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块血布,手指抖得厉害。
秋月姐姐死前,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连气都快没了。
那时她死死抓着娘亲的手,拼命把这东西往娘亲怀里塞,一遍遍说:
“藏好……一定要藏好……”
后来娘亲把它缝进了贴身衣襟里,连我都不许碰。
她说,总有一日会用得上。
可我没想到,等真用上时,她已经死了。
我把血布递出去时,父王的手竟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一把接过去,用力扯开缝口,里头那半张皱巴巴的纸掉了出来。
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和账目。
我认不得多少,只看见一笔又一笔银钱往来。
大舅舅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二舅舅也一把夺过去,越看脸色越沉。
“每月初七,银二百两,送往后山废院。”
“每月十五,银五十两,交给静慈师太。”
“还有这个名字……”他猛地抬头,声音发冷,
“这是柔姨乳母身边那个婆子的名字。”
父王脸色骤沉,抬手便将那纸拍在桌上。
“来人!”
门外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把柔侧妃身边那个乳母,还有随行太医,全都给孤押进来!”
柔姨站在一旁,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可下一瞬,她便红着眼上前一步,哽咽着开口:
“殿下,姐姐已经去了,您若是实在恨我,我认。”
“可这不过是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怎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挑拨您与我之间的情分……”
若是从前,她这样一哭,父王定会先心软。
可这一次,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过片刻,乳母和太医就被押了进来。
乳母一进门,看见柔姨时,脸色立刻白了。
父王盯着太医,一字一句开口:
“你说,她胎像不稳,要以太子妃的心头血做药引。”
“孤现在问你,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太医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本还想嘴硬,可一抬头,对上的却是父王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回,回殿下……”
“侧妃娘娘腹中胎儿,确是三个月有余。”
话音落下,父王抬脚就踹了过去。
太医整个人被踹翻在地,嘴里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父王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再说一遍。”
太医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磕在地上。
“殿下饶命!”
“侧妃娘娘这一胎,不是皇家血脉!”
“她知道自己怀了孕,怕月份瞒不住,才逼臣把脉象说得重些。”
“又说唯有太子妃娘娘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保住孩子……”
“她是想借保胎之名,逼太子妃娘娘低头认错,也借此彻底断了她回东宫的路啊!”
我呆呆抱着娘亲的尸身,连眼泪都忘了掉。
所以今日他们闯进来,逼娘亲跪下认错,
逼她取心头血去保的,不仅不是父王的孩子。
甚至根本就是个野种。
父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裂开。
那里面有震怒,有难堪,有不敢置信,
可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几乎压垮他的痛。
“所以……”
“她刚才跪在地上,吐着血,孤却还在逼她给你认错。”
“逼她取心头血,去保你腹中这个孽种?”
柔姨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她嘴唇哆嗦着,摇着头往后退。
“不,不是这样的……”
“殿下,您听我解释,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一个庶女无依无靠,我若不这么做,我……”
二舅舅已经红了眼,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
“你怎么敢拿这种事骗我们!”
柔姨被掐得脸色发青,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
“二哥……二哥你松手……”
大舅舅也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乳母,狠狠一耳光甩了过去。
“说!”
“她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
乳母还想挣扎,阿兄却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却低得发颤。
“你腹中的孩子,不是父王的。”
“那你当年救父王那一夜,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