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一位认识了50年的哥们直接被冻在了那个酒店里！今天联络他就未知信号源，不管再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人！上报管理系统也说查不到！”
“消失了？这也太恐怖了！我要离开！”
“别吵了！”一个人暴躁地低呼，“你们没发现吗？新世界没办法登出！”
几个人声音一滞，低了下去。
“而且，你们真的登出吗？”
男人嗓音低哑，带着一股消沉，“我排队等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才申请上的，如果现在退出的话，不知道要在中控的神经库等多少年……几十年？上百年？我不要！”
“……”
“这倒是……我看除了昨天市中心那幢酒店，周边好像没有受什么影响，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那先看看吧，这个世界其实也挺好的，多注意点安全……”
市中心的酒店，昨天怎么了？
哪家酒店？
几个人情绪低迷，唐念竖着耳朵，没等她想再仔细听听的时候，李秘书已经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接她了。
“唐总，车在负一层，您和我一起……”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旁边几个人发出刺耳的惊呼。
紧接着，她的视线中，一个身影猛地推开旋转玻璃门，如同粉色的炮弹一般迅速向她跑过来，没等唐念躲闪便一头撞进她怀里。
唐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慌忙稳住身形，睁开眼看向那个人，发现是一个满脸惊恐的女孩。
对方惊慌失措地抓紧她的衣袖，在她身后，一辆巨大的货运冷藏车正刹车失灵一般直直朝她们撞来。
情况发生太过突然，唐念下意识抬手遮挡。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撞击并未如期而至。
她只听到一声诡异的“呲啦”，睁开眼，在指缝间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巨大的卡车像是燃烧过的灰烬，迅速在她眼前瓦解分裂，接着又如同被顽劣孩童摔坏的积木拼图一般轰然倒塌，又化作蓝色的光片迅速消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一切都快得像一个错觉。好像某种3D电子消除游戏中撞击后迅速消失的障碍物。
在唐念怀里颤抖喘息的女孩抬起头，胸口不规律地起伏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显然也愣住了。
“不、不见了……”
她嘴里喃喃着，没有发现唐念看他的眼神。
某一瞬间，唐念像后脑勺过了电一样，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她看着女孩回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不久前见过的脸。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很讨厌她，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唐念连忙出声，“南宫柔？”
女孩脚步一滞。
缓慢转过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还记得我？”
第470章
存在值
南宫柔，不是一个容易忘记的形象。
唐念失忆后第一次被父母叫回老宅，就被告知了自己其实是二十年前被保姆狸猫换太子的假千金，对方眼神怯怯地坐在沙发上看她，又非要把她的衣服都捐出去。
“我为什么不记得你？”唐念说，“你要卖掉我所有衣服和包，这很难忘记吧？”
李秘书慌张地检查唐念的身体，“唐总，您怎么了？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还在说话，南宫柔忽然哭了出来，“我好害怕！”
唐念一愣。
她擦了把眼泪，更加用力地抱住唐念，“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出不去，身份信息也被注销了，而且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清除我！”
掺着哭腔的话语无伦次，听起来毫无逻辑，可唐念的头脑从没有一次感到这么清晰过。
她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你的身份信息被注销了？”
问完之后自己却先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会对注销这个字眼这么敏感？就好像她曾经认识过的人也被注销过身份一样。
南宫柔的眼泪打湿了唐念的肩膀，抱得十分用力，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场景看起来有些奇怪，“我的账户被别人占用了，连一瓶水都没办法买！……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这具身体会死的……”
这具身体？
“你的身份被谁占用了？”
“不知道！”南宫柔几乎破音。
唐念移动视线，看到不久前在旁边聊天的几个人的反应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紧张的后退躲在旋转门后按着耳后不知道在做什么。
显然南宫柔也注意到了他们，只是她忽然转过身，躲藏在唐念身后，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怎么了？”
“不能让付费用户看到我！”南宫柔表现得很害怕，“他们眼里的我现在是病毒，被举报到中控就完了，唔……”
唐念被拉着走，李秘书只能跟着追上来，“唐总，唐总你去哪里？”
躲到远离大门的地方，南宫柔终于停下来，紧张地探头探脑。
新买的衣服，肩膀湿了一小块，李秘书惊讶地说，“唐总，你这里沾上水了。”
唐念问南宫柔，“那你没有去找过你的父母吗？”
“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南宫话音一顿，忽然提起精神，“对啊！既然你记得我，他们也有可能记得我！”
莫名其妙地，李秘书打断南宫柔的话，“唐总，我们上车吧？”
“可是我现在刷不开老宅的大门……我甚至连山脚都进不去，安保系统无法识别我的信息！”
“唐总？”李秘书继续喊。
是更加莫名其妙。
在唐念心里，李秘书一直是非常有礼貌，举止得体的那种精英人士，极少会打断别人讲话，更不会在别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插话。
尤其是南宫柔哭得这样伤心，用力抱着唐念的腰。
可她的神色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没发现旁边还有人在讲话，让唐念忽然心生警惕猜，甚至莫名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她试探地问，“李秘书，你没听到南宫柔正在讲话吗？”
“南宫柔？”李秘书愣了一下。
唐念继续说，“对啊。”
同时按着女孩哭到颤抖的肩膀，转向李秘书。
李秘书‘啊’了一声，像是现在才注意到眼前还有第三个人在，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到你在讲话。”
怎么会听不到呢？南宫柔的出场那么夺人眼球，横冲直撞的车几乎要……
唐念回过头看向玻璃门，门外什么都没有，卡车冲撞过来时发出剧烈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可地上毫无痕迹。
周围的人走走停停，神色自然，除去刚刚那几个一起下电梯时遇见过的耳朵后贴着金属圆片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对刚刚那一幕毫无反应。
“唐总，技术团队的研发代表是这次负责唐总，今天下午你要碰面的技术团队，研发代表是这次负责深度神经网络构建的林教授，他约在两点左右。”李秘书拿出平板，向唐念介绍，“这是稍后会商讨的重点技术。”
唐念不得不再次提醒，“李秘书，不如我们先听南宫小姐把话说完。”
李秘书又愣了一下，又重复了刚刚的状态，像是第一次看见南宫柔一样，‘啊’了一声，露出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小姐，我刚刚没有听到你在讲话。”
她刚刚确实没有在讲话，可是李秘书的神色，像是又第一次发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一样。
唐念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后背莫名发凉。
“没用的。”南宫柔看起来平静很多，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忽视，“他们记不住的，也意识不到我站在这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南宫柔开始倒数，“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秘书开口，“唐总，今天下午的重点技术是自然语言处理领域，我们的大模型提取语言特征、学习语义关系，并生成上下语言连贯性的输出。”
唐念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清浅，仿佛肺部的空气不足以支撑她逐渐紧绷的身体。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的心跳像乱了拍子的鼓点，胡乱地敲击着胸腔。
“这是什么情况？”她试图保持冷静，但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即将拨开谜团的感觉笼罩着她。
“就这个情况。”南宫柔表情难看，“他们不会注意到我，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我现在的存在值是4%，瞩目值是2%，吸引率是0！”
说着，她看起来又要哭了。
“什么意思？”
唐念刚问出口，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穿蓝白制服提手提箱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嘴里的话顿了一下，她印象中已经看到这个人很多次了，像一个维修员一样的形象，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五官。
随着唐念的注意力被转移，南宫柔也回头看到了对方，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悚，如临大敌一般绷紧了身体，死死握住唐念的手腕，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走，快走，快带我走。”
她的恐惧来得很真实，甚至感染到了唐念，她没有问原因，直觉让她立即吩咐李秘书，“去开车。”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很久了，一直在这。”
一路被南宫柔拉着跑，李秘书在后面穿踩着高跟鞋追着，嘴里不停地喊，“唐总，您慢一点，医生吩咐过的，你的脑部刚受到撞击，不是不能运动。”
“哐当”一声，车门关上，唐念回过头，隔着玻璃看到那个穿蓝白制服的男人。
他已经走到了十米外，脚步很稳。
很快，他怎么走得这么快？
近距离看才发现那个人的身量很高，明明穿着不起眼的工装服，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开车，快开车，快让他开车啊！”南宫柔像踩了尖叫鸡一样不停惊恐地大叫，拍打着司机的椅背，转过头对着唐念流泪，“快点，你告诉他让他开车！”
唐念连忙说，“师傅开车，现在就走。”
司机被唐念急促的语气吓到，连忙应了几声，一脚踩下油门。车窗外的人已经打开了提着的手提箱，抬手做出托举的动作。随着车辆启动，视线拉长，蓝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抛在脑后。
南宫柔坐立不安，弓着身蹲在脚垫上一动不敢动。
唐念告诉司机，“回南宫老宅。”
“唐总，请问为什么突然要回您的老宅？”李秘书提醒，“唐总，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尽快进餐，随后去准备参加会议。”
唐念说，“我现在比较急，后面跟你解释。”
李秘书耳朵发红，“您无需向我解释您的私人行程。”
车辆拐入高架，整个商场都消失在视线中，唐念终于分出精力看向南宫柔，“你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刚刚说的，他们注意不到你的那些数值是什么意思？”
第471章
管理员
南宫柔缩成一小团，看起来像应激的猫崽，她悄悄探出一些头，隔着车玻璃往后看。
“就是字面意思，我的存在值一直在下降，所以存在感很低。”
她看了一眼唐念，撇撇嘴，“你这辆车的存在值是80%，绝对无法忽视的存在，就是也就是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的程度。”
唐念还是没听懂。
南宫柔继续说，“普通人——在路上和你擦肩而过的那些路人，存在值是百分之60，这样的人迎面向你走来，你不会刻意注意到他们，但是会有意识避让。”
“你上下楼梯的台阶存在值是50%，你知道它们存在，但并不会过多关注，边玩手机或者边跟别人聊天也可以上下楼梯。”
“路边的树是30%，所以你不会撞到树上，也不会踩空台阶，路边的石头是15%，所以你偶尔会因为没看到而被绊倒。”
“空气的存在值是10%，你一直在呼吸，却不会刻意注意到自己在呼吸，除非闻到特别臭的味道，除非闻到刺激性的味道，才会有意识。”
“跌到10%以下，因为存在感过低，客观现实会发生改变，世界会渐渐抹除我的痕迹以自洽……”南宫柔说着，又要哭出来，“而我现在的存在值是4%，还没有空气中的漂浮物存在感高。”
她忽然变得惊恐，抱住自己的胳膊，“如果我的存在值跌到0%，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换而言之……”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眼里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连成一条条湿润的水线。
“那时就等同于，我不存在。客观现实相应改变，我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唐念被她的描述吓到，只觉得细思极恐。
“客观现实，怎么会发生改变？”
“当然会！”
南宫柔见无事发生，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身体，从脚垫上起身。
思索了一下，唐念问，“刚刚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躲他？”
“管理员。”
“什么管理员？”
“新世界的管理员。”南宫柔像是后怕，声音带着颤意，“没用的，我发现身份被顶替，又无法登出的时候联络过中控，管理员过来找我了，它们看起来温柔礼貌，其实上一来就要抹杀我的存在痕迹……”
“什么无法登出？”
听起来隐约有一种熟悉感，可是唐念不明白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自己空白的那段记忆，可是自己曾经的人生已经随着那次车祸记忆全无，就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信息的关键要害，心跳剧烈起来。
“是……游戏吗？”
可是南宫柔却用一种‘说了你也不懂的’的眼神上下撇了唐念一眼，随后兴致缺缺地开口，“你是原住民，理解不了的。”
这辆车是前夫希斯赠与唐念的RR，全车都是定制的，后排座椅宽阔，皮质柔软舒适。
“坐着真舒服，我还没享受到呢。”南宫柔靠在椅背上，抚摸着扶手上的杯槽，忽然哽咽着说，“你的父母现在确实就是我的父母，你的人生本来应该是我的人生。”
前排，李秘书抬头，忽然咦了一声。
车窗外划过一幢幢高楼，建筑越来越稀疏，通往富人区的道路上绿化面积逐渐增多。
南宫柔越说越伤心，心中夹杂了一丝冲着唐念而来的迁怒。
“我会坐上总裁位置，拿到股东支持，推出新产品上市，走上人生巅峰，有钱有势的前夫回心转意，出国的白月光跪求我原谅，顶级当红炸子鸡忍辱负重，愿意为爱低头做我的男小三。”她哭着说，“这才应该是我的人生！”
唐念眉头拧紧，后退一点。
这位真千金对她的人生这么了解吗？连她和当红炸子鸡的地下情都知道……等等！
唐念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脑海里忽然回想到前一天，拥有湖水蓝色眼睛的少年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向她，对她说，“我等你。”
……完全把他给忘了。
唐念焦虑的抠手心，他应该不会一直等吧？
两条腿交叠着坐直，不一会儿又换了一边腿，唐念渐渐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车辆顺利驶入南宫老宅。
降下车窗，唐念识别了虹膜，大门向两侧打开，管家和帮佣正在花园里浇水。
上次开门时用鼻孔看她的中年管家背脊挺直，动作缓慢地修剪着玫瑰上的尖刺，看到唐念进来，转过身，礼貌而优雅地问候，“您回来了？”
唐念‘你好’了一声，问，“我爸妈呢？”
“您的父母在房间里。”
对方腔调很奇怪，像是看舞台剧的演员在台上表演，念台词一般的语调，每个字眼都咬得格外清晰，声线低沉，语速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