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可怕。
柔姨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剜开所有人的血肉。
父王站在原地,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两位舅舅也僵在那里,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阿兄更是死死攥着拳,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柔姨见没人开口,竟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
“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祝云窈骄纵活该吃些苦头吗?”
“既然如此,我让她跪着饿着冻着,不正合了你们的心意?”
大舅舅浑身发抖,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闭嘴!你这个贱人!”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
柔姨整个人都被打得偏过去,唇角立刻裂开,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缓缓转过头,盯着大舅舅笑。
“怎么,大哥现在知道心疼妹妹了?”
“那当初是谁说,她性子太硬,该送来寺里磨一磨?”
大舅舅脸色骤白,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棍,连站都站不稳了。
二舅舅更是疯了一样拔刀冲上去。
“我杀了你!”
刀锋寒光一闪,直直朝柔姨劈过去。
可父王却猛地抬手拦住了他。
“她这样死,太便宜她了。”
柔姨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父王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乳母,静慈师太和那两个婆子,声音冷得骇人。
“你们继续说。”
“这三年里,还有什么是孤不知道的。”
乳母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彻底扛不住了。
“殿下饶命……”
“老奴都是听命行事,是侧妃娘娘恨太子妃压了她一头,才叫我们折磨她的……”
“她还说,只要太子妃死不了,受再多苦也无妨……”
二舅舅一脚踹在她心口上。
“还有呢!”
乳母惨叫一声,捂着胸口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还有秋月……”
“秋月撞见我们分银子,又偷偷写了信,想送出去……”
“所以才被拖到后院,活活打死的……”
我浑身一僵。
秋月姐姐死前那双睁得很大的眼睛,忽然又浮现在我面前。
她明明那么怕疼。
可直到死,都没求过饶。
另一个婆子也哭着磕起头来。
“还有小郡主……”
“侧妃娘娘嫌小郡主碍眼,怕她将来长大了替太子妃翻案。”
“就让寺里的人留意着……若有合适的人牙子,就把小郡主悄悄卖远些……”
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怪不得那天夜里,娘亲抱着我哭了很久,
不只是因为秋月姐姐死了。
而是因为她知道,柔姨连我都不打算放过。
难怪第二天,她就去买了那瓶鹤顶红。
她不是忽然不想活了。
她是知道,连我都要保不住了。
乳母还在哭,声音发抖。
“还有那块暖玉……”
“也是侧妃娘娘故意要去的,后来挂在她养的狗脖子上,说是辟邪……”
父王手背上的青筋一下暴起,猛地拔出刀,一刀砍断了身旁的木案。
“毒妇!”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所有人都跟着一抖。
柔姨也终于怕了,脸上那点冷笑彻底褪了个干净。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去抓父王的衣摆。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怕失去您,太怕永远被她踩在脚下……”
“您饶了我,您看在我陪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好不好?”
父王低头死死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饶你?”
“祝云窈死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