
“哥,你就别问了。我有分寸,这事现在真不能说。”
孟偃盯着孟煜看了几眼,见他神色难得慎重,便也不再追问。
“若遇上难处,记得回来说一声。再怎么着,你身后也有卫国公府。”
“嗯,知道了。”孟煜复又松懒起来。
“对了,玄风送回来的细作,你审得怎么样了?”
“颇有成效。真没想到,阿克族与西戎会有勾结,而且他们所设暗桩竟如此深入。”孟偃有些感慨。
“得趁机顺藤摸瓜,一叶落而知秋。在内陆这么深,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有暗桩,可想而知在地方会有多少。”孟煜难得正色道。
孟偃点头。
“会的。”
“大雍也是太久没打过大仗,平静久了,就忘了警惕,疏于防范。”
“你这次,倒难得做了件正事,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我会给你上折子请封的。”
“得,免了!”孟煜忙不迭地摆手,“这功劳你自去领。我可不耐烦挂个什么职,还要日日按时点卯。”
“阿煜,你也是马上要成亲的人。自然该入朝为官,给自己前程打算一番。梅家世代公卿,要是你一直这么游手好闲,日后如何能抬得起头来?”孟偃难得好声劝他。
哪知,孟煜却一挑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