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立刻救她！”
太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去翻药箱。
两位舅舅也终于像是醒了过来。
大舅舅踉跄着走上前，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地上。
“云窈……”
他张了张嘴，却只喊出她的名字。
二舅舅一脚踹翻了门边香案，木屑和灰撒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
阿兄怔怔站在原地，靴底还踩着那片发黑的血。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问：
“母妃……真的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我低下头，去看娘亲的脸。
她靠在我怀里，眼睛半阖着，呼吸已经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我慌忙低下头，贴近她唇边，小声喊她。
“娘亲……”
“娘亲，你看看昭昭……”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瞬，她竟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娘亲，我在，我在这里……”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
很久很久，她才像是终于认出我，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想抬手替我擦眼泪，可那只手才抬到一半，就重重落了回去。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父王也在这时扑到了她身边，声音哑得厉害。
“云窈，你撑住。”
“孤这就带你回东宫，孤会把太医院的人都叫来。”
“只要你撑住，孤什么都答应你。”
大舅舅也跪着爬了过来，红着眼去碰她的衣角。
“云窈，是大哥错了。”
“你起来，你打我骂我都行……”
二舅舅也终于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颤。
“阿窈，二哥带你回家。”
“以后没人敢再让你受苦了，二哥发誓……”
他们一个个都红着眼，像是终于知道怕了。
可我只觉得荒唐。
三年前，他们亲手把娘亲送来这里的时候，为什么不怕？
娘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父王连忙俯下身去听她说话。
她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力气。
“我这三年……最痛苦的时候……”
“不是挨打，不是挨饿，也不是冬天跪在雪地里起不来的时候。”
“是有人告诉我……我父亲母亲死了，镇国公府满门都死了。”
“我以为……我是活着替他们赎罪。”
“原来……只是你们给我的教训。”
父王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云窈，孤不知道……”
“孤只是想让你低个头，孤没想过——”
“没想过我会疼？”
娘亲轻轻打断了他。
“还是没想过……我会当真？”
没有人再说得出话。
阿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跟着砸下来。
“母妃……儿子错了，儿子不知道……”
娘亲却连看都没有看他。
她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死死抓着她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娘亲，你别丢下昭昭……”
她眼里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水光。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我的脸。
“昭昭……”
“以后……要好好活。”
我拼命摇头。
“不要，我只要娘亲……”
她却再也没力气哄我了。
她的手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去。
很轻很轻地垂在了一边。
我怔住了。
她闭着眼，神情很安静。
安静得像终于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不是睡着了。
她是再也不会醒了。
“云窈——”
父王崩溃痛哭，猛地抱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舅舅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二舅舅更是疯了一样拔出刀，转身就要往外冲。
阿兄也终于崩溃大哭，扑过来想抓娘亲的手。
可我先一步把娘亲护进怀里，抬头死死瞪着他们。
就在这时，嬷嬷上前替娘亲整理衣襟。
我忽然摸到她贴身衣襟里藏着的东西。
硬硬的，硌着我的手心。
我一怔，连忙伸手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块染了血的旧布。
上头还缝着半张皱巴巴的纸。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秋月姐姐死前，偷偷塞给娘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