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告老还乡退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在侍从搀扶下,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外祖母一进门,手里的拐杖就“当”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那口棺木上。
“窈窈……”
外祖父扶着她的手也在抖。
他一步步走过去,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外祖母已经扑到了棺前,颤着手去摸娘亲的脸。
只摸了一下,她就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
“我的窈窈,怎么会瘦成这样……”
“都是娘的错,娘没有保护好你……”
她抱着棺沿,像是想把里头那个已经冷透的人重新抱回怀里。
可无论她怎么喊,娘亲都不会再睁眼了。
外祖父缓缓抬起头,看向父王。
“是谁说,要把她送去受教的?”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大舅舅和二舅舅已经同时跪了下去。
大舅舅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哑得不像样。
“是我……”
“是我说她性子太硬,该送来寺里磨一磨……”
外祖母猛地转身,抄起拐杖,狠狠打在他背上。
“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我和你父亲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不是让你们拿去这么糟践的!”
大舅舅死死低着头,任由拐杖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
外祖母又一拐杖打在二舅舅腿上。
“你们一句错了,就能换她活过来吗?”
“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熬了三年,你们有谁来看过她一眼!”
二舅舅彻底崩了,额头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磕。
“是我该死……”
阿兄也扑了过去,跪着想去抓外祖母的衣角。
“外祖母,都是我的错……”
“您打我吧,您怎么罚我都行……”
外祖母猛地把衣角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阿兄,眼底全是眼泪,也全是寒意。
“你不配叫我外祖母!”
阿兄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祖母声音发颤,字字诛心。
“她十月怀胎生下你,拿命把你养到这么大。”
“不是让你站在别人身边,亲口逼她取心头血的。”
“你可还记得,躺在这里的,才是你亲娘?”
阿兄像是被这一句活活捅穿,眼泪不断往下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祖父缓缓转头,看向父王。
下一瞬——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父王脸上。
父王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见了血。
外祖父看着他,声音沉得可怕。
“当初是你跪在镇国公府门口三天三夜求娶窈窈为妻!”
“你怎么能带着别人来逼死她!”
“你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更不配,做东宫的太子。”
父王垂着头,半晌才慢慢跪了下去。
“是我错了。”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死了云窈。”
外祖父冷冷看着他。
“你不是识人不清。”
“你是仗着她爱你,肆无忌惮地糟践她。”
父王身形狠狠一晃,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柔姨早已瘫在地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她一边哭,一边往父王脚边爬。
“殿下,求您救救我……”
“我腹中还有孩子,您不能不管我……”
“孩子?”
“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也配提到她面前?”
下一瞬,父王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她小腹上。
柔姨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裙摆下很快漫开一片刺目的红。
“你不是最在意这个孩子吗?”
父王眼底全是血色。
“那就让他陪着你,一起去给云窈赔罪。”
柔姨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哭喊声凄厉得像鬼。
门外侍卫匆匆进来,跪地请示。
“殿下,刑部和宗人府的人都到了。”
父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灰。
“传孤令。”
“柔侧妃与外男私通,混淆皇嗣,陷害太子妃,罪无可赦,即刻押入死牢。”
“她身边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一并下狱,严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看向自己身上的太子朝服。
“还有——”
“孤自请废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