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等到出院,当天下午就拆开了。
里面是一份申请书。一份关于更改姓名的申请书。
下面监护人那一栏,她和顾文清的名字都已经签好了,笔迹刚劲,旁边还按了鲜红的指印。
文件旁边,附了一张信纸,是林曼的字迹,依旧锋利,但笔锋似乎软了一点。
上面写着几行字:
“彻彻,这是妈妈欠你的。你可以改回姓林。
或者,让林容改姓顾。
或者,你们都姓林。
决定权在你手上,这一次,谁也抢不走。”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伤疤,十年的高墙,好像都浓缩在了这张纸上。
只要我签个字,这一切就都能被抹平,我又能变回那个“名正言顺”的林家人。
我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我叫什么?
我叫林彻?那个十岁时被母亲放弃,哭着抢不回自己姓氏的小男孩?
还是叫顾彻?这个靠着助学金和竞赛奖金,一个人在沉默里走了十年,最终靠自己站稳脚跟的青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纸上,有点晃眼。
我忽然笑了。
笔尖落下,两个字一气呵成。
顾彻。
签完,我把申请书折好,放回了文件袋。
林曼第二天来的时候,我把文件袋还给了她。
她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然后就愣住了。她看着纸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石化了。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没什么,”我说,“听习惯了,懒得改。”
我不需要再回到林家去证明什么了。
“我之前那个灌溉系统,省农科院想买专利。”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她猛地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
“我不要他们的钱。”我说,“我要和他们合作,成立一个农机改进小组。按正规的技术合作流程来,签合同,拿分红。我会让这个技术,惠及更多农村。”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安排的孩子,我要以一个平等的合作者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林曼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嘴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却像一缕阳光,照进了这间住了太久阴影的病房。
“好,”她说,“需要部队介绍信的话,我给你开。”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顾文清和林曼一起来接我。林容还在住院,没来。
二八大杠骑得很稳。路过市中心的宣传栏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张红纸喜报,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市青年顾彻荣获全国科技创新特等奖”。
我想,用不了多久,旁边就会贴上新的。
顾彻。
一个全新的,属于我自己的,技术攻关小组的名字。
这个家,碎过,裂过,但没有彻底塌掉。也许以后,我们可以试着把那些碎片,一点一点,重新拼起来。
也许。