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第五百八十七章：木鱼敲破名利障，板斧劈开执念关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话说这日清明，细雨濛濛，华严寺的香火却比往日更盛。香客里有个穿绸缎的富商，捧着个金镶玉的香炉跪在佛前，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求菩萨保佑他今年再多赚十万两银子。悟空蹲在大雄宝殿的横梁上，扯着念珠当算盘打：“十万两，够山下百姓吃三年了，这贪心鬼。”
燕青正帮着圆通和尚收拾功德箱，闻言笑道：“他求他的，佛听佛的，本就两不相干。”话音刚落，却见山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个大汉，头戴破毡帽，腰里别着对锈板斧，裤脚还沾着泥，不是黑旋风李逵是谁？
“洒家......洒家要找和尚！”李逵嗓门比撞钟还响，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俺家哥哥的灵位......不见了！”
燕青心头一紧，连忙扶他坐下。原来宋江死后，李逵被朝廷赐毒酒，却在断气前被阮小七偷偷换了假死药，这些年隐在沂蒙山种地瓜，只把宋江的灵位供在破庙里。昨日去上坟，却发现灵位连同香炉都没了踪影，只在地上捡到这张画着莲花的纸条。
“定是那伙狗官！”李逵攥着板斧就要往外冲，斧刃刮过砖地，火星溅在香客的绸缎袍子上，吓得富商尖叫着躲到供桌下。
“黑旋风还是这脾气。”悟空从梁上跳下来，捡起那张纸条，“你看这莲花，花瓣上有个‘戒’字，倒像是出家人画的。”
正说着，山下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差簇拥着顶轿子上山，轿帘掀开，走下来个穿紫袍的官员，对着圆通和尚拱手：“下官泰安知府张迁，听闻贵寺近日收到件稀世古董，特来瞻仰。”
李逵见了官服，眼睛都红了，提斧就要砍：“狗官！是不是你偷了俺哥哥的灵位！”
张迁吓得躲到随从身后：“好汉饶命！下官只是听说......听说有个檀香木牌，刻着‘宋公明’三个字......”
燕青按住李逵的斧头，沉声道：“张知府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原来半月前，泰安城当铺收了个檀香灵位，掌柜见刻着“宋公明”，不敢私藏，报给了知府。张迁本是宋江旧部，当年没随征方腊，如今做了官，正想将灵位送到华严寺供养，却不想被李逵误会。
“俺不信！”李逵吼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他挣开燕青，一斧劈向旁边的柱子，木屑纷飞中，竟露出里面的空洞——不知何时被虫蛀空了。
“你看，”悟空指着蛀空的柱子，“再结实的木头，心里空了，也经不住虫咬。就像你家哥哥，一心想招安，把兄弟们的心都蛀空了，灵位摆在哪不都一样？”
李逵愣住了，望着满地木屑，忽然想起宋江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愚兄对不住你”，那声音里的悔，此刻才钻进心里。
正乱着，忽闻后殿传来惊呼，却是那富商的金香炉不见了，供桌上只留着朵纸莲花，与李逵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是了，定是那伙假和尚！”张迁跺脚道，“近日泰安城有伙游方僧，专偷香客财物，下官正追查呢！”
李逵一听有线索，提斧就往外冲：“洒家去劈了他们！”
“等等！”燕青扯住他，“你知道他们在哪？”他从怀中摸出片枯叶，“方才在当铺周围，我见着这东西，是沂蒙山特有的松针。”
三人即刻下山，李逵的板斧虽利，却在过独木桥时格外小心——他怕惊了桥下戏水的孩童，这憨劲倒让燕青想起当年劫法场时，他背着小衙内，脚步轻得像猫。
到了沂蒙山脚的破庙，果然见三个假和尚正分赃，宋江的灵位被扔在墙角，香炉里还插着香。李逵怒吼着冲进去，板斧却在半空停住了——那三个和尚里，有个竟是瞎眼的老妇人，正摸着灵位上的字哭：“公明哥哥，当年若不是你送的药，俺早死了......”
原来老妇人是宋江当年救过的民女，儿子被官府逼得落草，才想出这偷东西的主意，却只偷贪官富商，还总把宋江的灵位带在身边，说“宋押司会保佑咱”。
“你们......”李逵的板斧“当啷”掉在地上，看着老妇人枯瘦的手抚过灵位上的刻痕，那虔诚的模样，比任何香火都让人心颤。
悟空捡起灵位，用金箍棒轻轻一拂，上面的灰尘尽去，露出温润的木质：“黑旋风，你看，灵位在这，你哥哥也在这。”他指了指老妇人的心口，“比供在庙里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