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娇羞状,庄父庄母还有什么不知道?
二人对视一眼,难掩笑意。
庄父轻咳一声,看向沉默的庄书恒。
“书恒,你是什么打算?”
进屋之后,庄书恒就没有开过腔。
他盯着烧得正旺的火炉发呆。
几年前,也是这般,大家围坐在炭火旁,母亲拉着乔浅韫的手,小声说着体己话。父亲坐在躺椅上看书,而他坐在父亲旁边背书。
忆起往昔,他眼神柔和下来。
“咳,”庄父轻咳,加重了些许,“书恒!”
庄书恒猛然回神。
“父亲。”
他垂着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庄父又问。
“浅浅昨夜都宿在你院里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女子名节也不好。”
庄母嘴快,意有所指。
“我知道。”庄书恒轻声,“我娶。”
“父亲,母亲,带天好些,我们就亲自登门,与夏府商议婚事吧。”
“什么天气好些?我看现在天气就不错。”
“是啊,恒儿,择日不如撞日。”庄母也劝诫道。
庄书恒只是盯着火苗,没有说话。
苏浅浅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看来,还得再加一把火。
她捏起帕子,偏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除了炭燃烧时的哔剥作响,还有她小声的抽泣。
“是我让大人为难了。浅浅昨日就不该来,否则,也不会被大雪困住,让大人难做。”
她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庄母心都要化了。
“你这孩子,竟说两家话。”
她生怕到手的苏浅浅飞了,赶忙给庄书恒使了个眼色。
迫于父母的压力,庄书恒无奈,只得妥协。
庄母喜笑颜开,她轻拍着苏浅浅的手:“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
万春堂。
刚过晌午,万春堂门前却已排起了长队。
药童在门口支了张小桌子,给每个病人分发着号码。
虽听说过这盛景,可这还是乔浅韫第一次见到,难免震惊。
她避开病患,侧着身子往里走。
“哎哎哎,那个姑娘,你怎么回事?”
有个男子叫住了她。
“年纪轻轻,怎的还插上队!”
他这么一嚎,众人纷纷看向乔浅韫。
“就是啊,这女子怎的这么厚脸皮?”
“大家都排队,你凭什么是例外?”
众人七嘴八舌,讨伐着乔浅韫。
“我、我不是来看病的。”
乔浅韫为自己争辩。
奈何众口悠悠,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她此刻一只脚站在门内,另一只脚踩在门外的青石板。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她倏地想起父亲被治罪那年。
那股子无措涌上心头。
听到外头的响动,钱掌柜的忙赶了出来。
“怎么回事?”
药童一五一十地讲给他。
钱掌柜的搓了搓手,将乔浅韫拉倒身后,将她与众人隔开。
“各位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万春堂的二东家,听说今儿个人多,来帮忙的。”
“噢,原来是二东家。”
最先挑刺儿的男人瞬间换了副嘴脸。
他满脸堆着笑,朝乔浅韫作揖。
“是我鲁莽了,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大老粗,二东家千万别和我计较。”
众人纷纷附和。
钱掌柜的一边打哈哈,一边推着乔浅韫往里走。
他心里苦。
这事儿要是让严大人知道了,搞不好又要扣他钱了。
·
对面酒楼,二楼。
窗户正对着万春堂,严以忱靠窗落座。
他注意到乔浅韫藏起的窘迫与无措,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大人,今儿个雪虽停了,但风大,当心着凉。”书童担忧,提醒道。
直到那抹身影进入万春堂,二楼的窗户才关上。
·
他带着乔浅韫来到后院的厢房。
“乔小姐,您还好吗?可需要我去前面叫个大夫,给您瞧瞧?”
钱掌柜的小心翼翼问。
实在不是他事儿多,而是乔浅韫现在的状态很差。
她面色苍白,额头渗着虚汗,嘴唇微微泛白。
乔浅韫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她朝着钱掌柜的扯出一抹笑。
“我没事,掌柜的不用担心。”
她这么说,钱掌柜的也不好强迫。
“那乔小姐在此先休息,一会儿再来前面铺面。”
见钱掌柜的要走,乔浅韫忙叫住了他。
她压下那些不好的回忆,定了定心神。
“掌柜的,既然我来了咱们万春堂,就别‘乔小姐’‘乔小姐’的叫了,听着既让人有距离感,我也有负担。”
乔府已经没落,父亲还未平反。
叫有心人听了去,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乔浅韫思索片刻。
“喊我昭音吧。”
昭音,是她的小字。
玉音昭懿行,彤管列闳休。这是父亲在世时,为她精心挑选的小字。
钱掌柜的思索一瞬。
唤乔小姐,乔浅韫不喜。可唤浅韫,又太过亲昵,严大人不喜。唤乔浅韫,又太生分。
“成!”
片刻后,乔浅韫来到铺面。
人声鼎沸,问诊声、诊断声、拿药声、孩童啼哭声、哟哟呼痛声交织在一起。
药童往来穿梭,大夫忙着诊治。
乔浅韫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注意到她,钱掌柜的把算盘塞给药童。
“乔……咳,昭音,可还觉得不适?”
乔浅韫摇头。
“掌柜的,我能做些什么?”
她眸中透着认真。
看病诊治,她一窍不通;看方抓药,她又不认识药材。
贸然帮忙,只会越帮越忙。
钱掌柜的眼珠一转,带着她来到大夫身边。
“叶大夫,给您送个徒弟。”
叶桓正在看诊。
他收回诊脉的手,提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楷。
“你先抓这个方子,吃个三天,头痛的症状就会减轻。三天后,回来复诊,酌情换药。”
“诶,诶,谢谢叶神医。”
病人点头哈腰,感激不尽。
钱掌柜的悄声道:“叶大夫是我们万春堂的招牌,有‘小神医’的称号。你跟着他,保管能学到好东西。”
趁着药童叫号的空隙,叶桓抬头打量着乔浅韫。
“叶大夫。”
乔浅韫甫一开口,就被钱掌柜的打断。
“还叫大夫呢?叫师傅。”
乔浅韫轻咬下唇,“叶师父。”
叶桓沉默一瞬。
“还是叫大夫吧。”他扶额叹息。
叶师父,听起来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