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人早早等在门口,喜气洋洋的。
一口一个准媳妇地叫,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进他的手里。
特别是那个翡翠手镯。
陆阿姨上周来医院看望我时,明明说是收回去替我保养。
转头被她送到了另一个女孩的手里:
「你就是元青常常提起的姣姣吧,果然很美,怪不得我儿子在国外念念不忘不肯回来,就为了陪你。」
沈姣害羞地躲进陆元青的怀里:
「谢谢元青这么多年的照顾了。」
陆元青没看见我,陆阿姨看见我了。
她喜悦的笑容一顿,连忙招呼众人进屋。
自己却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走来,亲亲热热地捂住我的手:
「南南,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抽回了手,挤出了难看的笑。
虽然我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像颗鸭蛋,但袖口露出的骨头还是细得跟木棍一样。
止不住地发抖。
任谁看都不好。
陆阿姨干笑了几声,也叹了口气:
「你爸妈走得早,看到你这样该多心疼啊。」
「你别怪元青这孩子,也是阿姨劝他在国外多待几年的。」
「阿姨问过了,你这个病很难好,别怪阿姨说话直,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安南,你也想看到元青幸福的不对吗?」
她见我愣住了,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签下了三百万:
「安南,你爸妈年轻的时候对我们陆家有恩,阿姨一直记得,也不会忘记。」
「这三百万,你先拿着,好好治病,不够再找阿姨要。」
「新的一年了,安南,阿姨祝福你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她祝福我,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陆元青,还是三百万
我选了三百万。
只因为那天还是医生委婉劝我姑息治疗的一天。
换言之,我没救了。
之后只会越来越痛,饱受折磨。
进过ICU那么多次,身旁病床的重症病人来来往往那么多个。
我太知道医院里每个到了死亡尽头的人有多么痛苦。
大小便失禁,褥疮,癌痛。
那么丑,那么痛,那么没有尊严。
我不想陆元青看到。
那一晚,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不远处的枯树下。
看着陆家热热闹闹,看着夜空的烟花倒数。
也看着陆元青的房间窗户出现了一男一女纠缠的影子。
也看着他们熄了灯。
最终决定来瑞士,至少听说走得会舒服一点,会有尊严一点。
毕竟我怕疼,也要面子。
可是全毁了。
陆元青不相信我死了,也听不见梁慕骂他的一番话。
固执地坐在床边,轻轻用手背拍拍我的脸颊:
「安南,醒醒好不好?」
「人我给你带回来了,明天我们就能做移植手术了。」
「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去看日出吗?」
「之后我们能去了,只有我跟你。」
「好不好?」
陆元青唠唠叨叨的,温热的液体从他眼睛流下,滴在我了无生机的脸上。
怪烦的。
我飘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