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深一夜没回家。
我也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祁蔓把电话打过来,声音清醒得像刚从法庭下来。
“录音我听了,够用。你现在别跟他谈感情,谈证据。明天开始查流水,我这边先发律师函准备财产保全。”
我坐在客厅,面前摆着这些年家里的账本。
每个月房贷一万三,车贷三千八,女儿兴趣班两千,老人药费不固定,日常开销几乎都是我在补。
周砚深总说他工资卡要应付项目周转,让我体谅。
我体谅了九年。
体谅到自己的护肤品从专柜换成平价,体谅到女儿想学钢琴时,我跑去接私活熬通宵,体谅到他给唐曼买睡裙、买首饰、免物业费,还能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疲惫顾家的样子。
天亮时,周砚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眼底全是红血丝。
“听澜。”
我正在给女儿做早餐,没有看他。
女儿周念初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开心地喊:“爸爸,你回来啦。”
周砚深眼神一软,蹲下去抱她:“念念。”
他抱得很紧,像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我把煎蛋放进盘子里,声音平静:“念念,先去洗漱。”
女儿听话地去了卫生间。
周砚深站起来,压低声音:“昨晚的事我知道你生气,但唐曼只是业主,我跟她……”
“只是业主?”我打断他,“业主会叫你老公?业主会穿着睡袍等你送睡裙?业主会让你用公司权限减免半年物业费?”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说:“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多轻巧的四个字。
“周砚深,你糊涂的时候真会挑。”我看着他,“挑我忙着带孩子、还房贷、照顾你妈的时候糊涂。挑你有权限查业主资料、改审批的时候糊涂。挑唐曼收你东西最开心的时候糊涂。”
他脸色难堪:“听澜,我没想离婚。我爱的是你和念念。”
我笑了一下。
“你爱我们,所以让另一个女人叫你老公?”
“我可以断。”他急急开口,“我今天就跟她断,我把东西都要回来,以后再也不见她。”
我没有接话,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
周砚深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
“我不签。”
我看着他:“你没资格不签。”
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怒意:“许听澜,夫妻这么多年,你非要因为这点事毁了这个家?”
这点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卫生间门开了。
念念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爸爸,你做了什么?”
周砚深僵住。
我心口一疼,快步走过去想抱她,她却后退了一步,眼泪已经掉下来。
“同学昨天说,爸爸不陪我参加亲子画展,是因为要陪小曼阿姨家的弟弟。”
我愣住。
周砚深也愣住:“谁说的?”
念念哭得发抖:“画展的亲子讲解名单上本来有我的名字,后来变成了陆嘉树。老师说是爸爸打电话说我临时不参加,把名额让给他。”
那次画展由澜庭湾物业赞助了场地布置,周砚深是对接人。
所以老师信了他的话。
那个亲子画展,是念念准备了半个月的活动。
她每天趴在书桌前画我们的新家,画我和周砚深牵着她,画完还小心翼翼收进文件夹,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周砚深那天说临时有会,去不了。
原来不是去不了。
是把女儿的亲子讲解位置,让给了唐曼亲戚家的孩子。
更讽刺的是,画展当天,念念的画也被挂了出来。
画上是爸爸妈妈牵着她站在窗边。
可站在那幅画前合影的人,是周砚深、唐曼,还有那个抢走她位置的孩子。
念念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被揉皱的画。
画里爸爸的位置被橡皮擦过,纸面薄得几乎破开,留下灰白一团的痕迹。
她哭着说:“妈妈,我擦不掉。”
我蹲下去抱住她,心疼得连呼吸都发紧。
我可以忍住不在楼道里撕破脸,可以忍住恶心收集证据,可以忍住九年婚姻被踩碎后的疼。
但他们不该碰我的女儿。
周砚深脸色惨白:“念念,爸爸不是……”
女儿哭着躲到我身后。
“我不要听。”
我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指尖却在发抖。
周砚深想靠近。
我抬头看他,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从现在起,你别再单独接近念念。”
“听澜,我是她爸爸。”
“你先学会做人,再来谈做爸爸。”
送女儿上学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祁蔓看完我新录下的对话,脸色比我还冷。
“这不是普通离婚了。唐曼牵连孩子,周砚深又涉及职务违规和业主信息滥用,我们分线打。”
她列了一张清单。
银行流水、消费记录、共同财产赠与凭证、物业审批材料、业主群证词、亲子画展改名记录、公共活动室使用记录、业主信息泄露线索。
我一项项看完,点头。
晚上,周砚深堵在家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纸角被攥得发皱。
“听澜,我不会签。你冷静几天,我们好好谈。”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封面上写着:实名举报书。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我把材料推到他胸口。
“那就让你们公司、业主委员会,还有法院,一起跟你好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