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很静。
我妈守着我爸,我弟赌气没回。
我头一次推开我弟的房间。
很大,很豪华。
定制的红楠木书架占据整个房间大半。
上头一半是纯英文的书,一半是纯德文。
精装版,价格不菲。
而我,只有从二手市场淘汰的书架,五十块都不到,用了十年。
桌上电脑带着三万块的水冷。
我只有一台破平板。
床头的游戏模型即使我看不懂,也知道不比我报的攀岩课低。
爸妈在外说着偏心我,事实上我只享受到表面的虚名。
我缓缓蹲下身子,膝盖上的旧伤抽抽的疼。
这一蹲,电脑桌下放着的【澳大利亚大学留学报考指蓝】,露了出来。
停留着的那一页,是排名第三的大学。
学费一年35万。
加上飞机票、学杂费、生活费,至少八十万。
我的手在抖。
这个数字几乎是我爸妈这些年全部的家当。
我心里瞬间涌上不安。
踉跄着推开主卧的门,翻开衣柜最里处,有个隐秘的小抽屉。
从前,家里的钱都不避着我。
存折、银行卡、现金都放在里面。
如今,全都空了……
再紧接着,客厅的电话响了。
“郭先生您好,您的留学申请已通过……”
脑子嗡嗡作响,我几乎是颤抖着翻出家里的房本。
无一例外,名字全都改成了我弟,郭云飞。
原来不仅偏心我是假的,连说什么把财产留给我,也是假的。
膝盖隐隐作痛。
那是当初我爸从山边的悬崖掉下去,我拼命救他落下的残疾。
他总说对不起我,毁了我的跳伞生涯。
把房子留给我养老。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巴不得我掉下去死掉吧。
喉咙涌上一股酸味,呛的我想吐。
我不甘心,打了当初营救教练的电话。
“郭苓?当初的营救……你爸死活不肯跟我们走,说只相信你。”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
“我说的话你别多心。”
”当初你爸不知道是不是不熟悉,挣扎的时候把你安全绳拧松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上升三分之一的时候……还好你经验丰富,只是摔坏了腿。”
说到这的时候,教练还带着后怕。
我知道他的意思。
鹰嘴崖,下头遍布尖石,掉下去,戳中肺、脑袋。
荒山中难以得到救治,只能等死。
我爸那时,是想我去死的。
“咔哒!”
客厅响起一阵散漫的脚步,我弟慢悠悠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
他边咽可乐,边漫不经心发着语音:
“我爸估计明天咽气,出来让我放松一下……”
“嗯,新提的车。”
“死不了?”
他脸上浮现一抹轻蔑,“不是还有个冤大头。”
“对,我爸特意在亲戚面前说那一出,就是让郭苓不得不照顾他。”
“我?”
“我可是要出国的!”
看着我弟那张肥胖、意气风发的脸。
再看看我人不人鬼不鬼,一辈子残废的样子。
心里的火再燃烧,烧光了我最后一丝软弱。
剩下的,只有仇恨。
明天手术,所有亲戚都要来。
听说我妈要亲手将家里的遗产都交到我手里。
不是爱展示偏心,逼我接手烂摊子?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这“偏心我”的背后,藏着什么恶心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