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他会替我将暖炉烘得热热的。
用膳时,他总是将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再把最鲜嫩的鱼肉放到我的碗里。
他记得我不吃葱花,记得我对花生过敏。
甚至记得我睡觉时喜欢侧着身子,便总是用宽阔的后背替我挡住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这些,都是前世我在夏骁扬身边,求了八年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前世,夏骁扬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的照顾。
他觉得我是太子妃,伺候他是天经地义。
而他偶尔赏赐我一盒刘思宁挑剩下的珠花,便觉得是对我天大的恩宠。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与徐府的温馨截然相反的,是东宫的压抑。
听闻自从我大婚那日夏骁扬吐血回宫后,东宫的瓷器便换了一批又一批。
刘思宁为了讨好他,特意熬了补汤送去书房。
却被夏骁扬连人带汤一起赶了出来。
“滚!都给孤滚出去!”
夏骁扬暴躁的声音隔着半个京城,仿佛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他坐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块没有送出去的羊脂玉佩,眼底满是阴鸷。
他开始寻找我在东宫留下的痕迹。
可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在东宫留下一件衣物,没有留下一张字画。
甚至连那棵我亲手种下的红梅树,都在我出嫁前一日,被刘家的下人连根挖走,移栽到了徐府的后院。
我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的念想。
夏骁扬慌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让他夜不能寐。
他开始自我催眠。
“刘思柔从小娇生惯养,徐贺一个粗鄙武夫,能给她什么好日子?”
“她现在一定在徐府受尽了委屈,只是碍于面子,死撑着不肯低头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笃定我只是在硬撑,笃定我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武将家的粗糙,哭着回来求他。
于是,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夏骁扬借着太后的名义,在御花园举办了一场赏梅宴。
特意下旨,命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必须携夫君一同赴宴。
徐贺眉头紧锁地拿着那张烫金的请帖。
“思柔,若是你不想去,我便去向陛下告假。”
他知道夏骁扬打的什么算盘,他不想让我去受委屈。
我将手炉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去,为何不去?”
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有些事情,总是要当面说清楚,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赴宴那日,我穿了一身白色的狐裘,内搭着徐贺亲自为我挑的云锦宫装。
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的簪子。
徐贺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下马车。
刚踏入御花园,我便感觉到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刘思宁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宫装,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间。
“哟,这不是徐夫人吗?”
“听说徐将军府上连个像样的地龙都没有,姐姐这几日,冻坏了吧?”
她的话引来周围贵女们的一阵轻笑。
在她们眼里,我放弃了太子妃的尊荣,嫁给一个没有根基的武将,简直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