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的四条腿猛然发力。
六米直径的龟壳在着陆坪上掀起沉重的风压，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姿态冲锋，地面在它的脚步下轰然作响。
人群惊呼着向两侧散开，给这个庞然大物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林凡站在原地。
老黑冲到他面前，在仅剩一步之遥时，速度骤降。四条粗腿在地面上死死刹住，前爪刨出的痕迹拉长了一米多。
它的脑袋伸到了林凡面前。
褐色的眼珠距离林凡的脸只有半米，巨龟的呼吸沉重而灼热，喷在灰色长衣的前襟上，带着一股腥咸的水汽。
林凡抬起手。
掌心按在了老黑的额顶。
老黑的四条腿弯了下去，六米的龟壳轰然落地。它把脑袋搁在林凡的掌心下面，褐色的眼珠半闭着。
那声极低的颤鸣又从它喉咙深处滚出，这一次更轻，更细，带着无尽的眷恋。
江悠悠看着这一幕，金色的虹膜中光晕流转。
“它认识你。”
林凡的手在老黑的额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很久以前。”他的声音很轻，“我在海底的一个洞穴里发现的它。那时候它还很小，我带了食物给它。”
“什么时候？”
“两千多年前。”
江悠悠看了老黑一眼。这只远古巨龟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中一向稳定深沉，少有情绪大幅波动的时候。此刻它趴在地上，把脑袋送到林凡手里，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老猎犬。
“难怪之前它对我亲近。”江悠悠说，“血脉的味道。”
林凡的手指在老黑的额纹上停住。银白色虹膜中光环转动了一圈。
“它长大了。”
老黑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人群的欢呼声不知不觉降低了，很多人停下了挥舞的手臂，安静地注视着这一人一龟跨越千年的重逢。
疯铁扛着战锤站在三米外，目光在林凡和老黑之间转动，嘴角歪了歪，对身边的铁樱低声说了句什么。铁樱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黑山蹲在地上，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
雷厉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又写什么？”
“老黑是老大的太爷爷养的乌龟。”
“这也值得记？”
“有缘分的事都值得。”黑山头也不抬，“以后的人要是看到这段日记，肯定得哭。”
“……你是不是对‘哭’这个字的理解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
接风的安排在城内的中央大厅。
钢铁之都的中央大厅是在原第七基地议事厅的基础上扩建的。挑高十二米的穹顶下，长桌从厅堂中央延伸到两侧，可以同时容纳两百人用餐。
铁樱接管了厨房。
她在出发前留下的厨房团队，在七十天里把钢铁之都的食品加工体系运转得井井有条。种植区产出的无辐射谷物和蔬菜品类增加到了十七种。养殖区的净化肉类储备足够全城食用六个月。
铁樱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她面前摆着十二口锅。
“蛋白羹、烤肉、炖骨汤、蒸谷糕、炒时蔬、烤根茎、清煮菌菇。”她点过菜单，“再加一个热汤面。”
李明宇已经自觉地站在了她旁边。身为敏捷武者，他的手速让菜刀在砧板上化为一片残影，根茎类的切片薄到能透光。
“切细一点。”铁樱瞄了一眼。
“已经是最细了。”
“再细。”
李明宇手上的残影更快了。
中央大厅里，桌椅坐满了人。留守的城民和归来的远征队混坐一堂，喧闹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雷厉端着一碗骨汤，刚喝一口，就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他一把抓住隔壁许聪的胳膊。
“老许你尝尝这个汤！樱子的手艺绝了！里面那个菌菇，鲜得人舌头都麻了！”
许聪已经在喝了。他安静地喝完一碗，把空碗推了过去。
“再来一碗。”
张赫坐在达克对面。两个体型壮硕的力量武者面前，各摆着一座小山似的烤肉堆。张赫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好吃。”他满嘴油地对达克说。
达克点头，嘴里塞得更满，只能发出含糊的“嗯嗯”声。
郭坤坐在张赫旁边。他本以为烤肉要抢，伸手摸了一块，却发现盘子源源不断地被补满。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暴躁表情松弛下来。
“这日子行。”他嘟囔着把肉塞进嘴里。
苏曼端着一碗清煮菌菇坐在角落。她用银色的叉子挑了一朵菌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还行。”
格雷娜坐在她旁边，面前是一盘烤根茎，吃得安静而迅速。
沈震岳坐在长桌的主位端。他的身边留了两个空位。江悠悠坐在他左边，右边的位置空着。
“你爸妈呢？”
“樱子给他们单独送了。”江悠悠说，“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人多的场合先缓缓。”
沈震岳点头，目光向长桌的末端望了一眼。
林凡坐在那里。灰色长衣，一碗蛋白羹，依旧吃得很快。五口结束，放下空碗。
老黑趴在中央大厅外面的空地上，它的体型太大，进不了门。但它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一双褐色的眼珠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林凡的方向。
铁樱端了一盆特制的高蛋白食糜放在老黑面前。
老黑的眼珠从林凡身上移开，在食盆里停了三秒，然后张开嘴，一口叼走了半盆。它嚼了两下咽了，又继续扭头，固执地盯着林凡。
铁樱笑了笑。
……
晚餐结束后。
江悠悠带着江弘、李文静和林凡走出了中央大厅。
城内的道路整洁，合金路面在清洁机械的维护下光滑如镜。两侧的建筑群以金属和合成材料为主，外墙嵌入了太阳能采集面板。路灯是前文明技术改良的发光晶体，照出的光线柔和偏暖，和基地城那种惨白的工业光源全然不同。
铁樱推着一台悬浮轮椅跟在后面，那是星辉族的产品，给李文静准备的。
李文静坐在上面，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城内的建筑和人群之间移动。
“这些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李文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