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跪在泥水里,生土豆的淀粉涩味混着胃液在喉咙里翻腾。
发烫的枪口死死压在齐泰的头皮上,铁管散发的硝烟味直冲鼻腔,几缕头发挨着枪管瞬间卷曲焦黄。
“齐大人。”
朱元璋手腕施力往下压,硬生生顶得齐泰脖颈后仰。
“你读的圣贤书里,教没教过你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该怎么张嘴讲道理。”
齐泰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扯动嘴角,枪口顺势平移,直接怼在旁边陶凯的额头上。
皮肉接触滚烫铁管发出皮肉烤熟的声响,一股焦臭味顺着风散开。
陶凯发出一声惨嚎,双手抬起想捂额头,却畏惧那根发红的铁管不敢触碰。
“陶尚书,你这身绯袍穿得太久,连骨头都泡软了。”
朱元璋大拇指压在击锤上,机括咬合发出清脆的卡嗒声。
“你跟咱说说,是你的嘴硬,还是这铁丸子硬。”
陶凯把脑袋重重砸向青石板,额头磕出的血迹混着烧焦的皮肉糊成一团。
“臣知罪,臣万死,这火器乃国之重器,臣有眼无珠,求陛下开恩!”
被铁链拴在角落的李傲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于明白历史书上写的洪武之威究竟是什么概念。
这个老头根本不需要任何系统加持,他自己就是一台肆无忌惮的暴力机器。
李傲干脆趴在泥水里装死,生怕老朱手里的枪口下一刻就转到自己脑袋上。
外围突然生出一阵骚乱。
几个国子监太学生架着两鬓斑白的宋濂强行挤进校场。
宋濂昨日淋了雨脸色惨白,此刻却硬撑着推开身边的太学生,踉跄着扑进泥地里。
“陛下不可啊!”
宋濂双手捶打着积水的地面,溅起一滩滩浑浊的泥浆。
“火器虽利可强兵,却绝不可立为国本,若天下学子皆去钻研这等奇技淫巧,废弃四书五经,只知火器不知圣贤,大明道统何存,人心必乱啊陛下!”
刘伯温抱着记录册走下高台,径直站到宋濂面前。
“宋大人,老夫敬你是个大儒,可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北元的骑兵在边关sharen放火的时候,你的四书五经能挡住他们的弯刀吗。”
宋濂抬手指着刘伯温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基,你这数典忘祖的匹夫,你背叛士林助长妖风,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孔孟先贤!”
“老夫死后自去见大明的战死英魂,用不着去见孔孟。”
刘伯温用力甩开宽大的袖袍。
“只要大明百姓不挨饿疆土不丢,老夫背这千古骂名又如何。”
朱元璋随手把燧发枪抛给常遇春,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濂。
“道统,你跟咱谈道统。”
他抬手指着校场外围那些衣衫褴褛的工匠和老农。
“他们种地打铁养活你们这群读书人,你们吃饱了撑的,反过头来用道统压他们一头,你们的道统就是让大明百姓饿肚子挨刀子!”
宋濂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千年理学乃治国安邦之基,陛下今日重用贱民轻视士大夫,这是在掘大明的根!”
朱元璋胸腔里滚出一阵粗砺的笑声。
“毛骧。”
“臣在。”
“去国子监,把那尊最大的理学正统牌位给咱搬过来!”
朱元璋扬起手臂指向五十步外的靶场。
“就立在那儿,咱今天倒要看看,这大明的根到底有多硬。”
文官阵营里爆开一阵惊恐的呼喊。
几个御史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试图阻拦毛骧。
“谁敢动国子监的牌位!”
“这是辱没先贤,臣宁死不屈!”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抽出绣春刀,刀背狠狠砸在这些御史的膝弯处。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几十个文官被强行按倒在泥地里,脸颊死死贴着烂泥,连扭动脖子的余地都没有。
常遇春站在一旁咧开大嘴,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宁死不屈,你们这帮软骨头要是真有种,就拿脑袋往老子的刀刃上撞,别光在嘴上喊得响亮。”
半炷香后,四名锦衣卫扛着一尊沉香木雕刻的巨大理学先贤牌位奔入校场,将其重重砸在五十步外的泥坑里。
牌位上剥落的金漆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泽。
宋濂盯着那尊牌位,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直接喷在衣襟上。
“陛下不可啊,这是砸天下读书人的饭碗啊!”
朱元璋大步跨到常遇春面前,一把夺回那把燧发枪。
他从腰间皮匣里抽出一枚纸壳弹,用牙齿咬破油纸,将黑火药一股脑倒进枪管,塞入铅弹后抽出通条狠狠捣实。
一连串动作粗暴利落,带着极强的火药味。
“你们口口声声说圣贤能护佑大明。”
朱元璋端起燧发枪,枪托死死抵住右肩,单眼贴近了准星。
“咱今天就看看,这木头牌子能不能挡住咱的铁丸子。”
泥地里的文官们发出绝望的嘶吼。
齐泰拼死挣脱两个锦衣卫的束缚,整个人扑向朱元璋的靴子。
“陛下三思,开枪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大明会大乱的!”
朱元璋抬腿一脚将齐泰踹飞出三丈远。
他依旧保持着单眼瞄准的姿势,大拇指重重拨动击锤。
砰。
枪口喷出刺目的火团和浓烟。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朱元璋的肩膀上。
五十步外那尊象征着大明文官集团精神支柱的沉香木牌位,从正中间炸裂开来。
碎裂的木屑伴随着火药的冲击力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地落在那些跪伏的文官头顶。
偌大的校场瞬间没了声响。
宋濂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被几个太学生手忙脚乱地拖走。
陶凯瘫软在泥水里,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些飘落的碎木块。
他知道大明文官的时代在这一声枪响中彻底结束了。
朱元璋将还在冒烟的燧发枪拄在地上,硬挺的皮靴踩住一块飞落到脚边的碎木头。
“咱告诉你们。”
他粗粝的嗓音穿透校场上的寒风。
“咱不反圣贤,咱反的是你们这群拿圣贤当饭碗拿理学当刀子拿道统当棺材板的废物!”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徐达常遇春刘伯温,最后停在那些满身泥垢的工匠和老农身上。
“传旨!”
朱元璋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灰暗的苍穹。
王景捧着空白圣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水坑里用炭笔快速记录。
“天工院即日起扩建占地千亩,户部拨银百万两,天下能工巧匠皆可入籍按功授官!”
“国子监旁开设格物学堂,刘基任祭酒,教算学教力学教造枪造炮,不学这些的以后别想在大明当官!”
“司农新署即刻圈地试种马铃薯和番薯,徐老汉赐正四品官服全权调度天下农官!”
“京营抽调精锐一万组建洪武第一火枪营,常遇春任统帅,三个月内咱要看到一万把燧发枪列装全军!”
“兵部工部立刻征调沿海大匠筹备远洋船队,咱要这大明的龙旗插满四海八荒!”
朱元璋咬着牙关吐出最后一道旨意。
“凡阻挠火器铸造粮种推行水利兴修造船出海者,以通敌误国论处,诛九族剥皮揎草!”
旨意下达,武将阵营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徐达和常遇春带头单膝重重砸在泥地里。
“臣等遵旨,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王铁锤和徐老汉带着几百名工匠老农跪在泥地里泣不成声。
他们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底层百姓第一次挺直了腰板。
文官们面如死灰,趴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他们引以为傲的笔杆子在绝对的钢铁与火药面前成了一堆废纸。
朱元璋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一手拄着燧发枪一手握着天子剑。
他身后站着大明最骄狂的武将最卑微的工匠和最质朴的老农。
一个属于钢铁火药粮食与海洋的新时代,就在这满地尘土与血腥味中,被这位洪武大帝强行砸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