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费力地睁开眼。
旁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周司白坐在陪护椅上,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正捏着本厚厚的医学论文看得专注。
“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抬头,手里的论文“啪”地合上。
“有没有哪里疼?肚子是不是还坠着慌?”
他伸手想探我额头,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我望着他眼下的青黑,喉咙发紧。
“我没事。”
声音干涩,他赶紧倒了杯温水。
我忽然问:
“我的孩子...”
空气瞬间安静。
周司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圆圆,你还年轻,以后...以后还有机会的。”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眼眶却越来越烫。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我抽回手。
“陈默他们呢?”
周司白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
“警察带走了,故意伤害罪是跑不了的,具体怎么判,得等你恢复些,去警局做笔录起诉。”
他抬眼看我,眼中带着心疼。
“现在别想这些,养好身子最要紧,其他的事有你父母和我在。”
我点点头,盯着被单上细密的纹路发呆。
原来电视剧里说的“心如死灰”不是夸张。
当疼到极致,连恨都变得轻飘飘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我的圆圆!你可算醒了!”
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无比。
我反手回握她,扯出个笑。
“妈,我没事。”
我试着让声音轻快些。
“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她摸着我胳膊上的瘀青,眼泪掉得更凶。
“还说没事!那畜生怎么下得去手!他连自己的骨肉都...”
我打断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妈,哭什么,该庆幸才对。总算看清了人渣的真面目,不算太晚。”
父亲站在门口,背着手。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早知道陈默那小子能力稀松平常,做事畏首畏尾,却没料到他能丧良心到这个地步!连怀孕的女人都打,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越说越气,在病房里来回踱着步子。
“当初他进医院,是我看在你面子上给的机会;他评职称,是你熬夜帮他改的论文;就连他父母生病,都是你跑前跑后找专家...他倒好,转头就带着野女人来害你!这种白眼狼,就该千刀万剐!”
我笑着劝他。
“爸,您消消气。为了这种人渣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母亲也抹着眼泪打他。
“行了行了,孩子刚醒,你少说两句。”
父亲这才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掌心轻轻覆在我额头上。
“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这段时间就住特护病房,让周医生多盯着点。”
“嗯。”
我乖乖应着。
周司白替我掖了掖被角。
“再睡会儿吧,麻药劲儿还没全过。”
我闭上眼,或许真的会好起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失去的已经失去。
但我还有父母,还有自己,总不能一直陷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