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死一样安静。
许知夏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看着我,又看向顾清棠。
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给自己留了退路。
“沈砚舟,你什么意思?”
她提着婚纱裙摆冲到我面前,声音发颤。
“你明明答应婚礼照常。”
“你明明说按我的办。”
我看着她。
“是。”
“我按你的办了。”
“所以我来了。”
“也等你把这场戏唱完。”
许知夏眼眶一下红了。
“你非要在今天这样羞辱我吗?”
“我只是想还一个恩。”
“你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
我还没开口,宴会厅经理已经带着婚庆负责人走了过来。
经理脸色难看,手里拿着几张确认单。
“许小姐,婚礼现在没办法继续了。”
“但这些临时新增项目,需要您这边确认结算。”
许知夏愣住。
“什么新增项目?”
婚庆负责人把单子递到她面前。
第一张。
【新生命祝福区布置确认:许知夏。】
第二张。
【生父金锁入场安排确认:许知夏。】
第三张。
【周先生主桌座位牌:孩子亲属。确认人:许知夏。】
第四张。
【司仪感谢词修改:感谢周先生把新生命交给沈先生和许小姐共同守护。确认人:许知夏。】
每一张下面,都是她的电子签名。
宾客席里原本压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原来都是新娘自己安排的?”
“让孩子生父坐主桌,还让新郎当众认?”
“这不是把人按在地上羞辱吗?”
许知夏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
她抬头看我。
“砚舟,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接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我解释了。
那些确认单,那只写着“生父周靳言赠”的金锁,那个“孩子亲属”的座位牌,都在替我说话。
我父亲从台下站起来。
他没有骂人,只冷冷看着许知夏。
“沈家想要孙子,是想要沈家的血脉。”
“不是让我儿子当着满堂宾客,给别人家的孩子让位置。”
许母急忙站起来。
“亲家,这话太重了。”
“知夏年轻,不懂事。”
“她就是心软。”
我父亲看向她。
“心软到把别的男人安排进我儿子的婚礼?”
“心软到让司仪逼我儿子承诺?”
“心软到把‘生父’两个字摆在签到台?”
许母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
“既然孩子是周先生的,那就让周先生娶她啊。”
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周靳言身上。
周靳言原本站在第一排,手还按着胸口。
听见这句话,他脸色明显僵住。
许知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转身看向他。
“靳言,你说句话。”
“告诉他们,你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周靳言低头咳了两声,眼眶也红了。
“大家别误会。”
“知夏是个好女孩。”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我没想破坏她和砚舟哥。”
他说得真诚。
可刚才那个亲戚又问了一遍:
“那你娶她吗?”
周靳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知夏也愣住。
“靳言?”
周靳言避开她的眼睛。
“知夏,你知道我的情况。”
“我现在身体这样,不能拖累你。”
“我只希望你幸福。”
一句“希望你幸福”,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宾客席里有人冷笑。
“想要孩子,不想娶人。”
“这算盘打得真响。”
许知夏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下意识还想替他解释。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身体不好。”
“你们别逼他。”
我看着她。
这一刻,她还在护着周靳言。
以前我总以为她只是心软。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
她只是习惯了把我的委屈排在最后。
周靳言忽然又咳起来。
咳得很重,像是随时要倒下。
许知夏慌了。
她往他那边迈了一步。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我。
以前每次她奔向周靳言,我都会拦。
会吃醋。
会难过。
会问她能不能留下。
这一次,我只说:
“去吧。”
“我不拦你。”
她眼眶狠狠一颤。
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