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许知夏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只接了最后一个。
电话里,她声音很哑。
“砚舟。”
“周靳言的报告,你是不是查过?”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文件。
“查过。”
她急急问:
“他的情况是不是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
我没有回答。
她像是怕听见答案,又像是非听不可。
“你说话啊。”
我说:
“原始报告上写的是,指标异常,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许知夏轻声说:
“不可能。”
“他说医生已经判定很严重。”
“他说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说如果没有孩子,周家就真的断了。”
我平静道:
“所以你信了。”
她声音发抖。
“我只是太怕欠他。”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现在还没有醒。
她只是开始动摇。
果然,很快她又低声说:
“也许医生没写得那么绝对。”
“也许他只是太害怕了。”
“他这个人,从以前就这样,一遇到事就容易往坏处想。”
我笑了一下。
“许知夏。”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解释。”
她瞬间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想亲自问他。”
我说:
“那是你的事。”
电话挂断后,大军问我:
“你不管?”
我看着窗外。
“不管。”
“她总要亲耳听一次。”
那天晚上,许知夏去了周靳言的公寓。
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周靳言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沈家不认,我要这个孩子有什么用?”
许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周靳言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许知夏?”
“我娶她?我疯了吗?”
“她现在名声毁成这样,许家也帮不上忙。”
“我原本是想借孩子挂上沈家。”
“谁知道沈砚舟那个恋爱脑突然醒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靳言冷笑一声。
“我逼她了?”
“协议是她递的。”
“婚礼流程是她改的。”
“她自己说沈砚舟会认。”
“现在砸了,怪我?”
许知夏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冻住。
她终于听见了。
不是别人告诉她。
不是我拿证据逼她看。
是周靳言亲口说出来。
她护着的那个可怜人,从一开始就把她也算进了局里。
屋里又传来周靳言的声音。
“孩子?”
“进不了沈家户口,我要这个孩子有什么用?”
这句话落下,许知夏终于抬手,狠狠敲了门。
门开后,周靳言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知夏?”
许知夏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声音轻得吓人。
“你刚才说什么?”
周靳言嘴唇动了动。
“你听错了。”
许知夏把那份原始报告摔在他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再也不能有孩子?”
周靳言脸色难看。
“医生是说可能。”
“我没有骗你。”
“建议复查,叫可能再也不能有孩子?”
“周靳言,我为了你,差点毁了沈砚舟一辈子。”
周靳言的眼神冷下来。
“许知夏,你现在怪我?”
“我拿刀逼你了吗?”
“是你说沈砚舟离不开你。”
“是你说他会认。”
“是你说孩子进了沈家户口,沈家不会不管。”
“现在出了事,你都推给我?”
许知夏脸色惨白。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你说你什么都不要。”
“只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条你的血脉。”
周靳言笑了一声。
“那我现在要到了吗?”
“沈家不认。”
“沈砚舟不管。”
“我什么都没拿到,还被所有人骂。”
“我还不能委屈?”
许知夏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沈家?”
周靳言沉默几秒,索性不装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也是为了孩子有个好未来。”
许知夏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周靳言被打偏了脸。
再抬头时,眼神冷得陌生。
“你打我?”
“许知夏,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一边说爱沈砚舟,一边怀我的孩子。”
“你比我干净到哪去?”
许知夏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周靳言。
也终于看清了自己。
可看清的时候,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