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袋栗子,每一颗都像写着谢恪迁三个字,一看到就想起他那时跟着她下车,难道原本是想跟着上来做客?结果她就这么走了……
洛潼胃口所剩无几,吃什么都不香了,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能有谁来找她?
洛潼去开了门,来人立刻道:“您好,闪送。”
洛潼困惑地说:“我没叫啊。”
“收件人是……”男人翻看了一遍手机,读着上面的信息:“谢夫人,是您吗?”
洛潼刚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好像,是的。”
那人顿时松了口气:“那麻烦您出示下收件码。”
洛潼回屋取手机,发现就在她煮面的时候还真收到一条取件码短信,不过当时厨房太吵,没注意。
同时还有一条来自谢恪迁的微信。
“你的证件落在了我车上,已叫闪送,记得收取。”
关则的面已经下去一大半,囫囵问:“外面谁啊。”
洛潼说:“闪送。”
“什么东西,阿姨给你寄的吗?”
指的是杜蕙,她妈会时不时做些东西送过来,关则偶然撞见过两次。
洛潼含糊道:“可能吧。”
她将东西拿回房间,避开关则才拆,打开一看,正是一张被她粗心遗漏的身份证,更荒唐的是如果谢恪迁不送过来,她到现在都没发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萦绕不散。道德感这种东西,正像一柄虚无的剑悬在头顶,时刻在每一个不肯向前的时间凌迟她。
“身份证?”关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她拿着证件发愣,好奇道,“你把它落外面了?”
洛潼“嗯”了声:“丢朋友那儿了。”
随即把他推出去:“吃面去啊,饿死了。”
关则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别推,鞋子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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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恪迁当晚就收到了段为发来的电子版婚检报告单。
段为语气很欠:“本来确实要明天,我也没想到我这么牛逼。”
谢恪迁:“挂了。”
“诶诶诶等等,”段为说,“我看过了,也问过给你们检查的医生,嫂子健康得很,倒是你啊,心电图有点问题,还是睡眠障碍?”
谢恪迁“嗯”了声。
“因为要做检查紧张的?”
“可能吧。”
段为恢复开玩笑的状态:“你紧张,谁看得出来啊,不过这报告出来了,我身边又多了个要踏进婚姻坟墓的兄弟咯。”
谢恪迁顿了顿,说:“没事挂了。”
段为在他真的挂断前快速道:“婚检报告都紧赶着让你们结婚,我不管我要当伴郎!”
那头已经响起忙音。
段为瞅着被无情挂断的电话犯嘀咕。
不是都告诉他挺健康的么,怎么心情还不好?
男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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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没几个人看
一说加更就…
你们真的
我哭死
12没疯
关则是下午两点多走的。
跨年演唱会就在明天,新女友提前到来,想给他惊喜却扑了空。关则边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边一连挂了她两个视频电话。
洛潼看出异样,问怎么了,他才说出女友的到来。
洛潼沉默不说话,关则就慌了,他太知道她生气是什么样,于是急急去拉她的手:“我不去,你别生气。”
洛潼闻言眉头紧皱,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
一股难言的情绪顿时蹿遍全身,洛潼深吸了口气:“我记得我们的共识是,我们是朋友,但交往的另一半要放在第一位。”
关则怎么不知道,每每他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她总会开始拒他于千里之外,她以为自己避嫌得不露声色,可事实上从对他说“好”和“不好”的次数多少,就可以判断她对他当下是怎样的态度。
比如现在,她又在频频拒绝他。
不过是因为他一段短暂的关系,那些有什么要紧,谁都不如她重要。
“我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关则说。
“可我不想。”
关则静下来,像因这句话受了伤,洛潼见不得他那样的眼神,转身进客厅去收拾他的东西。
外套、帽子、口罩……一样不落。
她匆忙地收揽这些不属于这间房子的物品,然后听见物品的主人在她身后说:“可你在前男友们和我之间,也总是选择我。”
几乎是炫耀的话,关则却说得平静,而洛潼没在他的语气里读出任何骄傲,只有平淡的叙述。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事实就是,她和他一样,在无形间伤害了所有爱过自己的人。
洛潼再次被戳痛了。
她再一次感觉到,她的爱好不堪。
关则平生少有不体面的时候,做了歌手后更是,眼下却在大冷的天只穿着双袜子在门口站着,怀里抱着件名贵的外套,然后弯腰狼狈地穿鞋。
怕有人偷拍,他还是快速乔装好,面对紧闭的大门默默站了会儿。黑色口罩遮住所有表情,他想要敲门,手却在碰到门之前放下。
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洛潼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背靠在门上,闭了闭眼,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去,眼泪却从眼角溢出来。
她回到阳台上把剩下的水浇完,又花两个小时做完了一整间屋子的大扫除。地上很干净,洛潼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放空。
躺着躺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等洛潼再醒过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远处一方小小的荧光闪着,微信提示音在这一刻将她从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里拯救。
是谢恪迁将婚检结果报告单发过来,并没有说其他什么。
洛潼蓦地生出等待考试成绩揭晓的紧张感,点开图片,从头浏览到尾,最后盯着一行字看了半天。
“未发现医学上不宜结婚的异常情况和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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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恪迁挂断段为的电话,又将报告随手转给洛潼,转身回到席间。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也多是科技公司的老板。白日的科技展览大会他只去了下午半场,可在场的谁都清楚,如果谢恪迁不去,那么这场大会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谢总我敬你一杯,”右手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士朝他举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径直往他杯上靠了靠,一下灌进肚里,张嘴满是酒气,“我先干了!”
“张总好酒量。”谢恪迁说完,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便放回桌上。
张贵无疑被下了面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又隐忍着不好发作。
谢恪迁不只是新兴科技公司的老板,更是谢氏的未来继承人之一,他得罪不起,所以哪怕他根本瞧不上这么一个跟他差了辈儿的小子,还是得敬他的酒。
结果他还不领情!真是狂妄!
张贵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一通,面上还是赔着笑:“看来谢总今天不太想喝酒,那我们换别的,换别的。”
他叫来服务员,要她将菜单上没点的招牌菜全上一遍,服务员应声下去,最后上的菜却少了一道。
原本菜就多,少一道也发现不了,可偏偏谢恪迁问了句:“花胶鱼翅,没有吗?”
服务员一惊,这才发现菜上漏了。
张贵气憋得久了,对谢恪迁不能发,心说一个服务员他还不治不了么,立时对她一顿臭骂,酒意上头,越骂越狠,压根没有要停的趋势。
旁边的老总看不下去了,拦道:“好了好了,你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菜再上就行了,谢总不会介意的,你说是吧谢总?”
谢恪迁一句话引起这一场骂战,自己却似乎没有做了导火索的自觉,闻言只淡然地拿餐巾碰了碰嘴唇,在众人的目光里站起身,走到了那正压着声儿哭的服务员面前。
下一秒,他递过去一张手帕,温声道:“张总喜欢跟人开玩笑,我替他向你道歉。”
女孩抬起头,脸上梨花带雨,见到他愣了愣,回过神后飞快地摆摆手:“您不用……是我自己弄错了……”
谢恪迁却已经将帕子放进她手里,回了座位。
钟妍呆呆站在原地,忘了要哭,目光追随在那个高大帅气的、被称为谢总的男人身上,一时忘了移开。
有人调笑道:“还是谢总怜香惜玉,老张,你不行啊!”
张贵打着哈哈应和几句,心里把谢恪迁又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呸!自己挑的事儿自己在这儿做好人!
骂得正爽,谢恪迁忽然用公筷往他碗里夹了道菜。
“张总,尝尝这道黄金满地,”谢恪迁放下那根排骨,笑着看向张贵,客气道,“该您的骨头就是您的,盘子里的也留给其他老板们尝尝鲜,您说是不是?”
张贵顿时后背发凉,难道谢恪迁知道是他截胡那批材料了?不应该啊……
他挤出笑:“是,是,哈哈……”
只见谢恪迁笑了笑,没有再跟他多说,好像刚刚只是他多想了。
张贵心有余悸地悄悄观察着他的动向,却见他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眉头稍稍一皱,很快又舒展开,像是无奈地笑了下。
比对他的笑真诚多了!
谢恪迁看着对话框里那条信息,忍俊不禁。
洛潼的兴奋劲儿已经隔着屏幕传了过来:“谢老板!我没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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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明天再看
13提问
兴奋劲儿一过,情绪就慢慢凉了下来。洛潼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电视里在放最新出的电视剧,一到关键剧情,插曲一起,就响起关则的声音。
窝着久了就很容易累,洛潼换了个舒服的躺姿,想起白天他刚在这里待过,而现在大概正在女友的陪伴下彩排,或者已经在酒店休息。
他有他聚光灯下的绚丽人生,有前仆后继的粉丝、爱侣,他并不需要一个陈旧的、爱恋他的朋友。
如果说曾经因为杞人忧天而无法向他靠近,那么现在即使没有这个因素,洛潼惊觉,她还是不能再闷着头向前走,试图走到他身边。
她眷恋着从前的关则好多年,可时移世易,一切都在变化。
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用再为突然的不被爱而提心吊胆。她可以不用再欲盖弥彰地交往一些不那么喜欢的、至少不像喜欢关则那么喜欢的人,来证明自己永远有人爱,永远值得被爱。
她可以像看起来的一样自信,去进入新的人生。
而那里没有关则。
赖在回忆里不肯走的才是笨蛋。
潼姐美丽潇洒,不做笨蛋。
洛潼关掉电视,准备早早睡一个美容觉。
谢恪迁不知为何约了她明天见面,她得打起精神,见新的男人-
他这次挑了午餐时间,见面地点就选在香景楼。
洛潼来这次吃过几次,上一次吃还是谢恪迁为她叫的经理专送外卖,于是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她今天是自己开车来,到了店里,就有服务员将她领到一个包间,谢恪迁就在那里等她。
洛潼昨晚没吃,早饭也没吃,对着一大桌精致的食物很难不大快朵颐。
谢恪迁就坐在对面,西装笔挺,看着就是从公司过来,好在这身打扮还有个附加功能,叫作秀色可餐。反正洛潼吃得是挺香的。
谢恪迁体贴地等她吃到小声打了个嗝,又觉失态地下意识挡住嘴,才说出这次见面的目的。
“婚检报告已经出来,既然我们都没有问题,那么,”谢恪迁给她递了杯水,“关于我们的婚事,你有什么看法。”
洛潼试图用水镇住那不安分的动静,无果,只好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只是,”谢恪迁顿了顿,神色辨不出喜怒,“我暂时没有开放性婚姻的打算。”
洛潼肩膀一耸一耸的,自顾跟打嗝作斗争,闻言反问了句“什么”。就两个字,中间还破了音,陡然升高的语调让理性谈话的场面变得滑稽。
谢恪迁严肃的表情上有了一丝裂痕,他建议道:“试试屏气。”
洛潼下意识屏住呼吸,脖颈挺直着,脑袋越抬越高,直到憋不住了,肩膀猛地沉下来,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谢恪迁静静等了她几秒,两人面面相觑,洛潼面露喜色:“我好像好……呃……还没好……”
谢恪迁曲起食指蹭了蹭眉心,洛潼则在那头开始百度,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没了再打断说话的因素。
洛潼问:“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打算现在就进入一段开放式婚姻。”
洛潼是知道这个的,这在富人圈子里很常见,通常一对夫妻没有感情或感情破裂后,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无法轻易分开宣布关系破裂,于是会进入开放的婚姻状态,两边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但她不喜欢,洛潼一脸赞同道:“同意,我也没这个打算。”
谢恪迁像是因为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怔了一下,又问:“你现在,没有男性伴侣吗?”
洛潼想到关则,但他不算,于是摇摇头。
谢恪迁愣了,那他看到的是谁?
洛潼最后给他一颗定心丸:“放心,姐单身,有颜有钱,有稳定工作,最重要的是,还很健康。”
话说到这份上,谢恪迁也就没有再追问。
“我没有问题了,你呢,有没有什么要问我?”谢恪迁状态放松一些,问道。
洛潼本来压根没想起来这茬,被他一提醒,不问白不问。
“你……”她想了想,说,“脾气好吗?”
谢恪迁因她无关紧要的提问神情微讶,如实回答:“一般,不算太好。”
洛潼也惊讶了:“我怎么觉得挺好的。”
谢恪迁很轻地笑了笑,没说话。
洛潼觉得他有点深藏不露,其实如果再年轻几岁,她见到他可能会被那股自带的气场吓得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