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青拽着沈姣闯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从我床头柜翻出来的病例报告:
「林安南,梁慕,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没做移植手术,骗我干什么!」
他咆哮着,下一秒却怔在原地。
只因为宽广的床上,戴着呼吸管的我已经沉沉睡去。
梁慕咬着被子,失声痛哭。
又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然地想抱抱她。
却穿她而过,直接透进了黑乎乎的床底。
我都忘记我死了。
只能无奈地飘在半空中,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
枯瘦、死黄,睡着了都带着苦意。
薄得好像一张被子就能压瘪。
我想起日夜折磨我的癌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在灵魂不会痛。
陆元青好像还是搞不清楚发生的状况,冲到床旁一个劲地晃我:
「安南,你怎么了?」
「又昏迷了吗?快叫医生。」
着急得快把我晃散架了。
「陆元青,你闹够了没有!」
梁慕忍无可忍,抄起床旁的花瓶,狠狠砸向陆元青的脑袋。
花瓶瞬间炸裂,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溢出。
「安南安乐死了,她死了!」
沈姣尖叫一声,着急地替陆元青捂住伤口,同样崩溃:
「她死了就死了,你打元青算什么?」
啪。
沈姣不可思议地迎上陆元青暴戾的目光,右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陆元青冷冷开口,「胡说八道。」
「林安南,没有死!」
我坐在床头,无辜地看眼前这一出戏。
陆元青有那么一霎那看了过来,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安乐死?」
「我都把人带了过来了,安南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梁慕嗤笑一声。
之前我在世的时候,她会顾念我的情绪,不说重话。
可是我都死了,此时的她只恨不得捅死他偿命。
她捡起那叠文件,重新摔在陆元青的面前:
「你不是看了安南的检查报告了吗?」
「晚期肝癌,癌细胞全身转移,多器官衰竭。」
「我问你,移植的意义是什么?割她一刀,让她多痛几天吗!」
「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哭。」
「三年,三年,你整整在异国温柔乡里呆了三年!」
「真关心安南,你就不会现在才回来!」
是啊,三年,好漫长的。
陆元青离开的前一天,是我第一次在医院被下病危通知书。
在ICU里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抢救回来。
醒来时床旁只有强颜欢笑的梁慕。
她安慰我说,陆元青帮我去找匹配的捐赠者了。
一个星期后就回来。
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时候我还在早中期。
医生说,做了移植手术,后续康复保养得好,可以再活多十几年。
我满心欢喜地等呀等。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
视频通话里的陆元青也从双眼通红、胡子拉碴跟我流泪道歉的模样,慢慢变回了那个记忆中清冷矜贵的他。
那样闪耀。
他依旧跟我抱怨匹配者的铁石心肠,话语里的宠溺和爱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眼里也不再有我。
陆元青总是说,「安南,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好好配合医生做治疗,等我回去。」
后来,这样的话,他不说了。
再后来,视频和电话都越来越少,直到没有。
陆元青不知道,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沈姣了。
今年过年,陆元青又跟我道歉回不来陪我。
我说没关系。
我早就习惯了。
那样冷的冬天,我的身体意外地还行,撑着去墓园祭奠了爸妈之后。
绕了个路,想去陆家拜年。
可刚走到别墅门前,就看见风尘仆仆的他揽着一个陌生女孩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