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织田先生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
织田作之助倏地伸出手,拉住青年的胳膊。
七濑里绪回头:“嗯?您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红发男人一脸苦恼地想了许久,总算开口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七濑:“……还没有。”
织田作之助一锤定音:“那我请你吃咖喱饭吧?我亲手做的,就当是为这段时间的打扰和试探赔罪了。”
七濑里绪有点心动。
织田先生的咖喱饭……
好想吃!
他犹犹豫豫地点头了:“那就麻烦您了。”
红发男人的眸中有一丝极淡的温和笑意,他抬手摸了摸七濑的发顶:“不麻烦。”
**
七濑里绪被织田作之助带回了家,蹭了一顿咖喱饭。
织田作之助煮了两份:一种是大人版,偏少。一种专供儿童,偏多。
七濑里绪自认为是个大人,端着盘子盛了织田作那一锅。
孩子们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更有甚者举起大拇指,大声夸他是个勇者。
七濑里绪一开始不懂,但他很快就懂了。
因为……
织田先生的咖喱饭,是变态辣版咖喱饭!
七濑里绪在餐桌上奄奄一息:“水……请给我水……”
孩子们:“呜哇!织田作,你快来,这个哥哥要死掉了!”
“哥哥,给你喝我的牛奶行不行?”
“哥哥原来也是还没长大的勇者,要和我们一起吃儿童餐才行!”
织田作之助匆匆赶来,他之前去楼上的书房喊在做功课的孩子――都是上了中学的孩子,没来得及提醒七濑里绪去吃儿童餐。
织田作连忙倒了杯水给七濑,又把他的餐换掉。
“抱歉,是我忘记提醒你了。这份是加了重辣的,一般人吃不惯。”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七濑里绪遗憾放弃织田作同款辣咖喱,默默混在孩子堆里,跟着吃儿童餐。
用餐后,七濑里绪坚持把大家的碗碟洗了,又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提出告辞。
织田作之助没有留他,只送他到门口。
七濑里绪欲言又止:“您的咖喱饭很美味,我……”
他想说,下次还可以来么?他吃到了,弥生还没品尝过。里绪想让弥生也有机会来品尝。
织田作之助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下次还可以来,我给你做微辣的,这样你也是成年勇者了。”
这么说,是因为今晚做棋牌游戏时,孩子们以“你没有吃辣咖喱勇者餐,要跟我们一起当未成年预备勇者”为理由,将里绪拽进了他们的阵营,对敌织田作的阵营。
七濑里绪当时有点遗憾,因为他不想对上织田作。
谁和织田作打牌能赢啊!
太宰治除外。
但这并不是想当勇者的遗憾。
织田作之助显然是误会了。
七濑里绪不好意思解释,红着脸,低着头道谢:“……好的,谢谢您。”
织田作之助看着七濑里绪匆匆离开的背影,感慨:“果然还是孩子啊。”
还和小孩一样,喜欢勇者的冒险游戏呢。
织田作之助转身回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客厅,突然在地毯的坐垫下看见了一枚金色的御守。
“嗯?”织田作之助将其捡起,满脸疑惑:“这是什么……御守?”
他把孩子们唤来,问道:“你们掉了御守么?”
孩子们挨个看过,全都摇头否认了:“我们没有这种款式的御守呀。”
也是。
孩子的御守都是织田作去寺庙买回来的,他亲手买的,当然知道没有买过这个款式的御守。
那就只能是七濑里绪落下的东西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晚上做游戏的时候,孩子们太过兴奋,在七濑身上爬上爬下,硬是要被他抱,偶尔两个孩子还会争抢七濑怀里的位置。
大概是那时候掉在地毯上的吧。
织田作之助仔细看了看那枚御守。
明黄色的底,边缘用灿金色绣了一圈花纹藤蔓,竟与青年的兜帽边缘和衣袖边缘的纹路有些相似。
中间用银白色的线,细细绣了“平安”二字。
针脚细密,布料上盛,一看便是精心制作的,看着就很精致。
明天再去还给他吧。
织田作之助如此想着,把御守收进了外套口袋里,这样明天就不会忘记。
他叮嘱完孩子们,让他们记得早点休息。
之后便换了鞋,准备出门。
“织田作,你要去哪里呀?”
已经是个大孩子的幸介,帮忙把玄关挂着的钥匙递过去,顺口问道。
“我去一趟Lupin,太宰和安吾约了我喝酒。你们早点睡。”
“噢,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的!”幸介显然也认识织田作的朋友,对着男人挥挥手:“拜拜,路上小心――”
**
Lupin酒馆。
太宰和安吾早已等候多时。
坂口安吾面前的是经典的螺丝起子,此刻正一脸无奈。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望着虚空中不存在的一点,面上没有表情。
织田作之助在老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常喝的威士忌。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诧异地问安吾:“太宰怎么了?”
安吾推了推眼镜,拿起酒杯,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问他也不说话。”
织田作之助扭头去问正主。
“太宰,你怎么了?”织田作说,“是今天从港口Mafia逃出来的时候受伤了吗?”
坂口安吾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太宰!你被抓回港口Mafia了?!你们又要开战了吗??”
坂口安吾紧张得要命,一方面担心友人的安危,;另一方面……双方开战,证明要加班,他不想加班啊!
太宰治幽幽道:“没有开战啦。只是和森先生做了一个小交易,借用了几天审讯室。”
安吾怀疑道:“森先生会这么好说话?”
太宰:“拜托,那可是一条高档宝石渠道诶。能力到位,搞到一个开采权不是问题。但凡开采出什么高级宝石,无论是卖给意大利的Mafia家族――比如彭格列,又或者留着自己研究,都是百利无一害。”
“这么好的事,森先生才不会错过呢。”
织田作问:“一个审讯室,哪里都有吧。一定要港口Mafia的么?”
“哼哼……”
太宰治哼笑道,“当然啦!只有港口Mafia能发挥最大作用!”
比如从潜入和逃离的效率、对待港口Mafia成员的态度,能看出七濑里绪对港口Mafia的熟悉程度以及友好程度。
又比如,总部的资料库是最全的。三天,足够太宰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资料库翻上一遍。
织田作之助说:“我在江边遇见了七濑君,他还跟我道歉,说本来想把你踹下河的,最后还是没做。”
“什么?哈哈哈――”安吾幸灾乐祸的笑了,“太宰,你们才认识多久,就有人受不住想踹你下河了么?”
“那孩子真是的……”
太宰治嘀咕道:“他就是说说而已,才不敢以下犯上呢。”
安吾:“不好说吧?人家又没加入侦探社,不是你的后辈啊。”
太宰治挑了挑眉:“但他曾是港口Mafia的人。”
坂口安吾一下没了声。
织田作之助倒是早有预料:“所以你试探出什么了么?”
太宰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抬眸扫了一眼吧台后的酒保。
酒保鞠了一躬,如四年前一般,安静地退下了。
一只三花猫跳到了最边缘的椅子上,假装淡定舔毛。
太宰治瞥了那只猫一眼,勾唇笑了一下,没有像赶走酒保一样赶走他。
小酒馆内,除了那只猫,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沉静优雅的古典曲缓缓流淌在店内,太宰治敲了敲杯中的冰球,低声问到:“织田作,安吾……以前,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接任首领一职?”
被提问的两人面面相觑。
安吾率先点了点头:“多少有吧。毕竟你当时……呃,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可以把森先生踹下台的样子。”
织田作倒是摇了摇头:“我没想过。”他补充道:“高层离我太远了,我平时都在考虑怎么攒钱养孩子……”
太宰治和坂口安吾无语一瞬。
眼里只有养崽。
织田作,不愧是你。
太宰治叹气,解释:“森先生天天担心我哪天一枪毙了他,或者用刀割开他的喉咙,自己上位当首领。”就像森先生用手术刀杀死了前任首领那样。
“但其实……我从未想过坐上那个位置。”太宰治说,“不觉得很无聊吗?为了整个组织,累的要死要活,我才没兴趣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
太宰顿了顿,成功吸引了在场两人一猫的视线。
他轻声道:“但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我,当上了首领。他还捡了一个小孩回去养,让他成为自己的学生,教养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Mafia。”
几人都有些震惊。
“另一个世界……”安吾喃喃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孩子,难道说――”
太宰治点了点头:“就是七濑里绪,他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他是那个世界中‘我’的学生。”
太宰治在听到首领二字时,就已经了悟。
听到青年说“能看见您活着”时,更是什么都懂了。
七濑里绪,他之所有在此世间找不到任何痕迹,对他、对港口Mafia、对织田作对安吾都过分了解,在四年前便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是一位异界来客。
那些都是七濑里绪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他自然会知道。
至于那个世界的“太宰治”为什么会成为首领……
太宰治看向一旁安静喝酒的红发男人。
大概是为了让织田作活下来吧。
太宰治丝毫不意外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四年前,没有人提前预警,却有人告诉太宰治篡位能救织田作,太宰治也会用尽办法把森鸥外踹下台。
“七濑里绪……不容易啊。”安吾叹了口气。
织田作之助猜测道:“独身一人从异界而来,失踪了四年,是不是因为穿越世界后又对战mimic受了伤,所以躲起来了?还是又穿了回去,却在四年后又一次不慎来到我们的世界。”
安吾摇了摇头:“这得问本人了。不过还是不要去问比较好,怎么说,都是戳他伤口的事。”
织田作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或许我和太宰不该对他百般试探。”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懒懒道:“反正我什么都猜到了,以后不问就是啦。”
织田作点了点头:“要不要去道个歉?”他想了想:“我请他吃了一顿咖喱饭,太宰,他似乎想看你跳水。”
太宰治:“……”
真的要这样做吗??
太宰治一言难尽道:“还是算了吧。”
“话说,那个世界的太宰是首领啊,还养了一个孩子,做了老师。”
织田作之助感慨道,“很难想象呢。”
安吾赞同点头。
――恐怕不止一个。
太宰治想起白发青年从初见时,就对中岛敦格外亲近和自然的态度。
恐怕那个世界的敦,也是他的学生。
只是……
首领是不是还活着,就不一定了。
太宰治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港口Mafia总部大楼的天台边缘没有护栏,一跃而下时,没有任何阻碍和难度。
从前,太宰治也坐在天台边缘想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却没想到异界的他真的跳了。
是不是跳楼不知道。
反正是死了的。
太宰治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随手把暗号塞在跳楼那一页。万一异界的他真的选了这种死法,那孩子看到时会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