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书摆在我面前时,周砚川把笔放到我手边。
“签了,事情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慢慢写:如果我不签呢?
爸爸坐在对面,语气压着怒:“你还想怎样?真把你妹妹毁了才高兴?”
继母把药瓶放到桌上。
“我这几天血压又高了,你非要把家里闹散吗?”
苏念念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裙子上。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次奖对我真的很重要。”
周砚川递给她纸巾。
“别哭。”
然后他转向我:“苏禾,我可以补偿你。”
我写:怎么补偿?
他说:“我给你办个人画展。”
我看着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我们都没钱,他在学校旧仓库里替我挂了十几张画。
没有灯,就用手电筒照着。
他说:“以后我要给你办最大的画展,署你的名,让所有人知道你。”
我写:我只要我的名字。
周砚川的耐心终于淡了。
“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我盯着他。
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低声说:“苏禾,我答应过你继母,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爸爸起身,把声明书推过来:“赶紧签了,听话!”
我忍住眼泪摇头。
继母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我妈妈去世前留给我的钢笔。
她把钢笔放在桌上,声音冷下来:“你要是不签,这些旧东西也没必要留了。”
我瞳孔一缩。
我伸手去拿,继母却避开。
“签了就还你。”
周砚川皱眉:“阿姨,没必要这样。”
继母看他一眼:“你心软,她就蹬鼻子上脸。”
我在纸上写得很急:别碰它!
苏念念忽然站起来,像是要劝架,却不小心撞到继母的手。
钢笔掉在地上,笔尖断了,墨水溅开。
客厅里瞬间安静。
苏念念捂住嘴:“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还在发抖。
我蹲下去紧紧捏住断笔,笔尖扎进指腹,血和墨混在一起。
周砚川也蹲下来,想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他手停在半空。
“苏禾,这只是一支笔而已。”
我抬头看他。
我慢慢把断笔放进掌心,站起身。
周砚川像是察觉到什么,声音放缓:“签了吧,我答应你,等风头过去,《春山》以后会还给你。”
我拿起笔。
苏念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爸爸、继母同时松了口气。
周砚川也垂下眼,替我按住声明书边角。
我却没有在签名处落笔。
我在空白处写:周砚川,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画春山,是在哪里吗?
他怔了一下。
“旧校楼。”
我继续写:那天你说,会一直等我。
他喉结动了动。
“我记得。”
我点点头,把放弃署名的声明书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在签名栏里,一笔一画写下苏念念的名字。
苏念念尖叫:“姐姐,你干什么?”
我把笔放下,左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取出录音笔,轻轻按停。
红灯灭了。
门铃也在同一刻响起。
协会的人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公证员。
为首的女人看着满桌声明书和断笔,开口道:“苏禾小姐,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冒领奖项,现在需要调取全部原始资料。”
苏念念猛地转向,冷冷盯着我。
继母和爸爸没有说话,但明显乱了呼吸。
周砚川盯着我手里的录音笔,很久。
然后他开口:“苏禾,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有信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