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恪迁俯身抚了抚她的眉心,指腹的动作轻轻柔柔,她像能感知到,渐渐放松下来。
他盯了她几秒,自言自语似的:“挺会折腾。”
谢恪迁回到自己的那间卧室是在几分钟之后,她房间里的灯光全暗,他的便亮起。
谢恪迁多少年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这次依然没觉出什么特别值得之处,除了热闹。
而他并不爱热闹。
她可能有点儿喜欢,但她喜欢的同时也伤心。
看明白未婚妻另有所爱这件事,是今天的收获之一,他倒没有很在意所谓另一个男人。
眼光这种东西,可以培养。
淋浴的水流尽数喷洒下来,打开毛孔的同时缓解疲惫。谢恪迁闭上眼,忽然想起她的眼泪。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这个。
入了夜,总统套房里便只剩寂静一片,今天连风声都小了些,不如有时长夜呼号那样渗人。再晚一点,他隐约听见点水声,不知外头是否下起了雨。
睡眠障碍诱因太多,今天又是哪一个,谢恪迁自己也分不清楚。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之后,他翻身起床,打算去倒杯水喝。
小厨房在近洛潼房间的那端,走到那里,步子却老实地又向前一些。
喝了酒大半夜出事的人不少,以免她大半夜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谢恪迁决定去查看一眼。
谢恪迁放轻开门的动作,只往里走了几步,接着便顿住。
室内不复他离开时的漆黑一片,窗外透进今夜的月光。
她没有给月色留有太多溜进来的余地,只拉开了短短一截窗帘,够她侧着身子靠在窗边仍有一些富余。
她已经换上纯白浴袍,谢恪迁看清她的侧脸,此时已是卸了妆容之后的一片素净,一星火光在她指间明明灭灭,引人无端看上好一会儿。
直到谢恪迁在暖气尚足的空间里感到隐约凉意,走近了才发现她将窗推开了下缘的一条小缝隙,冷风就是从这里打着弯钻进来。
洛潼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听见了才没吓着。她转过头,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在抽烟这件事。
大多数人都不爱女孩抽烟,她从小就听身边所有人说,好女孩不沾烟酒,别跟那些人玩儿。她遵循了许多年,直到后来也成为其中一员。
洛潼现在已经清醒很多,酒劲儿散了一大半,还剩点虚无的软弱在黑夜浮现。反应力也还没完全回笼,她转头与谢恪迁对视片刻,看了看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开口道:“你抽吗?”
说完,洛潼自己也愣了,但面上没看出来。
她壮着胆没有收回这条邀请,却见谢恪迁点了点头。
这就成为烟友了。
那他就算不喜欢未来妻子抽烟,应该也不能对她太严苛。
洛潼爽快地摸去床头柜,带回来一支细长的女士烟递给他,却发现火机忘了一起拿过来。洛潼让谢恪迁等一等,自己则准备再去拿一趟,手臂忽然一紧。
“借个火。”
洛潼看清他的神情,尤其看清他的眼睛。
他秉持着一向沉着的姿态,咬住烟嘴的动作却有几分不羁,他食指中指轻夹着烟,微一低头,对准那点猩红便碰了上来。
烟草燃烧发出轻微的炙烤声,洛潼的心跳短暂停住两秒。
接着她闻见心脏在烧焦。
谢恪迁目光锁着她的眼睛,洛潼视线闪躲,胡乱吸了口烟气,随口问:“你怎么还没睡?”
“起来倒杯水喝,”谢恪迁说,“那你呢?”
“睡了一觉醒了,就没再睡着,”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谢恪迁,“没有洗澡没有卸妆我睡不好。”
他太不会照顾人了,至少不够细心。
谢恪迁稍有停顿:“暂时不方便,但以后知道了。”
“……”
洛潼噤声,两人默默靠在风口吸了会儿对方的二手烟,她忽然听见谢恪迁问:“明天跟我回家吗,见见我爸妈。”
洛潼顿了顿:“好啊,然后呢?”
“然后,”谢恪迁说,“去民政局。”
好在开了一点窗缝,空气不至于凝滞,她的烟不冲,对他来说不够带劲。
她许久没答,过了一会儿忽然问:“谢恪迁,几点了?”
谢恪迁借着月色看清腕表上的时间。
“一点半。”
洛潼闻言松下神情,声音微哑而有几分雀跃:“新年快乐!谢老板。”
在他闯入前她身上静谧而脆弱的外壳渐渐藏匿,柔和成月白色的微笑。
谢恪迁真有点想吻她了。
但最后也只是说:“新年快乐。”
17回家
前一夜到半夜才睡的后果就是,洛潼醒来时发现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她平常生物钟还算严格,除了假期时放纵一些。今天是元旦,确实是假期,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事儿。
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洛潼猛地坐起来――
昨夜他说,今天要带她回家。
洛潼立刻动作利索地下了床,冲进卫生间洗漱。换下的衣服就在洗手台上,她洗得太晚,没顾上叫人将衣服拿去清洗,现在上头仍有酒气。
更不必说这是出去玩穿的衣服,根本不适合穿去见长辈,还是未来公婆。
衣柜就在卫生间出来的侧边,刚才匆忙,她这时才发现里头挂着新的衣裳,是她平时的穿着风格,但要更庄重一点。
洛潼愣了愣,显然这是谢恪迁的手笔。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他只说带她去见爸妈,却没约好几点。
洛潼换好衣服,一出房门,便见他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台笔记本,听闻她的动静便抬起头。
目光相触,洛潼干巴地打了声招呼:“早。”
“早,”谢恪迁视线在她换好的新衣上停留两秒,说,“如果有需要,你房里有备好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洛潼眼前一亮,比较正式的场合,她还是打扮一下比较好,显得自己很看重这次见面。
她扔下句“谢谢”,匆忙转身回去化了个妆。
今天又还算贴心了一点,这样就不用特地先回趟家。
十一点一刻,会客厅。
张嫂端上刚煮好的茶,便自动退回到外间去催今天的午餐。
洛潼坐在花纹精美的欧式沙发上,腰背挺直,身体绷得略紧,这是她面对正式场合的一贯姿态,而很少有人能觉出她的紧张。
她在这一刻忽然能够理解谢恪迁当时去拜访她妈妈和梁叔是怎样的心情,但回想一下,他那时看起来实在自然得游刃有余,似乎是一点紧张的痕迹也没有的。
洛潼不着痕迹地偏头瞥了眼谢恪迁,接着继续端庄地笑着,望向坐在对面的他的父母。
两位长辈人至中年,但看起来也还很年轻。
谢弛笑着问她:“小潼你是在哪里任教,西州大学吗?”
洛潼说“是”,他便点了点头开玩笑说:“我没怎么见过你,但看得出来你比梁彦那丫头要稳重得多,哈哈哈哈!”
“哪里,”洛潼轻轻拍了拍谢恪迁的小臂,说,“论稳重,还是他更适合一点,叔叔阿姨很会培养孩子。”
她的手很快就移开了,拍他的动作显出浅淡的亲昵,话里话外又是对他的赞赏和对他爸妈的吹捧。
谢恪迁的目光移到她漂亮的侧脸上。
很会说话的小老师,知道怎样最讨长辈欢心。
谢弛闻言说:“小迁让人省心,小睿就没他哥这么懂事了。”
洛潼想起妈妈提过,谢恪迁有个弟弟,叫谢睿实。
“小睿人呢?”谢恪迁问。
任瑾月呷完一口茶:“在楼下篮球场呢,打好一会儿了。”
她在风雪封城翌日便回来了,好歹赶上见未来儿媳的日子,原先觉得可以再考虑一番,现在这样看也还不错,两人坐在一起怪登对。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谢弛有个重要电话要接,先去了书房,洛潼将优雅贯彻到底,忽见对面的未来婆婆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我出去来一根,你要一起吗?”
洛潼愣了愣,确认她是在跟自己说而不是谢恪迁。
回过神她摇摇头,神情满含歉意:“我不会……”
“理解,小姑娘嘛,我先失陪。”
洛潼目送她去了小花园,转头碰见谢恪迁的眼神。
“看我干嘛?”
谢恪迁说:“不会?”
那他昨晚就是跟鬼一起抽的了。
有人随口扯谎不脸红,但只喝一小口酒却可以。
“你不懂,”洛潼说,“爸妈辈的不喜欢女孩这样,这么说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恪迁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
旁边忽然响起一串爬楼的脚步声,洛潼循声望去,看见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口正跑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发茬很短,汗水顺着俊朗的面部线条往下淌,个高腿长,上来之后几乎没有停留地三两步跨上了上楼的台阶。又一串相同的脚步声后,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洛潼回想起与他短短一秒的视线接触,问身边那人:“他就是你弟弟?”
“嗯。”
洛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是不是惹到他了?”
谢恪迁哂笑一声:“放心,他对谁都这样。”
午餐在十二点准时开席,席间大家话不多,直到谢睿实打破享用美食的良好气氛。
他坐在洛潼的对面,瞧了她两眼后瞥向他哥,笑容恶劣:“哥,你这次给我找的嫂子不错啊,比你那几个前女友漂亮。”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谢弛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后者却并不买账,仍是笑嘻嘻的。
谢恪迁刚要开口,身边那人忽然回道:“谢谢,不过你哥也比我前男友们好看。”
谢睿实一愣,他这嫂子若有所思地又朝他看了一会儿,补充道:“你也挺帅啊,应该很受欢迎。”
“……”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用同样的招式返还,谢睿实吃了瘪,心情不妙。
过了几分钟。
“你们这笔生意值几个钱?”谢睿实又说。
他将他们的联姻称为生意,洛潼并不介意。
梁叔早跟她说过那次相亲的背后是什么含义,只是没告诉妈妈她知道。
让她以为自己是跟谢恪迁看对了眼才答应,好过知道她女儿的婚姻只是始于一场利益。否则即便梁叔有心,碍于妈妈的抗拒,他也不会真的强行让她嫁过来。
但她确实不清楚谢梁两家的联姻,到底值几个钱。
洛潼望了望谢恪迁,只见他淡淡扫了谢睿实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谢睿实脸色秒速变得更臭,整顿饭结束,趁只有洛潼一个在,他最后对她扔下句话。
“听说你是老师?妈的我最烦老师。”
洛潼一脸坦然:“不好意思哦。”
他显然被气到了,又躲回了楼上。
饭后他们继续闲谈,洛潼自觉应该表现得还不错,因为谢弛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今天。”
“什么?”
“我们计划下午去领证。”谢恪迁说。
谢弛显然是惊着了,但很快面露喜色:“好啊,好啊……”
任瑾月倒还淡定,问:“你们婚后打算住在哪里?”
谢恪迁答:“还没定,看她喜欢。”
任瑾月想了想:“我看白鹭湾不错,离你们俩都近,环境也好。”
洛潼立刻对应上离学校几公里之外的高级别墅区,梁叔在那儿好像也有房产。
谢恪迁点了点头:“我们商量后再决定。”
或许最后会选普通的大平层,她似乎并不喜欢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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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章会在近期某一天以双更形式掉落
稍等哦
18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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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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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操你
洛潼心下虽慌,却依然保留了点戒备心观察他,而他始终眉头紧蹙,不像有假。
“那、怎么办啊?”洛潼小声道。
谢恪迁沉声,像压抑着什么:“别动。”
洛潼“哦”了一声,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她的脚还没抽出来啊……
洛潼有点受不了这样跟他面对面躺着。
谢恪迁心情大概好不起来,表情看着就凶凶的,洛潼不想被他秋后算账,更不想因他神色里透出的性感而被勾出自己的某些欲望。
她还没准备好,场合时机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