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丞相倒台后的第三天,皇帝下了一道旨。
升东宫侍官秦苒为正六品东宫典事。
吴管家念旨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东宫从来没有人升过官。
只有被抬出去的。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主要在想正六品是不是俸禄能多一点。
翰林院那点银子实在不够花。
太子站在书房门口听完旨意,什么都没说。
转身回去继续批折子。
我跟进去给他倒茶,加了糖的。
他喝了一口。
"甜。"
"好喝吗?"
"太甜了。"
"那我下次少——"
"别。就这样。"
日子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我理折子,他批折子,谁也不多说话。
但又不太一样了。
他不砸茶盏了。不扔书了。
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说些不相干的事。
比如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后来跑了。
比如他练剑是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师父学的。
比如他其实不讨厌甜的——只是东宫从来没人给他放过糖。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听得出来,不是别人的。
有天傍晚我去书架拿东西,看见我那只缺了角的粗陶杯旁边多了样东西。
一只新杯子。
青釉的。跟他第一天砸碎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这只是完好的。
杯底刻了两个小字。
我凑近了看——
秦苒。
我端着杯子站了很久。
太子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我对着杯子发呆。
"怎么了?"
"殿下,这个杯子上刻了我的名字。"
"书架上的东西你随便拿。"
"可这明显是专门给我的吧?"
他顿了一下,别开眼。
"别多想。"
"哦。"
我把杯子抱在怀里。
想了想又问:"那殿下为什么非要刻一只新的?"
他没回答。
耳尖红了。
我看着他的耳朵,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耳尖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见我的时候红,说话的时候红,有时候我给他递折子手指碰到他,也红。
我虽然迟钝,但我不瞎。
可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十八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去膳房端晚膳,回来的路上雪太厚,踩滑了。
食盒飞出去,汤洒了一地。
我坐在雪地里看着那碗打翻的汤,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摔了。
是因为那碗汤里我偷偷加了糖。
太子最近胃又不舒服了,吃饭总皱眉。
我想着在汤里加点糖他可能会多喝两口。
结果洒了。
我蹲在雪地里捡碎瓷片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伸过来。
沉水香。
太子蹲在我面前,把我手里的碎片拿走。
"手破了。"
我低头一看,手指上划了道口子,在流血。
我还真没感觉到。
"不疼。"
"你什么时候疼过?"
他声音压得很低。
"蒙汗药喝了说苦,泻药吃了没反应,匕首放枕头边你拿来削苹果——"
"秦苒,你到底有没有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